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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獺盯著他的動作看了好一會兒,不解地抬頭,看向小老板。
羅饗微笑著,說道:“我聽說這個季節,特別適合去另一片大陸看海。那會是一片藍色的大海,無邊無際,擁有無比燦爛的陽光……還有海灣里手牽著手仰泳的海獺群。它們會和你一樣,長著毛絨絨的被毛和圓滾滾的腦袋,只會傻乎乎地搓毛。我覺得你會喜歡。你可以趁著沒有人類注意時,也跳進海里游一游。不過你得小心點,我聽說野生雄性海獺還是挺兇的,你可打不過它們。”
小海獺聽到這里,頓時覺得不太好意思,伸出爪子捂住眼睛,往小老板懷里又拱了拱。
羅饗收緊臂膀,又問道:“你愿意去嗎?”
“我當然愿意呀!”小海獺從毛毛堆里探出腦袋,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笑著笑著,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抓住小老板的手,輕輕晃了晃,問道:“那你呢?”
“嗯?”羅饗似乎是沒聽明白。
小海獺固執地重復道:“那你和不和我一起去呢?”他的眼睛明亮得就像天上那顆長庚星。
羅饗沉默著。
小海獺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他大聲說道:“沒有你,我也不想去看其他海獺,我自己就是一只小海獺,你要看就看我吧。明天我就去買一面大大的鏡子,自己看自己。”
羅饗笑了起來,安撫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看藍色的大海嗎?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我聯系上你大哥,他愿意陪你一起去。我聽說你們兄弟很久沒見面,估計你看見他,根本就想不起來我是誰。”說到這,羅饗莫名還有幾分傷感。
小海獺徹底生氣了,用肉爪子敲了敲羅饗的手臂,反駁道:“我才不會!我就是不會!反而是你,說好要陪我一起去的,居然食言,你會變得很胖很胖的……”
他說著說著,哽咽起來,眼眶周邊的毛毛濕噠噠地黏作一團。
羅饗抱住小海獺。
小海獺嘴里含含糊糊地罵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大騙子!”手上卻更加用力,緊緊抓住小老板。
“嗯,我是個騙子。”羅饗輕聲說道,“真是沒辦法。下輩子你若是再遇上,一定得睜眼看仔細了,別再上當。”
*
他諾做了一個漫長灰暗的夢,醒來時,已在萬里高空之上。
久未謀面的水獺大哥正坐在他身旁,柔聲問他要不要喝點牛奶。水獺大哥大概是剛從片場回來,還來不及收拾,頭發沒洗,臉上也不帶妝,口罩也卡在下巴處,看起來頗有些狼狽。
他諾沒有回應。他怔愣著,呆呆地坐了很久很久。窗外,除了浮云和藍天,什么也沒有,沒有毛春,沒有羅家小院,也沒有他的小老板。
水獺大哥擰起眉頭,擔憂地又喊了一聲他諾的名字。
他諾回過頭來,眼神空洞無光,飄了許久才最終落在水獺大哥的臉上。
“哥哥……”他呢喃著。
水獺大哥握住他諾的手。
忽然,他諾爆發出一聲驚叫,宛若受傷小獸的哀鳴之聲,凄慘無比。
他嚎啕大哭起來,嘴里喊道:“大騙子——”
剩下的話,都浸透在慟哭聲中。
他像小孩子一般哭鬧,驚動了整個機艙的乘務人員。他們帶來軟乎乎的毛毯和熱騰騰的牛奶,紛紛安慰傷心的小海獺。可惜小海獺什么也不要。
*
如果不出意外,小海獺大約是出生在這片大陸的海岸之中的。水獺大哥說,大約二十年前,這里曾經發生過一起頗為嚴重的原油泄漏事件,牽扯海域之寬廣,堪稱史上最嚴重的漏油事故。無數海洋生物遭受滅頂之災,原先好不容易重新聚集在海灣之中的海獺群被迫再次遷移,數量銳減。
也許,在當年出生的海獺幼崽之中,有那么一只天賦異稟的小海獺,懵懵懂懂成了精,在未知的自然力量的護佑下,成功逃離受污染海域,游游蕩蕩,穿洋過海,一路東行,最終飄入紅久河流域,來到水獺媽媽的懷抱。
“自然總是會制造很多很多意外,并不是所有的意外都能帶來美好的結局。但意外之中總有意外,總有那么幾個不起眼的細節,能改寫結尾。這就是奇跡。”水獺大哥看著小海獺這樣說道,“諾諾,對于我們而言,你就是這樣的奇跡。無論你從何而來,將往何去,我們始終都會愛你,陪伴你。”
小海獺懵懂地點點頭。
水獺大哥的原形不適應海水環境,無法陪同小海獺一起探索這片藍色的大海。他諾只得獨自下海。
真實的藍色大海,也和他諾想象之中的情景極為相似。耳邊是海浪滾動的滔滔聲,眼前是澄澈到近乎虛幻的湛藍。一頭扎進水里,海水將整個世界吞沒,白浪茫茫,水天一色,浩浩無邊。這樣的場景,似乎也曾出現在小海獺的夢境之中。
海獺生性警惕,是一種不親人的神秘動物。因其皮毛極具價值,曾遭受人類的大規模捕殺。后又因環境污染等因此,生存環境縮減,導致海獺種群數量在過去幾十年時間內驟減。如今,在人類密集的海岸邊,已很難尋覓到海獺的蹤跡。
這樣的故事,小海獺已然不再陌生,只因為它們重復發生,一次又一次。
人類的基因里,似乎沒有設定暫停鍵。
無論多么悲慘的事故,過去之后,無論是對于人類還是動物,過去的事情就永遠過去了,無可回頭。而我們總是擅長遺忘。有時候,遺忘是一種保護,有時候卻是一種傷害。
當傷害來臨時,我們一廂情愿地相信,這一定是最后的磨難,只要熬過去,我們永遠不會再踏入第二條相同的河流。只是,我們并非是擅長仰望未來的人,既得的利益在眼前,遙遠的未知就變得無關緊要。是非曲直,總是事到臨頭時方有定論。
未雨綢繆的成本太大,且受懲誡的概率太低。得過且過,總是輕松許多。
這樣對嗎?還是錯。
我不知道,他諾心想,我只是一只小海獺。
待到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在水獺哥哥的幫助下,小海獺才得以機會近距離接觸某個隱秘的海獺群。誠如小老板所言,海獺們長得和他諾像極了,毛絨絨圓滾滾,用海帶纏著腰肢,隨著海流慢慢悠悠地漂浮在大洋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毛毛。聽見他諾靠近的動靜,它們紛紛探起腦袋,打量著這位陌生卻又毫無敵意的外來獺,小小的眼睛里充滿著好奇。
這群海獺之中,可能就有他諾的血緣親獺,也可能沒有。
有一只胎毛未退的海獺幼崽,壯著膽子,拋給他諾一只巨大的海貝。他諾找到一塊布滿青口螺的礁石,舉起海貝對準尖銳的巖石突起,嗒嗒嗒地敲碎外殼,將貝殼里頭的軟肉掏出來一口吃掉。
嗯,海貝嘗起來確實和淡水貝有所不同,貝肉帶著咸咸的海腥味,但好像也不算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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