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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宣俯身,微微捏起男人的下巴,仔細端詳這張俊美得過分的臉。
他的動作仿佛驚醒了對方,眼睫輕顫間,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男人黑亮的瞳孔似一泓清冽的泉,盛滿了自己的面容。
季沉宣睜大眼睛,瞬間屏息,也不知是因驚嚇還是驚艷。
蕭池蜷縮在紙箱里美美地睡了一覺。
自實驗室蘇醒逃離,他并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處,安保處的人似乎在大廈里搜索自己,但幸運的是,他并沒有被找到。
蕭池也不甚清楚自己為何下意識躲避這些人,興許是因為他們的氣息,叫人感覺與自由背道而馳。
順著安全指示燈的方位,蕭池一直走到大廈負一層倉庫,一路上暢行無阻,仿佛有人早已替他辟好了前路似的。
唯一開著門的倉庫,合金貨架上囤放著一排排仿真玩偶,跟他一般高,連長相都有五分相似,蕭池還沒來得及仔細觀賞,就被來人的腳步聲,攆進了一輛半掩的集裝車。
他掏空了最大的紙箱,自己躲進去,運輸車發動的嗡鳴聲催得昏昏欲睡。
再睜眼時,他已經躺在了一張柔軟寬大的床上,眼前是一張放大的俊臉。
蕭池眨了眨眼,說出了初生為人后的第一句話:“你是誰?”
他的音色通透磁性,仿佛能沁透心脾,極是特別。
此刻的季沉宣無暇欣賞,他眉頭擰成溝壑,深深凝視著這張看似純良無害的面孔,眼底俱是警惕和懷疑,像是要以目光將之剖開。
他沉下眼,拽起對方衣領,把這個問題丟還回去:“你又是誰?為什么會在我訂的包裹里?如果你不想我立刻報警的話,最好不要說一個字的謊話。”
“我是蕭池。”男人平靜迎上那兩道鋒利的目光,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說謊這一項。
季沉宣瞇起雙眼,眸中厲色逼人,讓人無從招架。
“蕭池?”
一聲冷笑,他直起身,用審視的眼神俯視對方,嘲弄地勾起嘴角:“哪個蕭池?別告訴我你是虛擬偶像成精了,編故事也要按基本法。”
“你不相信?”蕭池從床上爬起來,羊羔絨的被子摸上去觸感綿軟,忍不住多抓了幾把。
季沉宣亮出手腕一截銀灰色金屬手環終端,冷冷盯著他,質問:“說吧,潛入我家有什么目的,誰指使你的?”
蕭池淡定回望他:“沒人指使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
“不見棺材不掉淚。”季沉宣懶得與之多費唇舌,對著開啟通訊的手環終端道:“安保處嗎?我是季沉宣,我家潛入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家伙,麻煩你們——”
他的話正說到一半,蕭池腦內小燈泡一亮,關于這個名字的諸多信息浮現而出。
“季沉宣?我的超級vip特權粉絲團里有這個注冊名,id起初叫爸爸,后來改名老公的那個,原來就是你嗎?”蕭池恍然大悟。
“……”季沉宣通話的聲音戛然而止,急忙捂住手環,銳利的眼神驀地射過來,“你是ai公司內部的人?竊取客戶隱私資料,是想上法庭嗎?”
見他不信,蕭池以嚴肅的口吻一本正經念起了臺詞:“你就是把謝庭趕下全球人氣榜頭名的虛擬偶像?不過一段幻影而已,我看也沒什么特別的。”
季沉宣一愣,這……是他剛開始觀看蕭池直播時說的話?
不過是他對著蕭池的投影隨口一說,根本沒有任何錄音設備錄入數據,這世上除了他自己怎么可能還有別人知道?
蕭池面不改色,模仿男人的語氣繼續重播記憶中的對話:“這種程度的熱舞,勉強入眼罷了,最多看十幾遍就膩味了,ai的舞蹈設計干什么吃的?怎么還不出新舞。”
“……”季沉宣臉色微僵,耳后慢慢浮起一抹尷尬的緋紅。
“等了三個小時,禮物榜首竟然還是我,看來就算拿了全球人氣冠軍,你的粉絲戰斗力也不過如此,呵,第二名終于趕上來了,也罷,再砸五百萬的禮物,讓這家伙體驗一下望塵莫及的滋味。”
季沉宣的臉色漸漸由紅轉青。
“早安,小池,老公要去上班了,抱歉不能去你的演唱會現場,但是我訂了十張一等座的票,晚上直播見。”
“……夠了,閉嘴。”季沉宣低頭捂住半邊臉孔,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艱難地張了張口,嗓音發干,再不復起初的咄咄逼人。
手環終端傳來安保處焦慮緊張的聲音:“季先生,季先生,你怎么了?需要報警嗎?”
“不用,已經沒事了!”季沉宣狠狠地掐斷了通訊。
他活了二十八個年頭,在商場上縱橫捭闔游刃有余,從未像此時此刻這么荒唐過!
心頭那點不可言說的小秘密,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疑似偶像面前,他簡直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塞進去。
蕭池顯出幾分高興,沖他眨眨圓溜溜的黑眼睛:“你相信我了嗎?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季沉宣黑沉的眼盯著他,神色一言難盡,他深吸一口氣,強自冷靜下來:“光憑這些,還不足以取信,你先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蕭池坦然道:“事實上,我也不清楚,原本今晚是巡回演唱會最后一站,我就打了個盹,醒來就發現自己有了身體,躺在一個透明罩子里。”
“透明罩子?”季沉宣眉頭皺得越發緊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打破罩子,逃出去了。”蕭池一五一十還原越獄全過程,末了,冷不丁問,“是你把我偷來這的嗎?”
“……不是!”季沉宣嘴角一抽,過于荒誕的信息量,讓大腦一團亂麻。
他捏著眉心,將前因后果梳理一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虛擬偶像,突然打破次元壁,有了實體?換句話說,就是ai成精了?”
蕭池耐心糾正:“是成人了。”
“呵,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季沉宣冷淡地嗤笑一聲,仍是半信半疑,“那倉庫那么多包裹,你怎么就這么巧,偏偏挑中了我的箱子?替換了我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