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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一個人踞一席的模樣看著實在蕭索,到底是親生愛子,高太后心下有些難受,但她不認為自己當年堅持賜死寶姬有什么錯,如今忽然提到敬酒本是指望安平王接話的,到底家宴上面是長幼有序——不想安平王也不知道在走什么神,太后提了,旁人都等他接話,他卻怔怔的望著手中杯盞不說話。
眼看氣氛就要尷尬起來,何氏微笑著道:“看太后疼同昌公主的模樣,妾等都怕公主喝多了太后怨妾等呢!”
“本宮還是能喝幾盞的?!蓖騺聿惶揖芙^旁人,聞言怯生生的道。
太后暗瞪了一眼安平王,也笑了:“人是多了些,四娘用小盅罷?!?
如此何氏當仁不讓的起身帶頭敬酒,少不得都要和同昌說些感激贊揚的話語,家宴上妃嬪不多,要不是為了給皇嗣們體面,西平公主誕生之前,和頤殿的家宴,向來只有曲氏、歐陽氏那么兩三個妃嬪能參加的。
這一次,也只有何氏、牧碧微、焦氏和大高妃、小高妃五個人,其他人都是無份的,大皇子和長康公主的生母小何世婦至今都沒資格看幾眼自己的孩子,更別說過來席上了。
妃嬪過后是皇嗣,如今才三歲的皇四女瑤光隨姐姐們取了個乳名,正經名字還沒有,也學自己的四兄姬惟捧了大盞給姑母祝壽,喝的時候卻潑了自己一身,她也不哭,笑嘻嘻的回到大高妃身邊,大高妃看著又好氣又好笑,就向太后請罪要帶她下去更衣。
高太后在殿上看得清楚,自然準了。
因為敬酒的緣故氣氛也漸漸熱絡了起來,廣陵王妃和高陽王妃各自專心照料著子嗣,不時也彼此、或與宣寧長公主說笑幾句,言笑晏晏,一副妯娌和睦的景象。
牧碧微盯著姬恊不許貪吃涼物,又哄他吃了些菜肴,廣陵王世子姬悅忽然過來,笑著向牧碧微行過禮,就問起了姬恊的傷勢:“春狩我因風寒沒能隨父王前去,不想卻聽說堂弟受了傷,未知如今可好了嗎?”
姬恊在他過來時已經放下了牙箸,此刻就起身致謝道:“叫堂兄操心了,我并無大事?!庇稚斐鍪直常恢挥幸坏啦恢氐膫垡呀浗Y痂,又道,“卻是四弟受得驚嚇不小?!?
姬悅點一點頭,友善道:“如此也是萬幸?!眳s也不多話,跟著就到何氏那邊的席上去慰問姬惟了。
牧碧微抿了抿嘴,向廣陵王妃的席上看去,卻見她正笑著和宣寧長公主說話,似乎并沒有留意兒子的舉止——不過姬悅和靄陽縣主不同,靄陽縣主性.子溫柔,而且前幾年宗室里的晚輩不多,西平公主是這一代公主里頭年紀最長的,也比靄陽小了九歲,靄陽那會年紀也不大,進宮時不耐煩專門陪長輩,與西平、新泰玩耍到一起倒也不奇怪。
姬悅可不是喜歡到處走動的人……
廣陵王妃是專門讓他來問候的嗎?
牧碧微正思索間,那邊姬悅不知道和姬惟說了什么,就見姬惟單獨走了過來,道:“牧母妃!”
“四郎?”牧碧微忙和藹的問。
姬惟笑著道:“牧母妃,二堂兄說樓家表兄才從營州回來,有許多故事,兒臣想去聽,不知道三兄可有興趣?”
牧碧微還沒回話,姬恊已經眼睛一亮,叫道:“母妃,兒臣要去!”
牧碧微溫柔的笑了一笑,看了眼姬恊,讓他閉了嘴,才道:“四郎真是知禮,竟還親自過來問恊郎,其實這么近,使個侍者說聲就是了?!?
姬惟像是根本沒聽出她話中之意一樣,繼續笑著道:“牧母妃在這里,再說也沒幾步路,兒臣自己過來說下好了,到底三兄是兄長呢,母妃說兄友弟恭,便是做弟弟的要對兄長尊敬!怎能叫個侍者而不親自來請?哦,也是兒臣方才問起二堂兄一些騎射之類的問題,二堂兄推薦樓家表兄,才說到了就纏樓家表兄給咱們說故事的事情……倒不是二堂兄方才過來忘記了告訴三兄,三兄可不要往心里去?!?
他話說的冠冕堂皇,但根本就是有意提醒姬恊記恨姬悅,甚至還挑唆到了牧碧微,這些把戲,牧碧微自不在意,淡然笑道:“本宮看樓家大郎君還與他的夫人好好的陪著宣寧長公主呢,怎么你們打算就兩個人過去聽?”
姬惟怔了一怔,隨即道:“兒臣想阿姐們和四妹不知道喜歡不喜歡……”
“你們樓表兄是正經軍營里歷練過的,可不要只是去聽故事?!蹦帘涛⒑图┱f這幾句話的功夫,姬恊在一個勁的扯她衣服,牧碧微迫不得已說了他一句,這才繼續對兩人道,“玉桐她們如今都和靄陽縣主在一起,也不必擾了她們興致,正好你們兩個去請了你們大兄和二兄一道罷。”
姬惟笑了一下道:“牧母妃說的極是,兒臣也沒有撇下兩位兄長的意思。”他慢慢的道,“就是不知道兩位兄長肯不肯去,畢竟兩位兄長與樓家表兄不很熟悉,這……”
“這個交給你三兄就是?!蹦帘涛⒑Χ诩e,“反正你年紀小,在兄長跟前撒嬌耍賴也沒什么丟人的……”
話說了一半姬恊已經是心領神會,撒嬌耍賴,這不是他打小最拿手的嗎?拖兩個不大習慣與生人接觸的兄長去找樓巡算什么?
至于母妃為什么要他這么做……姬恊向來心懷坦蕩,他現在就惦記著聽故事,才沒功夫去想。
第二十七章 香
姬恢和姬恒與樓巡都不熟悉——當然姬恊和姬惟也才只是第二次見到這位表兄,畢竟樓巡如今也是營州軍里掛了名的正經武將,不比從前長在鄴都的。
不說姬恢和姬恒因為自卑向來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他們兩個對營州、對軍隊、對騎射……都沒什么興趣……奈何姬恊熱情得緊,又是勸又是拉,掙扎之中姬恢衣襟都被扯歪了,皇子們當然不可能沒人看著,上首姬深看見,就皺眉問了一句,頓時大殿里的視線都看了過來,姬恢忙理了理衣襟起身,小聲道:“三弟和四弟邀兒臣和二弟……一起玩耍,兒臣……兒臣……”
他是想拒絕,可被這許多人看著,緊張極了,又見姬深臉色不好看,越發不敢說話。
姬深看到長子這副可憐模樣心里就煩,斥道:“身為皇長子怎么如此扭捏?”
姬恢和姬恒對他的偏心早已不意外,都低頭請了罪,姬惟忙道:“父皇,不怪兩位皇兄,是兒臣和三兄孟浪了,冒犯了兩位兄長?!?
“小孩子么。”高太后掃了一眼,她知道姬深偏心三子、四子,太后自己又何嘗不是看著三子、四子就眉開眼笑呢?但姬恢和姬恒到底是在她膝下撫養長大的,如今怕姬深偏心之下委屈了姬恢和姬恒,就圓場道,“隨他們玩去罷。”
這樣殿里才重歸私語,姬恊吐了吐舌頭,賠罪道:“大兄、二兄莫要生氣,是我不對。”
姬恢和姬恒對望了一眼,都低聲說了幾句客套話,姬悅就笑著道:“都是自家兄弟……些許小事莫要計較了,看樓表兄正和表嫂說話呢,還不知道他肯不肯和咱們說營州的趣事?”
怕幾位皇子提出不去打擾樓巡和歐陽十娘,他緊接著又道,“說起來咱們都沒出過鄴都左近,兄弟里頭也就樓大表兄和大堂兄走得遠些了?!?
他說的大堂兄當然就是安平王世子。
四位皇子隨他目光看去,樓巡穩重的坐在了宣寧長公主身后略下的地方,他剛從營州回來不到三天,恰恰趕上了這次家宴,趕回來的原因卻是宣寧長公主思念長子,特意叫了他回來陪自己幾日。
與他同席的是去年才進門的歐陽十娘,雖然三年前他竭力要求守約,但到底沒能娶到從前約好的曲家女郎,宣寧長公主為他選的這歐陽十娘生的極為好看,一雙眼睛妙若清波,樓巡為人方正,雖然對不能如約娶曲家女郎心存失望,倒也沒有為難妻子,看他不時照料著歐陽十娘就曉得兩人少年夫妻,究竟是恩愛的。
堂兄弟邊說笑邊走過去,一起問起了營州的經歷,之前姬深喝問姬恢的時候樓巡也注意到了,沒想到轉眼間事情就牽到了自己身上,他眼角瞥了眼上頭的姬深,雖然姬深現在已經不看這邊了,但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姬恢和姬恒是很不愿意過來的,他不欲這兩個表弟難受,就推脫道:“今兒要送姑母呢,回頭再說罷。”
姬恊正要開鬧,姬悅忙擺手勸阻了他,笑著道:“表兄是厭咱們打擾了與表嫂繼續說話么?”他這么說時,目光卻有意無意的看向了歐陽十娘。
歐陽十娘本來正眼觀鼻、鼻觀心的端坐在那里,聞言一怔,忙道:“我不妨事的?!痹捳f得有些急,面上也微微紅了點,偷偷瞥一眼樓巡,又緩道,“夫君盡可陪小叔們,妾身去伺候母親?!?
說完也不等樓巡回答,就要起身離席。
姬悅卻笑著道:“表嫂不必如此,咱們說笑罷了,哪里就能趕了表嫂走嗎?”
話說到這份上樓巡也不能拒絕了,但他擔心皇子們再起爭執,想了想就道:“咱們到偏殿里去罷,莫在這里擾了旁人?!?
樓巡這么說著,暗中隔著寬大的袖子捏了歐陽十娘一把——歐陽十娘雖然年少面嫩,卻并不笨,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樓巡把姬悅這些人帶到偏殿去,過個片刻,歐陽十娘就借口宣寧長公主之類的過去叫走人……她算是明白自己上了姬悅的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