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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祖。”聶元生爽快的道,“太上皇可知道雷墨為何會一到永巷就染病,一染病就送出宮……至今都沒歸來?”
他忽然提起雷墨,姬深一片茫然:“什么?”
“當年發現安平王私下繪牧齊之像的就是雷墨。”聶元生看著他,一字字道,“他發現之后不敢稟告,不敢不報,就尋了家祖求助……”
姬深疑惑道:“以聶介之的手段,即使將此事稟告給了皇祖父,想不叫大兄知道也不難……何況如此來說應該大兄報復你們,為何是你們處心積慮的要殺大兄?”
聶元生淡然道:“太上皇,安平王當時年少。”
見姬深還是沒有明白過來,聶元生哂道,“太上皇才登基的時候也是年少得緊,那時候喜歡太后跟前叫方丹顏的侍女,一心一意要封妃……但后來遇見了先右昭儀,陛下如今還記得方丹顏的樣子嗎?”
“聶介之……他是怕你被……?”姬深如夢初醒,額上冷汗落下——“不過是幾幅畫,聶介之竟然想得如此遙遠?”
聶元生自嘲一笑:“論俊秀臣自認不及太上皇,但在男子里也算出眾了,家父去的早,家祖難免多疼愛臣一些,何況叔父不擅為官,家祖對臣是寄予厚望的……怎么肯讓安平王有毀棄臣之前途的可能?”
他肅然起來,“女子尚且有‘以色事他人,色衰則愛馳’,男子以色進取……嘿嘿!不論本身才華如何,但凡沾染半絲,滿門聲譽也都盡毀了!家祖未能及時保住家父性命,已是摧心之痛,自然要為臣計算遙遠……再說,昔年商臣見紂王用一玉碗,即言商將亡矣……家祖焉能不防安平王?”
姬深怔怔出神——他一直以來以為仿佛是天經地義一樣的帝位,原來是因為嫡長兄長喜好男色到了連延續子嗣都困難的地步才有了機會……
而且安平王最終失位,即使聶元生沒有明說,但姬深已然明白,高祖對安平王警惕到了臨終還要當著群臣的面為自己鞏固地位,這里面沒有聶介之擔心自己俊秀的孫兒將來為人禁臠因此刻意為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于聶介之來說,長子早逝,次子平庸,延續聶家富貴的指望,就是親自撫養的長房長孫,何況,即使聶元生不入仕途……他是聶介之的孫兒,終究難免要與皇家打交道的,一旦安平王得勢,聶元生將何以躲避何以反抗?
聶介之為大梁的建立可謂是立下汗馬功勞,當然高祖也給予了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他從一介布衣到位極人臣,又怎么能夠容忍自己的孫兒有受到如此羞辱的可能?
因此從發現安平王喜好男色起……聶介之怕就決定要斷了他得勢之路了,不僅僅是儲君的位置……甚至連廣陵王,所謂看似溫良實則糊涂的評價固然是對的,但若廣陵王當真為帝,怎么也要比姬深好得多!至少他肯聽勸諫、與廣陵王妃恩愛和諧……
然而高祖卻還是越過了他。
恐怕聶介之在其中出力不小——廣陵王不比安平王小多少這是其一,二來他與安平王的關系一直不錯,這從當年安平王唆使他為自己請封庶女受了責罰,回頭又幾次哄了廣陵王為自己出力出面,廣陵王仍舊沒有拒絕可以看出來。
既然廣陵王和安平王關系如此之好,那么即使是廣陵王繼位……安平王依仗其勢,難道聶家就能抵抗嗎?
這是出身寒族的悲哀……倘若聶介之不是寒族,哪怕如高七一樣僅僅只是世家一個旁支庶出,也不至于如此懼怕安平王……
姬深喃喃道:“那么皇祖父親自撫養朕,也是聶介之進言?為的是讓朕與大兄、二兄并母后疏遠?”
聶元生點了點頭:“不錯!”他嘆了口氣,“太上皇的帝位,可以說有一大半是因家祖而得,太上皇怕是不知,當年安平王世子誕生后,先帝可是極想立嫡長子的,若無家祖手段……太上皇的指望實在不很大,畢竟,太上皇由高祖親自撫養,也不是在先帝跟前長大的,而安平王,卻是先帝一手教導撫養!
“此外這些年來,臣在太上皇身邊,得太上皇庇護信重,亦為太上皇盡心盡力操持政務……曲家如今即使起復但也元氣大傷,營州蘇家合族來歸……這兩處,是家祖叮囑必要解決,以作他攛掇高祖親自撫養并立太上皇為儲君的補償……這么算下來,臣并不算欠太上皇的,太上皇以為如何?”
“朕還是不明白。”姬深怔怔道,“這些事情朕并不知道,大兄……也被你借口白虹貫日鎮災殺了,你為何還要弒君?你當知道朕對你之信任,即使有他人將這些事情說與朕聽,朕也未必肯信……以你的口才,朕多半還是信你的。”
聶元生沉默了片刻,簡短道:“姬恊,應該叫聶恊!”
“你!!!”姬深臉色瞬間通紅!他暴跳起來——隨即被聶元生反手制住,姬深大口喘息著,嘶喊道:“你想扶他繼位?!”
聶元生卻笑了起來:“不……太上皇待臣不薄,臣雖然自認不欠陛下的,但也不想就這么竊了姬家天下——臣要帶他出宮……他是臣的骨血,臣之長子,該由臣親自教導撫養,臣不想留他在宮闈之內,與毫無血緣的兄弟勾心斗角、臣連看他一眼都要先打量周圍免得被人懷疑……再說他的性情也實在不適合在宮闈里……臣已經為他預備了去處,太上皇放心,臣既然沒打算扶持他登基,自也不會多事的去謀害其他皇子!”
他慢慢的道,“實際上,臣已經等了很久了……從他叫太上皇父皇起,臣就盼望著能夠聽一聲‘阿爹’,如今恊郎已經五歲,開始記事,若再晚些接他到身邊……恐怕對他傷害太大,奈何家祖之命不能不從……臣無能,雖然三年前蘇家已然交出營州、曲家也被蘇家重擊,但安平王未除,臣總是不放心的……畢竟他后來從先帝處知道家祖所為,對聶家向來有怨……這么個人,還是死了,臣才可以安心……”
姬深慘然道:“你要帶那個孽種離宮?!然后養在什么地方?他年紀雖小,但狩獵時宮里宮外認識他的人可不少……即使飛鶴衛任憑你帶走他……你以為風聲會不泄露嗎?這些年來你在朝中政敵不少,屆時群起而攻之,別說你,聶家,牧家也休想……”
聶元生截口道:“臣早有安排,太上皇不必擔心!”他淡笑著道,“太上皇轉頭就忘記了么?臣方才說過,承平帝所謂應兆而崩,不過是給了秋皇后一個動手的借口罷了……而太上皇,則是臣給秋皇后向群臣解釋并史官施壓的理由……”
“你竟然早已里通南齊?!”姬深苦澀的笑了笑,南齊——如果不是承平帝的死訊如此及時的傳來,姬深未必肯禪位,而且南齊承平帝一駕崩,姬深就主動禪了位,說不是為了避災都沒人相信!
但既然南齊的承平帝崩了,同樣的赤星,再克死個試圖用禪位來躲避的姬深有什么好奇怪的?天子天子,到底也只是天之下,兇兆這種事情,向來就不可能必然通過的……姬深知道自己已無生理,心中疑惑,聶元生也已一一回答,此刻便閉目待死道,“你動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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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納妃沒人勸……
因為大家早就拿他當死人看了……
之前高婉君掛掉,高家不吭聲也在這里……
不能留壞印象,要保姬恒登基啊!!!!
從龍之功跟前一個孫女算神馬……
第四十章 畫(19:07加更,結文倒計時)
聶元生大步踏出宣室殿,高七早有布置,如今回廊上空蕩蕩的,半個人影也不見——也不對,雖然回廊上無人,但石階上,卻坐著一個人影,因在暗處,稍不注意,卻會當成了影子……牧碧微靠在階旁朱柱上,抱著膝,目微閉,竟似在這里睡著了。
“微娘。”聶元生輕輕叫了一聲,脫下外袍,替她蓋上,“怎的會在這里等?我不是說了,事情結束就去澄練殿尋你么?”
牧碧微被他驚醒,迷糊了片刻才道:“結束了?”
聶元生笑著撫了撫她的鬢發:“結束了。”
兩人都有些悵然,沉默了片刻,聶元生推她道:“莫在這里坐,仔細著涼,先去澄練殿罷。”
走了幾步,他才想起來,問道,“你沒帶阿善?”
“最后一步,我總不放心,如今是叫她不許離開恊郎半步。”牧碧微吐了口氣,看著他問,“接下來的事……”
聶元生一笑,上前摟住了她,溫言道:“交給我罷,你放心!”
牧碧微安然一笑,柔情無限的靠入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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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元年夏,太上皇姬深于宣室殿內猝然駕崩,是夜,赤星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