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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死前承載了他所有生的希望的人也沒有死。他還好好的,還依然愛著他。
薛嘉感覺到肩上的濕意時一下子就慌了:“懷裕你怎么了?”
顧懷裕默默地抱著薛嘉,安安靜靜地道:“你讓我抱一會。”
前世積累下來的痛苦和壓力在夢里徹底爆發,顧懷裕感到心安的是,他還有薛嘉。這個人一直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伸出手去就可以擁抱他。多么好。
過了一會,顧懷裕已經鎮定了下來,他默默望著薛嘉,眉眼間全是酸楚:“我剛剛夢到你死了。”
自從顧家倒了以后,顧懷裕表面上看上去行尸走肉庸庸碌碌,其實他內心深處一直都掩埋著濃重的愧疚和痛苦,壓迫得他不能解脫。他像乞丐一樣地生活,更多地,其實是在懲罰自己。他原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直到死去,卻沒想到遇到了薛嘉。
他那樣好,那樣在乎自己,即使他變成了一個傻子。因此顧懷裕開始燃起重新生活的希望。也許那時還不是愛,但是說薛嘉是那時的顧懷裕全部的期許也不為過,使他對活下去這件事感到憧憬和向往。所以在街頭看到薛嘉被毆打時,顧懷裕沒想過要掩藏自己,而是去保護薛嘉。他不能讓薛嘉死,如果薛嘉死了,那他也許再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了。
直到死前他才知道他有多在乎這個人。
薛嘉微微靜默了下來:“怎么好好地做這樣的夢?”
顧懷裕看了薛嘉半響,常常出了一口氣,微微笑著:“以后再不會了。我絕不會看你在我眼前死去。”
撫開車上的窗簾,顧懷裕看著外面的天空,天高云淡,天地曠遠,稀薄的天光映射進了窗里,照在車里薛嘉的側臉上。顧懷裕只覺得很安靜。
昨夜他們一行人在陶城郊外的小村子里借宿,今天一早繼續趕路前去陶城。
前幾天他在家里和父親大哥說要去陶城經商,父親看他脾性不似往日,而且和薛嘉相處和睦,心中很是快慰,只道是家里娶了男妻,對自己那爛漫懶散的性子確有改變,使自己長了志氣,要去做正事經商,自然全力支持,聽說自己要帶上薛嘉去陶城更是高興。大哥一向疼自己,也不在乎自己是賺是賠,直接從賬上給他劃了一萬兩銀子,還任由自己拿了兩塊顧家的信符。
拿了東西后他第一件事是前去云城最出名的鑄劍坊“第一坊”花大價錢雇了一個叫越浪的劍客。第一坊除了鑄劍有名,也是一個劍客和雇傭人的中轉站,聯系雙方做買賣。第一坊的劍客多是武功高深劍術精益之輩,固然越浪在第一坊的排譜上不過是第二流的劍客,在顧懷裕看來已經足夠了,與越浪簽了三年的約就讓顧家出了幾千兩的銀子。
隨后顧懷裕讓自己身邊的親信常隨長林留下,另一個親信長貴隨他一起上路。這兩人都是顧父幼時替他所選的幾個人里到現在還留著的兩個,品性端正,且對顧家很是忠心。長貴性子穩重,考慮事情周全;而長林則靈活變通,平時和三教九流都有來往,探聽消息最為靈便。這次他讓長林留下,就是讓他私底下從云城找幾個伶俐口嚴的人,最好能長期培養,去幫他盯著城主府和連家的動靜。
最后都收拾妥當后,顧懷裕從顧家帶走兩輛馬車,他和薛嘉坐在前面一輛上,越浪和長貴阿北兩人坐在后面。日日兼程趕路,大約六七天就可以抵達陶城。
就做這么幾件事就花了他不少錢。固然平時顧家給他的錢不少,可早些年他散漫慣了,為了討連采玉的歡心花錢如流水一般,手里并沒有積下多少銀子,眼下大約也只有幾千兩左右,但凡真要做什么事都會收到肘制,不得不盡快將籌謀的事提上日程。顧懷裕苦笑一聲,真是沒想到他還會有為銀子發愁的一天。
昨夜里薛嘉也沒睡好,再加上薛嘉坐馬車總有些不舒服,上了車倒總是發困睡覺。低頭看向靠在他腿上睡著了的薛嘉,顧懷裕的心情很是復雜。
前世他和薛嘉都走過這條路:出了云城內城,走官道前去陶城。那時他們何等落魄不堪,路上風吹雨打,一路靠著乞討才得以前去。如今他們依舊光鮮亮麗,坐著馬車安然前去,好似從前種種不過夢一場。
真是世事無常。
顧懷裕喟嘆一聲,再次抬起簾子看向了外邊。
外面的天依舊蔚藍,有日光從厚厚的云層后破云而出,天大地大,讓人心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