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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湖水域平靜，魚類繁多，郁郁蔥蔥，是個絕佳的生活環(huán)境。他諾就寄居在大月湖的尾巴梢，生活在水獺二哥的庇護(hù)下，免受其他水獺或是大型捕食動物的侵?jǐn)_。

他行期待著春天能找到大月湖的另一位女主人，因此對于這個春天滿懷希冀。

伴隨著雨水的腳步聲，春天才真正來臨。

細(xì)雨中的湖面飄著一團(tuán)白霧似的的水汽，忽而騰起，忽而落下，行走云端，宛如仙境。雨滴在水面不斷跳動，發(fā)出唰唰唰的聲響，將天地之間淹沒。剛?cè)氪旱暮€很涼，他諾只用爪子探了探，渾身打了一個哆嗦。他開始懷念自己溫暖的床鋪。昨天爬樹留下的傷口還沒有愈合，他諾并不想下水。

他行則利索得多，他用肚皮滑行至湖岸，倏地一下沉入水底。他的后肢有力地前后扒著水，在水中的行動敏捷，尾巴靈巧得像是一只槳，前行，轉(zhuǎn)向，很快便不見蹤跡。再見時，他行的嘴里叼著一只黑乎乎的魚，看起來足足有三四斤重。他笨拙地將魚拖上岸邊，立起上半身，用兩只前爪抓著魚尾，吭哧一下咬掉魚頭，開始享用他的早飯。

等他行將一整條魚都吞下，他諾依舊在用爪子劃水。他行看不下去，潛下水，偷偷摸到他諾背后，一尾巴將他諾掃了下去。

他諾發(fā)出啾唔一聲驚叫，只聽見他行放浪的大笑聲。他諾在水中煩惱地打了一個轉(zhuǎn)兒，撲騰著潛入湖底，開始摸魚。

雨水將光線遮擋得嚴(yán)實，水下光線很差，幾乎看不清往來的魚群。他諾隨意地?fù)淞藥紫?，一無所獲。他扭動著腰肢，浮上水面，呼了一口氣。雨點(diǎn)砸在他的腦袋上，弄亂了他的頭毛。他諾甩了甩頭，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答應(yīng)要給雜貨鋪的小老板帶海蝦，卻一直沒去成，小老板該不會以為他是個騙子吧。今天媽媽肯定忙著捕魚，沒空給他烤海蝦，怎么辦？

他諾緊張地揉了揉臉，下定決心，今天要自己捕兩只魚，下午就送去劉家村，順便見見小老板。

這么想著，他諾心中忽然涌上無窮的動力，抓魚似乎也變得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他深呼一口氣，扭動身軀，猛地扎進(jìn)水面，沉入黑漆漆的湖底。

他行又抓了兩條魚，卻并不急著品嘗，而是用爪子將魚整齊地排列在湖岸邊，像是在炫耀戰(zhàn)利品一般。做完這一切，他行覺得很有成就感。他抬起圓潤的小腦袋，四處張望。一棵巨大的沉木橫在湖泊之上，形成天然的休憩地。他行爬上樹干，俯身趴著小憩片刻。他用粗短的前爪環(huán)抱著樹干，利用粗糙的樹皮摩擦著肚皮上的皮毛，有條不紊地清潔身體。

等他休息完畢，他行忽然意識到，他諾并不在原先劃水玩的地方。平靜的湖面不見波動。他行發(fā)出呣呣的叫喚聲，急切而怪異的叫聲在空曠的湖面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他行心里一驚，我弟弟該不會被魚抓走了吧！

他來不及多想，撲通一下潛入水底。

第11章 禮物

他諾并沒有被魚抓走——這是自然的——相反的，他在水底潛了一圈，冒出水面時還不小心抓了兩條小魚。只可惜，這兩條小魚實在太小了，大概只有兩指寬，不知是不是被雨砸懵了，正浮在水面翻肚皮，被他諾撿了漏。由于魚太小，他諾上岸的時候，一不小心讓一條小魚從爪縫之間滑了出去。

嗨呀可惜了。

他諾眼巴巴地盯著爪子里的剩下的那條小魚，陷入沉思。難怪水獺媽媽總是說，做夢是一件事情，夢醒了是另一件事呢。幸好那條小魚還在沮喪地吐泡泡，看起來還算新鮮。他諾將小魚小心翼翼地擺在岸邊，和他行的兩條巨型魚形成強(qiáng)烈的對比。

不管怎么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一條魚也是魚，魚再小也是肉呢。他諾揉了揉臉，重拾信心，打算乘勝追擊，再接再厲。

他行跟著爬上岸，站在他諾身后，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起來他并不愿意打擊弟弟難得燃起的斗志。

一上午的時光就耗費(fèi)在潛泳和撈魚之間。等到正午時分，雨勢漸行漸微，大月湖開始明朗起來。他諾往身上撒了一遍海鹽，認(rèn)真地將全身的毛毛揉搓了一遍。整理好自己后，他開始清點(diǎn)今天的戰(zhàn)利品：五條一兩指寬的小魚，都是些不知名的小雜魚，被大雨砸得暈頭轉(zhuǎn)向，有氣無力地吐著泡泡。

他諾回屋里提了一只小竹籃，將捕到的小魚整齊的碼在竹籃里——嗯，看起來還不錯，起碼竹籃的底部滿了。

他行實在看不下去，將自己捕到的最大的一條大鯽魚送給他諾。正是鯽魚肥美的時節(jié)，一條鯽魚下去，整個籃子都滿了。魚尾巴塞不下去，只能放在竹籃外頭，往下不住滴溜著水滴，時不時撲棱抽搐幾下。

他諾心滿意足，拎著滿滿一籃子的魚，戴上遮雨的草帽和斗篷，盛著自制的獨(dú)木舟，順著清風(fēng)，晃晃蕩蕩，從上游飄到下游，一路來到劉家村。他下了船，小心地用草料將獨(dú)木舟藏好，然后輕車熟路地來到大羅雜貨鋪。

大羅雜貨鋪和小老板的住處是相連的，靠近馬路向陽的一面是鋪子，后院是瓦屋和小院兒。他諾站在雜貨鋪前看了一會兒，店里并沒有人。雜貨鋪面積并不大，門口用竹竿挑著一面青幌，上用毛筆書有“大羅雜貨鋪”五個字，還掛著一只小貍花貓形象的布偶，貓尾巴在細(xì)細(xì)的雨簾里安靜地滴著水。

正門布有木質(zhì)柜臺，柜臺上攤著一本白色簿子，一只白色瓷碗，一只裝滿了劣質(zhì)巧克力糖果的玻璃罐子，兩邊堆滿了各式飲料和礦泉水。柜臺下方的玻璃柜子里頭則是價位不等的硬軟殼香煙以及不知保質(zhì)期的口香糖。

再往里，光線變暗，隱約能看見好幾座豎立的高貨架，一直抵到天花板。貨架之間的空隙很小，只容得下一只爬梯。貨品陳列得很奇怪，被木板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格子間，與其說是雜貨鋪，不如說更接近抓草藥的中藥鋪子。

他諾以前在羅老先生的邀請下，曾經(jīng)進(jìn)入過雜貨鋪里頭參觀。每個貨架看似雜亂，其實有著嚴(yán)格的命名和擺放規(guī)則。在顯眼處都是人類用品，而隱秘處則按照功能，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小妖們喜歡的奇貨。

除了快銷的香煙飲料，雜貨鋪的人類生意其實并不好。雜貨鋪不像一般小超市，可以任由人類進(jìn)出，自行挑選商品。雜貨鋪采用的是點(diǎn)單式，簡單來說，就是你想要什么，和老板說一聲，老板拿出來什么便是什么，沒得挑選。在物質(zhì)匱乏的往日，這樣的雜貨鋪還是很能夠滿足人類的日常需求的；然而隨著人類生活水準(zhǔn)的提高，對于民生用品的要求也迅速提高。落伍而陳舊的大羅雜貨鋪早就被附近的居民所拋棄。

當(dāng)然，從老板放羊的態(tài)度可知，他并不在意店鋪慘淡的經(jīng)營。他諾走進(jìn)了才發(fā)現(xiàn)，柜臺上的簿子里寫著的是各式飲料的價格，字跡龍飛鳳舞，很是張揚(yáng)?！袄习逵惺?，付錢自取”八個大字被加粗標(biāo)記，異常醒目。旁邊的白瓷碗里頭零星地撒著幾枚硬幣。

他諾心道，這里的民風(fēng)還挺質(zhì)樸的嘛。

店里頭沒人，他諾只好繞到院子后頭。院子里頭種著一棵巨大的梨花樹，一只脆嫩的新芽不知何時從圍墻內(nèi)爬了出來，腦袋上頂著一朵粉白的花骨朵兒。他諾踮起腳尖，輕輕嗅了嗅。等到四月，滿院子都會有梨花香。等到了秋天，就有香甜多汁的果子吃了。

他諾伸手將頭上的草帽取下，抖了抖水珠，放在檐下，然后輕輕扣了扣鐵門環(huán)。

篤篤篤——

厚實的木門板發(fā)出沉悶的敲擊聲。不多時，從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細(xì)碎聲響，門吱呀一聲開了。

是白傘。

白傘斜著傘柄，安靜地看著他諾。

他諾微微鞠躬，禮貌地問好，道：“你好，請問小羅老板在家嗎？我是來談……”

他話還沒說完，門被重重地摔上了。他諾眨眨眼，摸了摸鼻子，繼續(xù)敲門。又過了片刻，門再次開啟。

這一次，出現(xiàn)的是那位好看的小老板。

羅饗看起來沒有休息好，眼皮底下是一圈明顯的黑眼圈，濃密松軟的頭發(fā)看起來亂糟糟的。哪怕在春寒料峭的季節(jié)里，他依舊只著短袖和單褲，稍微靠得近一些，就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fā)出來的驚人的熱度。

他諾猝不及防見到人，怔楞了一下，一開口就結(jié)巴。“您，您好，我，我想和您談?wù)労献鳌?

砰——

門再次被摔上。

他諾的腦袋耷拉下來。他思索片刻，彎腰將竹籃里的魚都掏了出來，學(xué)著水獺二哥的模樣，按照大小將魚依次排列在門下，擺放得再好看隆重不過。然后他起身，再次耐心地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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