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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顫抖的聲音回響在耳畔,謝霽從盛怒中回神,收回短刃,下意識松了手。
秦墨咳喘著摔倒在地,繼而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巷子。
謝霽身形僵硬,陰鷙的目光依舊盯著秦墨離去的方向。謝寶真怕他鬧出人命謝家護不住他,忙一把抱住他僵硬的身子道:“我沒事,九哥!讓他走罷!”
懷中的溫軟在發顫,謝霽眼中的殺意一點點退散,繼而變成幽黑的空洞和茫然。
夜色冰涼,他垂首看著懷中淚眼盈盈的少女,看著她顫抖的瞳仁,許久才啞聲問:“……害怕?”
謝寶真眼睛濕紅,點了點頭。
謝霽笑了,那笑是從未有過的死寂。他抬了抬手,似乎想撫去謝寶真眼角的淚意,但發現指節上有血,便又頹然放下,嗓音帶著艱澀的溫柔。
“別怕……以后這種事,我不讓你瞧見。”說罷,謝霽輕而堅決地扳開謝寶真環抱的手,將她推開。
“不要碰,臟。”他轉身,身形逆著光,一如既往地蕭瑟孤獨。
“九哥!”謝寶真追上他,握住他那還帶著血跡的手,聲音依舊顫抖,卻多了幾分堅韌,“你要怎樣才會明白,比起鮮血我更怕你會因此受傷!他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前程,知不知道?!”
謝霽怔然。
很久很久,他像是得到了一顆十分珍貴的糖果,卻不敢品嘗,只低聲試探:“不怕我?”
“怕你因我獲罪。”謝寶真抱住他,將臉埋入他的胸膛,吸著鼻子悶聲道,“以后,別再這樣了。”
第33章
中秋之夜,月色很美,謝寶真坐在河邊的石階上,浸濕帕子,將謝霽的手仔仔細細地擦拭干凈。
河水倒映著岸上的燈火,浮動著碎金一般的光芒。謝霽垂眸望著小心翼翼為自己拭凈手上血跡的少女,視線落在她被燈火染成深栗色的發髻,許久方啞聲道:“棗泥糕丟了,我再給你買。”
“不必了,現今沒心情再吃。”謝寶真撫了撫謝霽指骨處的擦傷,低落道,“怎的每次傷的都是手?九哥的手這般好看,傷了多可惜。”
謝霽蜷起手指,說:“不疼。”又沉下嗓音,擰眉道,“你呢?他可曾傷到你?”
“不曾,你來得及時。”說著,謝寶真抬起眼,看到謝霽眼尾的一點暗紅,便直起身子道,“別動,你這里有滴血。”
說著,謝寶真按著謝霽的肩傾身,在他訝然的目光中湊近,食指挑著帕子的一角細細地抹去他眼尾的一點血污。
有風,水面起了波瀾,光影交疊變幻。謝霽渾身繃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唯恐驚破這一個美好的夢境。
謝寶真擦得很認真,心無旁騖,直到在謝霽深邃的眼波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仿若耳鬢廝磨。她心中一悸,后仰拉開些距離,不知為何開口竟有些結巴,捏著團成一團的帕子磕絆道:“好、好了。”
風過無聲,撩動謝寶真的發絲,亦吹皺了一汪平靜的心湖。面前,謝霽的眼中凝聚著最深沉的夜,也倒映著最明媚的光。
他淡色的唇抿著,喉結上下滾動,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微微前傾了些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湊上前的時候,岸上的火光被遮擋,眼前像是落下一片陰翳。謝寶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識覺得心跳加快,咽了咽嗓子,手指情不自禁地捏緊了那團皺巴巴的帕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么,亦或是期待什么,只覺得此時的謝霽有著攝人心魂的俊美,無形的氣場壓迫得她幾欲不能呼吸。
喧囂遠去,連呼吸都變得很安靜,然而在兩人的鼻尖還有寸許距離的時候,謝霽停住了。
半晌,他輕輕垂下眼,睫毛幾番抖動,而后扭過頭極其低啞道:“……該回去了。”
莫名的緊張感消失,謝寶真松了口氣之余,還有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那夜回去得晚,秦墨的事沒能瞞住,謝寶真一五一十地向父兄解釋了謝霽揍了秦墨的緣由,心中不由替九哥忐忑。
然而謝乾聽后并未苛責,思索良久,只沉穩道:“這件事的確是秦家小子失禮在先,強人所難已非君子之道,你們并未做錯。”
國公府上下在對謝寶真的事情上永遠是同仇敵愾的,梅夫人亦冷哼:“可惜了秦尚書和其夫人一世美名,竟敗在教子無方之上。好在這門親事未曾應下。”
今日謝淳風在宮中值夜,并未回府,否則若他在場,秦墨那小子必定要傷上加傷。
謝臨風正巧從院外進來,看了眼廳中沉默挺立的謝霽,又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妹妹,不疾不徐道:“此事若鬧大,恐對寶兒的名聲不利,就看秦府那邊如何處理了。如若他們非要鬧,謝家自然不會任人宰割,是非黑白半步也退讓不得……寶兒,阿霽,你們下去睡罷,天塌下來亦有我們頂著。”
謝臨風談吐舉止斯文,不似謝淳風那般勇武好斗,但向來言出必踐,從不食言。
謝寶真放了心,告禮退下,行至院墻邊的回廊,快走兩步跟上謝霽的步伐,與他比肩道:“九哥別怕,有阿爹和兄長們撐腰,秦家便是勢力再大也不敢拿你怎么樣的!”
謝霽放緩腳步,望著身邊軟聲安慰自己的青蔥少女,不由柔和了目光,微微一笑。
秦家是不能明著拿他怎么樣,但皇后能。
謝霽有預感,這件事怕是不會就此罷休。
夜里亥時,謝府正廳中,凝重的氣氛并未消散。
謝乾吹了吹茶末,問道:“打探得如何?”
謝臨風將方才出門打探到的消息一一俱報,道:“太醫連夜進了秦府,聽說秦墨回去后吐了好幾回,昏厥了一盞茶的功夫,頸部掐痕明顯,有內傷……怕是,傷得不輕。”
謝乾沉默,端著茶盞若有所思。
“那種情況便是淳風在場,也不會下如此重手。謝霽當時至少有一瞬,是真的想要置秦墨于死地。”說到這,謝臨風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奇怪,他哪來那么大本事?”
“他從見到我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試圖隱瞞著什么。”謝乾嘆了聲,“這孩子吃過苦是真,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也是真。我觀察過他,進謝府時雖然瘦弱,但骨量結實反應靈敏,實非愚鈍無能之人。”
“難怪我總覺得他明明笑得溫和純良,卻總教人看了冷得慌。”想了想,謝臨風又補充道,“但他對寶兒倒是極好,也不知其中幾分真情幾分假意。畢竟寶兒那小傻瓜,可是有不少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呢。”
“這些話別讓你娘聽到,否則她又要多想。”謝乾正色道,“阿霽這孩子雖有行差踏錯,但本性不壞,他只是……過得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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