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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如此,宮中卻還私下里販賣一些藥物,說是能讓人暫時恢復,重展風華。有些想要勾·搭高階女使的侍奴,便會弄來這種藥進行“孝敬”。
表面上富麗堂皇,實則藏污納垢的現狀,實在是數不勝數,不止宮中一處,但這種等級分明、有所爭斗的深宮后院,往往尤甚。
靜成聽了這話,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出聲道:“還是我過會兒去催。你把昨兒換下來洗了的衣服用金斗熨了。郎主的東西,還是自己經手得好,浣衣局人多手雜,只將咱們的衣服送過去就是了。”
百歲拿著蒲扇吹爐火,埋怨道:“那些東西哪里是我能碰到的,青哥什么時候不是先做好了?哪有我操心的份兒。”
靜成聽得一愣,放下手中的繡活兒,回頭看了一眼里屋,隔著繡屏珠簾,里面倒是沒什么動靜,他囑咐了一句:“別再說了,青哥是郎主身邊帶來的人。”
百歲先沒出言,后面等了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而另一邊暖意熏人的內室之中,晏遲睜開眼時,還被殷璇攬著腰按在懷里。
他身上酸澀得厲害,但好在殷璇的確堪比柳下惠,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確實沒有真正得做到底?;蛟S是顧及著鞭傷,又仿佛真是小心著孩子。
可身上的吻·痕也是真的,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齒痕清晰整齊,還沒消下去。搭在腰上的手臂線條流暢,在骨骼外覆蓋著一層隱而不顯的肌體,是習武之人常有的體態,優美之中又帶著強勢的壓迫感。
殷璇腰身窄,但十分精悍,從腹部中央滑下來時,能觸到簡單又利落至極的線條。不過也正是因此,她要是真有興致,能把枕邊人折騰得骨頭渣都不剩,要不是還記得這是主宰天下的帝王,實在是讓人很想逃跑。
想要逃跑,但至今沒能在關鍵時刻實現這一愿望的晏遲,對此深有體悟。
他才醒了片刻,剛想移開一點距離,就被橫在腰間的手連人帶被子地掖進懷里,上方傳來略微喑啞的女聲。
“醒了?”殷璇道,“讓我再抱一會兒?!?
晏遲乖乖地停止動作,沉思少頃,輕聲道:“看來這協理之務,我恐怕擔當不起。周貴君倘若真的在我身上有所圖謀,恐怕也只剩下……”
“嗯?!睂Ψ介]著眼道,“一早起來,想得都是什么?”
“……”
晏遲啞口無言,也便不說了,埋進她懷里不做聲。
殷璇半晌沒聽到后話,睜眼看了看對方,只見到烏黑的發頂和一截白皙瘦削的脖頸。她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對方后頸上的軟肉,道:“這就不高興了?你這氣性倒是大了點?!?
晏遲確實是有些被身體影響,情緒易變了許多,往日他能忍的事情,到這個時候,反而不怎么能夠忍受了,也暴露了一點兒細微的嬌氣。
殷璇伸手捏住他的下頷,扳過來看了看他,見到那雙宛若水墨般的眼眸中濕漉漉的,潤得像是浸在溫水里,透著一股委屈勁兒。
她摩·挲了一下對方泛紅的眼尾,笑了一聲:“好,你繼續說,我聽著?!?
晏遲忍了又忍,也沒把嗓音里的那點哽咽發顫給壓下去,他又鉆進殷璇懷里,聲音悶悶地道:“你的孩子難生?!?
這話倒是沒錯。她的孩子是一等一的難生養。無論是想讓他生的周劍星,還是其他窺探嫉妒、另有圖謀的人,許許多多的視線交雜在一起,恐怕這十個月是要提心吊膽的。
“嗯?!币箬匀怀姓J,“很害怕嗎?”
她話語低微,語氣平淡,卻輕易地說中了晏遲的心事。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瞬間,那些繁復雜亂的情緒翻涌之中,其中最洶涌的就是喜與懼,他的確無比驚喜,覺得上天恩賜,像是一個虛幻美好的夢境,突如其來地降臨在他身邊。
但他也怕得要命,像徐澤這般,何等聰明的人物尚且淪落至此。他實在沒有信心能做得比他更好、行事更綿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他心思繁重,由愛所生,無法規避。
晏遲半晌未語,直到被一雙溫暖的手觸上臉頰,耳畔聲音壓得很低,但又十分溫柔。
“別怕?!币箬吐暤?,“還有我在?!?
“……你已經對我夠好了?!彼穆曇艉茌p,像是一團向四周慢慢擴散的云霧,似又有十分的柔軟。“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只是這些事情,不是憑陛下的權力就能控制的。命途之遠,常非人力所能掌控……”
他話語未盡,忽地被抵住唇瓣。另一雙薄唇湊過來珍而重之地吻了一下,氣息纏綿。
“說過了,我護著你?!?
————
春日漸近,落下一陣冷雨。雨滴潤過石板,氣候稍暖些許。
而永泰宮的宮中,卻是一片冰冷低沉的氛圍,內外之人進進出出,俱是低頭掩面,整裝肅容,唯恐那一點惹了主子不快,動輒便是傷及身軀的打罵教訓。
永泰宮清寧殿,丹朱涂墻,滿室輝煌。連周遭的擺件器具都是一等一的上等貨色。這些東西卻在翻掌之間碎了一地,化為一片污糟殘次之物。
里面的小侍奴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俯首認罪,他年紀尚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一巴掌扇得臉頰發紅,傷痕一片殷色。
外面有人懲處這些犯了錯的奴仆,而內室之中,價值連城的器具摔在地上,化為烏有。應如許軟在榻上,蒙著被子不動,眼睛也是一片通紅的,聲音都是啞的。
“倒是給他晉了位,什么晏公子,就是一個媚上取寵的下賤胚子,現在就這么疼著,真生出來還了得。”他抬手抹了一下臉,“還值當禁足罰俸,就是讓他跪了半晌,這點事情……”
如果真說心智世故,應如許才是最為年輕的那個,他甚少遭受挫折,從小就是最受寵最自在的那一個,并不分曉世故是什么,頗有些不經打擊永天真的意思。
白皚在旁邊侍茶,看著二等侍奴進來收拾碎片,拾掇內室的東西,便把茶水放到榻邊上,溫聲哄著:“那是因為他遇了喜,陛下才罰您的。陛下這么多年,可都對您沒講過一句重話。”
應如許軟綿綿地哼了一聲,那點心氣兒又浮上來,從錦緞絲綢的被子里冒出來,眼角微紅地道:“我心里不舒服著,她也不來看我?!?
他翻了個身,又琢磨了一會兒,道:“我剛才想,那日來永泰宮嚼舌根的幾個侍奴臉生,白皚,你去查查哪兒來的?!?
白皚道:“是。我一會兒就去辦?!?
光線從小軒窗邊漏進來,在榻邊織成一片交疊的網,錯落地映在紫砂壺邊兒上,將絳紫的色澤渡上一層暖暖的淡金。
應如許的手從錦被里探出來,被光線覆蓋上去,白潤的肌膚下深埋著交錯的血管經脈。他的手指往茶杯上搭了一下,試了試溫度,隨后才起身拿起來,一邊喝一邊道:“晏遲一遇喜,周劍星現下少了人協理,他難道不急么?蘇枕流是個荒唐性子,他不尋我,難道還有別人要找?”
他的掌心被暖茶捂熱,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低聲道:“看似是數月的禁足,實則關不了多久的,除非周劍星那個冷血無情的混賬真要下我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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