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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卷·零]

鋼琴比賽的第二天，七夜和赤司約定好了在東京見面。

當赤司提出是否與他一起的時候，七夜便瞬間明白了他將要去往何處。

“久等了。”七夜微喘著氣，走到赤司面前。

事實上她并沒有遲到，相反還早到了十分鐘，而到達約定地點時，發現對方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走吧。”赤司轉身朝著醫院門口走去。

醫院永遠是一個充滿壓抑的地方。刺鼻的消毒水味，純白單一的色調，哭聲抱怨聲此起彼伏。就算是無病無痛之人，一旦進入便會覺得難受極了。

這里是生與死的交界處。每時每刻都會有新的生命降臨，也會有年邁的生命逝去。還有疾病纏身，意外災禍……

七夜討厭去醫院，因為在這個地方是靈體最多之處。它們有的無助而又茫然地徘徊在走廊上，有的呆在家屬身邊，跟著他們一起痛哭流涕。放眼望去，沒有一個不充滿怨念與悲痛。

她盡量目不斜視地跟在赤司身后，坐上直達電梯，心情卻如面色般沉重。

她一路跟著赤司，直到來到一間vip病房門外。

“要進去看看么？”赤司轉過頭，輕聲詢問道。

“在這里就好。”七夜嘆了口氣，透過病房的玻璃門望向里面。

病床上躺著一個她不能再熟悉的少女，白皙的皮膚，緊閉的雙眼，還有帶著的氧氣罩……

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陷入了無限昏迷狀態，仿佛就這樣可以安靜地睡到地老天荒。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耳畔傳來了赤司溫和的聲音，一時竟讓人想要流淚。

“那就拜托你了，征。”七夜捂著胸口，心中忽然涌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到底是在希望對方快快醒來，還是祈禱對方永遠不要醒來？

也許這個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赤司卷·一]

赤司征十郎剛從圍棋老師家中走出，便被司機接上車，前往鋼琴老師家中。

旁人聽起來往往會為這密密麻麻的課程安排瞠目結舌，但對于他而言，這樣課程接踵而至的日子早已習慣。

欲達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身為名門獨子，就要有所覺悟。隨著年歲的增長，他愈發明白了“赤司”這個姓氏代表著什么，也清楚自己未來將要承擔的責任。

他從小接受世間最優良的教育，享受著名門所帶來的精致無比的生活，勢必也要履行自己的義務。

他的鋼琴老師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鋼琴家瀨戶纮子，凡事有接觸古典音樂的人，無一不傾慕著她的才華。讓人更為驚奇的則是，這位家喻戶曉的鋼琴家竟然是一個年紀不大的漂亮女人。

赤司推開門，便看到瀨戶纮子笑瞇瞇地朝著他招了招手。

“小征，你終于來啦。”

“瀨戶老師日安。”赤司禮貌地朝她問好。

“我說，小征還真是一點小孩子的樣子都沒有，”瀨戶纮子無奈地扶了扶額，“七夜也是，一天到晚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也許是瀨戶老師沒有大人的樣子，所以才這么覺得吧。”

鋼琴后傳來一個稚嫩而清亮的女聲，隨后一個女孩面露微笑地走了出來。

“七夜！你敢再說一遍！？”瀨戶纮子抽了抽嘴角，似乎察覺到自己聲音太大略顯失禮，連忙咳嗽了幾聲，在兩個她最好的學生面前洋裝正經起來。

赤司望著臉上滿是愉悅的少女，還有如此輕松的氛圍，心里不免明快了起來。

其實他也深有同感。瀨戶老師在外人面前的確是一個成熟高雅的女性形象，然而在熟悉之后他便發現，有時候老師比他們還小孩子氣。

第一次聽到七夜的名字還是在瀨戶老師口中。他還記得她當初眉飛色舞地提起了另一名優秀的學生，并且對他說，他們兩人絕對是她天賦最高的學生之一。

后來總是一前一后的課程，有時候他來的時間略早，她還沒有下課，于是他便坐在沙發上，伴著悅耳的鋼琴聲，一邊看書，一邊等待她結束課程。

憑借多年學習的經驗，他從心底覺得她的技術的確能擔當上老師的那句“優秀”。

她跟自己相比呢？這個問題的答案赤司不得而知，但也是第一次，他心里出現了一個想要攀比的對象。

女生那雙黑色的眸子明亮而澄澈，黝黑的頭發垂至腰間，總是帶著溫柔的微笑，話語不多不少，比起同齡人更顯幾分嫻靜。

每次見面她總會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禮貌而又溫柔地朝他問好。

就這樣一來二去兩人便混了個面熟，直到后來又在其他不同的課程中無意撞見了對方的身影，才知道原來他們很多課程都請的是一位老師。

根據對方的姓氏，赤司很快便了然，原來這個女生也跟自己是一樣的情況。都出身于名門，在了解到他們又是同門子弟之后，總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便縮短了許多。如今他們的關系，比起其他人來說，可以多說幾句話，開幾個有趣的玩笑，但也僅此而已了。

“其實今天有一點事情想對你們說。”瀨戶纮子正經地說著她今天的目的。

“老師你想讓我和赤司君一起參加東日本鋼琴競賽？”七夜偏了偏頭，輕聲詢問道。

“是這樣沒錯，”瀨戶纮子點了點頭，“不過我下周要去國外呆一段時間，所以這段我不在的時間里，我希望你們能夠互相督促。”

聽完她發言的赤司和七夜顯然一愣，然后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至于督促方法就由你們自己討論了，你們兩個是我最優秀的學生，我本應該相信你們自己的能力，不過旁觀者總是更能聽出不對的地方。”而且兩個天之驕子的人競爭起來，勢必會更加努力。瀨戶纮子不厚道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