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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

謝寶真呆呆望著謝霽，霎時(shí)神色復(fù)雜，那股慌亂非但沒有減退，反而愈演愈烈，幾欲從胸腔中翻涌而出。

她就這般看著他，久久不語。

這會兒，輪到謝霽不安起來。

第35章

送走了前來說媒的京兆府尹夫人，謝乾獨(dú)留謝霽于廳中。他看著面前這個(gè)已是風(fēng)姿奇秀的少年，似乎多有思慮。

沉吟片刻，謝乾打破沉靜道：“阿霽，京兆尹夫人想將自己的外甥女說給你。女方是南陽郡公之嫡系孫女，年十六，我已問過夫人，對方是個(gè)安分守己的姑娘，溫婉體貼，工詩畫，在京中貴女圈中頗有雅名。對此，你意下如何？”

謝霽垂下眼淡淡道：“我不認(rèn)得她。”

謝乾提醒道：“去年皇后設(shè)宴召見時(shí)，她就坐在你對面的席位上，據(jù)說對你一見傾心，惦記了半年之久。”

謝霽生性警惕，去往陌生場合只會留意對自己有害或是有利之人，匆匆一瞥，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物便會被篩選濾掉，何曾記得對面坐了個(gè)姓甚名誰的姑娘？

現(xiàn)在占據(jù)了他滿心的，都是方才謝寶真詫異又慌亂的眼神。

沒有多猶豫，謝霽道：“我這般身世配不上姑娘的青睞，煩請伯父替我婉拒。”

“再想想罷，別急著拒絕。”謝乾沒有立即答應(yīng)，只是輕輕一嘆，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意味深長道，“阿霽，你身上流淌的血脈注定你不能蝸居謝府一輩子，將來離開了這兒，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趁著現(xiàn)在無拘無束，不妨定一門自己喜歡的親事，不管以后是風(fēng)是雨，至少身邊還有一絲慰藉。”

聞言，謝霽心中涌上一股蒼涼。

造化弄人，不知英國公知道他謝霽覬覦的是謝府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知道他要拽下那天上最耀眼的太陽私藏時(shí)，還會不會對他說出這般掏心窩子的話……

從廳中出來時(shí)下了絨毛細(xì)雨，空氣中全是霧蒙蒙的濕意，沿著回廊從月洞門出，便是鋪著卵石的芭蕉園。園中梨樹下有一架秋千，謝寶真背對著謝霽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低著頭，似乎在摳手指，頗有心事的樣子。

謝霽看到了她，而后從檐下伸手，有極其輕柔細(xì)微的濕意落在掌心。

他蹙眉，扭頭看到墻角木桶中放著三四把陳舊的油紙傘，原是方便侍婢仆役們雨天干活取用、以備不時(shí)之需的。

謝霽行至墻角取了雨傘，輕輕走到謝寶真面前，替她撐起一片干爽的天。

陰影籠罩，謝寶真從莫名的惆悵中回神，倏地抬眼，看到了泛黃的傘面上繪著幾株幽雅的蘭，以及傘下謝霽點(diǎn)墨般清冷的眼。

足尖一點(diǎn)地面，止住吱呀晃蕩的秋千，謝寶真眼里倒映著綿綿陰雨和謝霽的影子，緋色的唇微微張開，‘啊’了聲道：“九哥，你和阿爹談完了……”

少女的嗓音低軟，不似平常那般帶著尾音上揚(yáng)的歡快。

謝霽輕輕‘嗯’了聲，抬手撫了撫她發(fā)絲上沾染的細(xì)密水汽，問道：“下雨了，為何不去避雨？”

“我在等你。”謝寶真打量著謝霽的神色，但對方將心事藏的很好，看不出一絲喜怒。于是秋千又吱呀吱呀晃蕩起來，謝寶真手握秋千繩，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頸項(xiàng)，許久方低聲問，“是誰家的女子？”

謝霽知道她問的是說親之事，并不存心隱瞞，答道：“聽說是，南陽郡公的孫女。”

秋千的晃蕩再次停了。

“她呀……難怪，那時(shí)在皇后娘娘的宴會上，她的視線便總是望向你那方。”謝寶真抿了抿唇，極其細(xì)聲地問了句，“那你喜歡她嗎？”

謝霽將她的委屈和失落收歸眼底，問道：“寶兒，好像不開心？”

聞言，謝寶真仰起臉，那雙眼中也仿佛浸透了煙雨般，說：“她是個(gè)小才女，性子又溫柔，許多官宦子弟都傾慕她……”

謝霽明知故問：“誰？”

“南陽郡公的孫女呀，就是那個(gè)要和你說親的姑娘。”雖是夸贊，謝寶真卻不見一絲喜悅，甕聲道，“九哥答應(yīng)了么？”

謝霽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反問道：“寶兒希望我應(yīng)下嗎？”

謝寶真很快地?fù)u了搖頭，“我不想要九哥這么快定親。”

謝霽沉默片刻，語氣有些許自嘲，“……就因?yàn)檫@個(gè)？”

“也不想九哥離開我。”謝寶真攥著秋千繩說。

一陣風(fēng)襲來，撩動兩人的衣袍。謝霽心中一顫，眸色瞬間變得深沉，似乎迷霧散盡，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可他不敢確定，只能按捺住翻涌的思緒。他執(zhí)著紙傘蹲身，與謝寶真平視，如野獸般蟄伏窺視，一步步誘捕試探道：“為何不想我離開？”

又來了，這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謝寶真滿眼都是謝霽近在咫尺的容顏，相識這么久，她依舊會驚異于對方容貌的端正俊美。想了很久，她側(cè)首斟酌道：“我們感情最好了不是么？你若是和別人成親了，以后誰陪我玩？”

這并不是謝霽想要的答案。

眼中的希冀黯淡，謝霽半垂著眼瞼一笑，淡然道：“即便我不成親，你能一輩子不嫁么？”

“我……”謝寶真想說‘能’，可她沒有這個(gè)底氣。

她想嫁人，可是又不想嫁給那些男人。自己到底在糾結(jié)些什么？又在期待著什么？

謝寶真心中亂已然糟糟的一團(tuán)，千絲萬縷，理不清頭緒。

“寶兒，兄長是不能陪妹妹一輩子的。”謝霽低啞的嗓音打斷謝寶真紛亂的思緒。他說，“要想我陪你一輩子，除非……”

謝霽的臉上沒有笑意，這令謝寶真心慌。

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謝霽的下半句，不由前傾身子，著急道：“除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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