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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太后逼宮,頃刻間就會派人包圍這里,昭陽宮里已不再安全,本宮如今護不住你們了,你們眼下最好立即整收要緊事物,在半刻鐘內離開昭陽宮,分別前去浣衣局和典樂司,路上注意遮掩行蹤避人耳目,去了后自然會有人安頓你們的去處。”
方皇后看向自己身邊四個心腹大宮女中的兩個,淡淡道:“化雪,凝霜,這兩批人分別交給你們了,你們務必要護得他們的安全。但若是他們中誰有異心,”說到這兒,方皇后看向下方,聲音一沉,“格殺勿論。”
饒是化雪平日里鎮定過人,眉眼間也不免染上些焦慮:“主子,那您呢?您和兩位小主子怎么辦?”
方皇后道:“你們若是逃了,太后未必會非要搜尋你們泄憤不可,可本宮卻是留不得了。”
化雪凝霜二人并非普通的宮女,而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武侍,不僅心智強硬人情達練,而且身手敏捷武藝過人。此時聽出方皇后的意思,凝霜不由得凝眉道:“主子若是要走,請帶上奴婢和化雪。”
方皇后搖搖頭,不再多加解釋,只道:“不必多言,你們迅速動身。”
等到暗八抱著昏睡的四皇子來到北畿門外時,就見宮門外的遮蔽物處藏著一輛普通的馬車,馬車前頂著一只笠帽作車夫打扮的正是暗一。
暗八把只有五歲的四皇子抱上馬車時,拉開馬車的簾子,里面赫然是改容換貌的皇后和皇子皇女。待到暗八正要放下四皇子時,就見方皇后伸出手來,把孩子抱了過去。
暗八微微抬眼不言,隨后到車外迅速改換了裝容,坐到暗一旁邊悄悄道:“老大,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暗一還未曾回答,就聽方皇后的聲音從車簾后靜靜傳來:“去景府。”
景府。
院外涼風撲面,枯枝垂條,二十四橋的曲欄外一片小湖泊里寒水晃蕩,偶有細小的波紋一圈圈散開,又徐徐歸于靜謐。
兩個身量高挑、形貌昳麗的男子并肩慢慢走在府里的小路上,其中一人的手扶在另一人的肩膀上,這幅自然而然的姿態略顯親昵。
個頭更高一些的那個男子手微微收緊,攬住身邊的人,聲線溫和:“嘉兒,這兩天你感覺好多了吧?”
薛嘉應聲點點頭,微笑道:“我早就沒什么了,是你太多心。”
顧懷裕有些不高興地皺眉,伸手緊了緊薛嘉的毛領子,才又攬著他繼續走:“你一燒就燒了好幾天,怎么能說什么事也沒有了?你別對自己的身體太不上心了,平日里飲食上也要注意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早早告訴我。”
薛嘉微微側過起臉望向顧懷裕的側顏,微笑里帶著細致的溫柔:“這不是有你時時刻刻在我身邊嗎?我就算有了什么也不打緊,就算我自己不上心,有你也沒什么好擔心的。”
顧懷裕皺皺眉又有點想生氣,想了想卻沒說出個二三四來,只好道:“看來以后我就得在你身邊牢牢地看著你才行,日后你是離不得我了。”
薛嘉微微一笑沒說話。
不是日后,他很早、很早就已經離不得這個人了,和這個人相處的每一刻鐘的生命里都充滿了愉悅,他只愿留在這個人身邊,與他并肩同步,為他畫地為牢。
正當顧懷裕攬著薛嘉要走上湖心的拱橋時,就見眼前一花,橋頭上已經站了一個披著黑披風的男人,披風上帶的兜帽遮住了男人的額頭,因而顯得露在兜帽下的一雙眼睛格外地幽沉深邃。
顧懷裕心下一驚,下意識地要把薛嘉護在身后,手底下的肩膀卻強行掙扎了一下,往他身邊靠過來。顧懷裕顧不得別的,迅速扯著薛嘉退后幾步,強硬地扳住薛嘉的雙肩,把他護在身前,隨后才回過頭去,看著那邊立在橋上的男人。
其實這時候顧懷裕已經反應過來了,以這個神秘人物神出鬼沒的功夫,若真是要暗殺他們二人,根本不用費絲毫氣力,剛剛他們就已經死在這人手下了。只是他心下仍保持著戒備,眼里帶著警惕。
是他大意了,近來京中事多,他竟然沒多考慮一下自身的安全問題。如今肖相出京,就算他死在府里,也不見得就有人為他出頭。雖然用這等高手來殺他一個小小的門客有殺雞焉用牛刀之嫌,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盡管顧懷裕消息靈通,但蕭太后在事發后第一時間就封鎖了宮禁,半個時辰前發生的宮變還沒有傳出來,他尚不清楚這帝都的天是徹底要變了。
只見那個黑披風定定站在那里,聲音喑啞地道:“景公子不必擔心,我非敵類,與景公子夫夫二人無害。”
顧懷裕松開禁錮著薛嘉的雙手,凝眉道:“那請問閣下是?”
就見那黑披風一揚手,翻手把一塊玄鐵令立起來,淡淡道:“明光聽令。”
顧懷裕一愣,就見那塊少女巴掌大的小巧令牌在天光的映照下隱隱有玄光流過,上頭突出刻了一個“篆”字。那是總令。
顧懷裕凝視了一眼玄鐵令,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放開薛嘉,朝旁邊挪了一步,隨后緩緩俯下身來,雙袖交疊于胸前,將額頭垂在手臂上,深深地躬身拜了下去,恭敬道:“明光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