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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淇應聲點頭,隨后聽到主子的其余問話。
“那晏遲呢?陛下近來可有見他?”
道淇搖了搖頭,回復道:“陛下一心都在您身上,自您來了,從沒去過宜華榭。”
從沒去過……或許是這幾字給了他少許安慰。江情腦海中想著殷璇的模樣,想到她身上冷冽中帶著壓迫感的氣息,稍有些失神。
陛下只是喜歡這個類型而已。他無聲地安慰著自己,略微蜷起身體,忍著疼痛轉過身,望著純色的床榻內褥。
此刻另一位貼身侍奴鈞善從外邊撩簾進來,將從浣衣局取來的衣物重新整理懸掛,輕手輕腳地展平衣袖。
道淇看了他一眼,旋即起身去幫忙,見熏衣的香爐內余香已盡,便準備去拿新的,旋即忽地被鈞善叫住。
“尚宮局才送來一些,叫我一并拿回來了。”
他倆雖在屏風外,可也是聲音壓低、靜悄悄地小聲交談,怕惹了郎主心煩。
道淇從托盤間尋到塔香,隨后俯下身點香,等氣味勻散過來,透出一股馥郁香氣時,才輕聲問道:“咱們屋里的香不是早就拿過的么?”
“是么?我怎么記得那是賞賜來著。”鈞善整理好衣飾,在展平下袍時忽地抖出一串形制奇異的手串,他愣了一下,看向道淇,“這是……這是陛下什么時候賞的?怎么一同送去了?”
道淇一向是伺候江情梳妝的,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他心中一跳,把方才的疑慮拋了下來,連忙道:“這不是咱們的,看著像……像良卿千歲的。”
鈞善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啊?”
————
雨后空氣尚清新,余露沾滿花葉。
因昨夜聽到延禧宮招了好些蝙蝠,晏遲有些擔憂東吾,便早早地過去問他。現下正在明珠殿里看他學寫漢字。
上回抄得什么經,讓東吾弄得一團糟,之后他痛定思痛,在晏遲的督促之下學字,只是學了好一陣還是沒有起色,寫得極其混亂。
東吾坐在榻邊寫了一陣,微卷的棕色長發從一側垂落下來,五彩繩結扣住編出來的辮子,前端留下來的幾許余發垂落在臉頰旁。
他穿著一件淡煙灰的外袍,外袍里面是月白色的內衫,金邊宮絳打成結垂落下來。這時候正忍不住地咬毛筆邊兒,然后被晏遲打了一下手。
東吾隨即松開手,埋怨道:“太難了,我不要學了。”
晏遲盯著他通透明亮的琉璃眸,道:“那先放下,我問問你。”
東吾心里一滯,表面上還是乖乖將毛筆放下,撐著下頷看他:“晏哥哥問吧。”
“昨夜的蝙蝠,可有嚇著你?”
“那種東西,我們族多的是。”他滿不在乎地道,“倒是把旁邊那位嚇住了。”
“那……”晏遲語句稍停,“怎么會招來蝙蝠?”
東吾怔了一下,注視著晏遲望過來的眼眸,他凝視了片刻,隨后略微俯過身,靠近晏遲的耳畔,低聲道:“那些都是些吃果子、食花蜜的,下了半天的雨,食物難尋,再將蜜涂在廊柱上,自然會往上撞的。”
他坐回原處,慢慢地敲著寫壞了的字,嘆了口氣:“后面雨下大了,就什么也沒有了。”
晏遲大約明白殷璇說他“只在你這里是孩子”的意思了,這個小王子古靈精怪得很,肯定是不想吃虧的。
“你,”晏遲想了半晌,續道,“你怎么會想做這種事。”
“我只是嚇一嚇他。”東吾吐了吐舌頭,“沒想到他那么不禁嚇,摔成這樣。”
正當此刻,在一旁收拾妝奩的戎翼忽地抬頭,轉身出去吩咐了幾句,隨后似是整個明珠殿都忙碌起來,前后門都有人進出。
東吾的字正寫到關鍵時刻,被院里的嘈雜聲打斷,他有點生氣地把筆扔下,起身道:“進來個人。”
原本在擦拭竹簾的一個小侍奴離得最近,唯唯諾諾地近前來:“千歲……”
“你們吵什么?”東吾問道,“怎么跟進賊了似的?”
那小侍奴磕巴了半天,最后帶著哭腔地道:“戎翼……戎翼哥哥說,千歲的陪嫁丟了,讓我們找、找呢。”
東吾一下子愣住了:“我的陪嫁?”
晏遲也聽得有些詫異,問道:“你們主子的陪嫁都是羌族的東西,在這明珠殿里,也能說丟就丟?”
東吾更是沒反應過來,他拿了件外衣邊走邊穿,到了門前才將衣服穿得規整一下,掀簾子一看,院里正在挨個問話。
院子里的人見東吾出來了,俱是慌亂地跪下,大氣也不敢出。
晏遲稍后走到他身邊,聽到東吾問:“丟得是哪件東西?”
戎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半晌道:“是王君給殿下的那件……那件紅玉手串。”
王君即是羌王的正君,也就是東吾的父親。
晏遲一聽這句話,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尋常物件。他掃視了一眼院子里,在各個人的臉色神情上,確然看不出什么深淺。
“去找。”東吾深吸了一口氣,“翻了整個延禧宮,也給我找回來。”
底下的侍奴們叩首領命,隨后各自去翻找了,只有戎翼回到東吾面前,似是低聲耳語了幾句。
東吾先是皺眉,隨后又道:“那你去吧,跟他好好說,要是沒做過的人,自然不怕鬼敲門。”
戎翼領命而去。晏遲見他帶了兩個羌族少年往旁邊的初曉閣去了,便問道:“去問江公子了?”
他的目光平和而溫柔,卻讓人有一種無可遁形之感,東吾心里一顫,總覺得好似晏哥哥什么都知道了,他轉過目光看向對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后道:“只是隨處看看,東西雖然不值錢,可上面刻著我的乳名,落到旁處,總歸不好。”
晏遲看了他半晌,心中已有一些預料。但他未曾深想,以為東吾不過是想些如昨夜般胡鬧的法子來出氣,等他小孩子的性情平了,江情也知道東吾不好惹之后,兩人的相處倒能更平靜安逸一些。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初曉閣那邊傳來喧騰吵鬧之聲,晏遲心道果然如此,見東吾率先過去,便忍不住扯著他說了一句:“他現在正當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