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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繁星,風聲仍柔。
事情稍稍按下,殿選也告一段落。諸事安穩,再遭逢盛春,應當也會讓人心情變好。
但晏遲又繡壞了一個繡面。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從窗邊望向宣政殿那邊,似從其中的燭光間汲取溫暖,望了片刻,便又收回視線,想看一會兒書。
“哥哥,你別把眼睛熬壞了。”阿青本是在屋里收拾東西,囑咐了一句,便又轉身出了門,去盯著燕飛女使那邊換燈籠了。
阿青才在外面站定,看了一會兒,覺得滿意,轉身時便突然撞上了人,撞上一片柔軟懷抱。
他后退一步,在融融的燈籠余光中看到宣冶大人的面龐,頓時整個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她怎么會在這兒。臉上更是猛地燙了一下,熱得發慌,腦海混亂地道:“宣冶大人……你、你怎么來了。是陛下……”
“陛下請晏公子去侍墨。”宣冶盯著他道,“那就……麻煩你去傳達了。”
其實她想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想問問阿青的近狀,卻又沒有理由講出來。
這里并不是一個安全之地,她不能不顧及阿青的名節,何況也的確身有要務。
阿青聞言點頭,進門時略微回首看了她一眼,隨后才進去傳話。
晏遲剛看了兩行,便覺得心意驟亂,似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一般。一旁阿青隨之進入,將宣冶的話完完本本地告知給他。
這個時間……侍墨……晏遲動作一頓,指尖停到書冊上的字跡上,他立即站起身,道:“走吧,不用更衣。”
星月映路、微風清朗。片刻之后,燈燭常明的太極宮歸元殿,燭火搖搖之間,映出一個單薄的人影。
阿青與宣冶都只候在外面,晏遲自己進入歸元殿中,繞過山河萬里屏風,進到寢殿內中。
內室依舊只是點了一盞小燈,一旁伺候的青蓮女使見他來了,便退出屏風內。
晏遲與之頷首,坐上床榻一邊,伸手去觸摸錦被里面的溫度,忽地被抓住了手,一把帶進溫暖懷抱里。
豈止是溫暖,簡直熱得發.燙。
只隔著一件淡色的內衫,殷璇肌膚上的溫度傳遞過來,將他渾身的力氣都拔除、連同骨頭都浸潤得軟了下來。晏遲伸手觸上她臉頰,低聲道:“怎么這個時候又發作了……”
他猛地被抱緊,渾身上下都沉沒在殷璇的氣息之中。女帝陛下將人禁錮在懷中,聲音微啞地回了一句。
“想你。”
晏遲怔了一下,明亮墨眸旋即軟化,那些窩藏在心底的小小醋意、嫉妒,或是一些忍耐起來的別扭,都在這句話里逐漸蔓延開,化成了一灘融盡的春水。
“我也想你。”他溫聲安慰了一句,“但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我,是……”
是可以疏解痛苦、滿足情·欲的人。
這句話沒能說出口,因為殷璇把他抱得更緊了,周圍環繞的氣息頓時有些不安起來,連同聲線都略微喑啞。
“不。”殷璇抗拒地回道,“要你。”
這尾惡龍把自己的心愛之人圈進懷里,用自己身上的氣息侵蝕對方,把晏遲歸類在自己這邊,任何人都無法替換。
她每次舊疾發作,都更像一個小孩子,頑劣、危險,充滿侵·略感和占有欲,有時情緒幾乎洶涌得控制不住。
晏遲回抱住對方,慢慢地給她順背,從后頸向脊背間捋順過去,像在撫摸一只發·情期間分外黏人的貓。
這只大貓埋在他脖頸間,呼吸灼·燙纏綿,徐徐地掃過鎖骨皮肉。晏遲一邊慢慢地安慰她,一邊道:“怎么覺得妻主今天……這么委屈?”
殷璇抬眸看了他一眼,那雙形狀優美、分外好看的眼眸,似是沉進去一片云,一直到此刻才慢慢地散開了。
她遲疑了一會兒,確認懷里的人氣息安穩,態度溫柔,才低聲道:“我不想看到那個人。”
她的手指一點點握緊晏遲的衣角,攥住鑲了銀色絲線的柔軟布料。
“……是誰?”晏遲輕聲問了一句。
殷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發出了一聲帶著顫音的忍痛氣音,她體內來自于舊疾的火焰燒灼著心口,聲音卻壓了下來,一直沉到晏遲的耳畔。
“我心里,”她說,“只有你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徐澤:你說,我承受得住。
晏遲:司徒衾。
徐澤:嘶——
第45章 寂夜敘情
她的氣息是滾·燙的, 慢慢地熨帖上來,溫熱過他裸·露在外、冷白如霜的肌膚。
晏遲仿佛心尖上被灼了一下,聽著這句耳畔低語, 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被壓著肩膀, 攬在懷中, 唇上觸到對方的溫度。
小心、克制、且溫柔。
“卿卿。”沙啞的女聲慢慢地蕩出,“你生氣了嗎?”
這雖是問句, 卻又并非是詢問的語氣。天底下最尊貴強大的人, 竟然有像這樣脆弱依賴的樣子, 那雙盈滿波光的眼眸望來時, 幾乎讓人心口一窒。
晏遲凝望著她, 緩慢地撫摸著她的脊背,語聲溫柔:“別擔心, 我不生氣。”
幽夜悄然,沒有任何多余的聲息在四周響起。四處皆是靜謐的,連滿溢下來的燈燭流淌,似泣淚, 亦無聲。
殷璇伸出手指,觸碰上晏遲的眼角,觸碰到他略微泛紅的眼尾,那雙明潤墨眸, 似是在水中浸透,眼里心里,始終如一地注視著她, 從不曾移開。
晏遲將對方安撫好了,才褪下外袍,重新脫靴上榻,將榻邊熱氣猶盛的藥壺打開,盛了一碗。隨后拿起湯匙,親自服侍她喝藥。
對方身上的溫度高得不大正常,情緒也受之影響,一直盯著晏遲看,讓夫郎哄過了,才斷斷續續地把藥喝下去,然后又伸手抱住他。
藥碗擱在床榻一邊,錦被遮蓋在身上。晏遲被妻主撈進懷里,抱著不肯松手,只好繼續哄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