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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悲戚里,一盞盞長明燈在昏暗的殿上點(diǎn)起來……
一盞又一盞,最終將靈堂照亮。
被巧手宮女精心梳洗過的右娥英閉目躺在梓棺里,從棺外燈火里看去,她仿佛是在沉睡一般,瓔珞珠翠、黃金明珠堆積如山,亦不能奪去她的風(fēng)采。
這樣年輕,又如此美貌,即使是牧碧微看了,也感到發(fā)自內(nèi)心的惋惜。
雖然如今天寒了,但厚葬需要停靈的日子也久,內(nèi)司連夜運(yùn)出冰,匠人競夜雕琢出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的蓮花,環(huán)繞梓棺,以保存尸身。
太后和姬深的態(tài)度放在了那里,從何氏以下,所有的妃嬪都不敢怠慢,因為武英郡夫人在親眼目睹右娥英咽氣后當(dāng)即吐血昏迷,根本不能親自過來祭祀女兒,武英郡世子婦代替婆婆進(jìn)宮吊唁——由于姬恢以下的皇子公主年紀(jì)太小,五歲的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因為也要叫蘇氏一聲母妃,皆是披麻戴孝,代還沒起名字的四皇子跪在靈柩旁守靈。
兩位公主對蘇氏的印象不算太壞——右娥英送過西平公主皮子,又因為聽著武英郡夫人的話,懷孕時刻意多看宮中最好看的新泰公主,對兩位公主都十分和藹,加上牧碧微有意隱瞞了晉位之事,被靈堂上哀哭感染,也都不時落下淚來。
新泰公主看著右娥英盛大的喪禮,卻想起了自己的生母,右昭儀輪起來也不過比右娥英低了一級,聽寄葉說,當(dāng)年孫氏寵冠六宮的程度……哪里是蘇氏能比的?可孫氏去后,別說這樣鄭重盛大了,連祈年殿里那個凄清的場面,還是寄葉等人私下里弄的……自己的生母,為了保護(hù)自己死了,當(dāng)時竟只能跪在別無他人的堂上燒點(diǎn)紙,連孝服,都是寄葉想方設(shè)法連夜趕出來的……
她不禁嚎啕大哭!
西平公主沒有見過生母姜氏,在她心目中,養(yǎng)母牧碧微就是生母,所以心里從來沒有過極為難過的感受,但這些日子與新泰同進(jìn)同出,兩姐妹感情日漸增加,如今聽著新泰哭得悲慘,也不禁難受起來,哭得更加厲害。
兩位公主哭得哀痛無比,底下過來吊唁的人也不敢怠慢,錦瑟殿外幾只寒鴉吃了驚嚇,振翅飛起,簌然沒入遠(yuǎn)處的樹梢去了……
牧碧微一邊拿帕子擦著眼角,一邊低聲吩咐阿善去勸說兩位公主留點(diǎn)力氣等姬深來時再大哭,她心里沉甸甸的——可是事情的發(fā)展卻出乎意料,右娥英的死沒有牽涉到任何人,任太醫(yī)代表太醫(yī)院給出的結(jié)論是勞累所致。
高太后本來疑心向來身體很好的右娥英怎么會忽然生產(chǎn)又難產(chǎn)而死,這幾年,宮里有孕的妃嬪很難得個好,前不久,沈氏不是才小產(chǎn)了嗎?就連牧碧微,也不敢在宮闈里生產(chǎn)……早知道,就該讓蘇氏也到行宮或者別院去生產(chǎn)……
太后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懷疑,但任太醫(yī)卻保證并非他人所為,聯(lián)想右娥英這些日子以來的確是懷著身孕忙這忙那,幾乎都沒有停頓過,本來以為她身子好,也沒太在意,如今才知道后果,這么想著太后接連幾餐都吃不下飯——她本來就是極為疼愛右娥英,又是親眼看著這個所喜歡的晚輩在自己跟前咽下最后一口氣,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這世上最悲痛的事情,也莫過于此了。
更何況武英郡夫人在產(chǎn)房里吐血昏迷后,足足三四日都不能起身,據(jù)去蘇府探望歸來的安氏稟告,蘇家如今亂成了一團(tuán),世子婦要進(jìn)宮吊唁,蘇平和武英郡夫人雙雙悲痛得起不了榻,高陽王妃因為巴陵城遙遠(yuǎn),還沒抵達(dá)鄴都,世子一個人侍奉二老,真正手忙腳亂,武英郡夫人更是時而清醒時而糊涂,醒了就喊著兩個女兒的名字,糊涂了就罵右娥英不聽話——高太后聽了,又大哭了一場。
安氏見狀也很是不忍,但該稟告的事情還是要稟告的:“左昭儀在殿外求見……”
“她來干什么?休以為哄得孜紜糊涂了,哀家就會如了她的愿!”高太后如今精神不濟(jì),罵何氏的力氣還是有的,當(dāng)下就抹了淚,冷笑著道,“叫她滾回定興殿去!哀家如今還沒死!膝下孫兒輪不到個商賈之女來近身!”
安氏為難道:“可今兒武英郡夫人清醒了些辰光,也問起了這事……”
“難道姐姐也同意孜紜的要求?”高太后大吃一驚,她的門第觀念許多都是受了武英郡夫人的影響——再說,蘇孜紜死前乃是右娥英,何氏雖然才晉過位也不過是左昭儀罷了,哪里有資格撫養(yǎng)蘇氏的孩子?又不是宮里沒有太后!
“武英郡夫人說右娥英臨終前就叮囑了這么一件事,不管多么荒唐她也不想逆了右娥英的意思……”安氏小聲道。
提到死在自己面前的甥女,太后心中又是一陣絞痛,足足半晌,她才低聲道:“何氏也沒帶過小孩子,哀家究竟不放心……等一等罷,姐姐如今心疼的糊涂了,等她好起來再議,先留哀家這里……你去這么告訴何氏吧。”
聽出太后還是不打算放手,安氏低著頭,道:“是!”
外頭何氏聽了安氏的話默了一默,才道:“既然如此,那本宮先回去了。”
她才回到定興殿,還沒接過許桃枝捧上的茶碗,似聽見屏風(fēng)后有人輕咳,眉頭微皺,吩咐左右:“除了桃枝外都先退下去罷。”
等把人都打發(fā)了,果然牧碧微摘了釵環(huán),只拿一支極平常的長簪綰了發(fā),穿著宮女服飾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了出來,不及寒暄,劈頭就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說我的晉位?”何氏道,“也沒什么,不過是右娥英說扳倒曲家我出力極大,事先她許諾過我的,一來不想失信,二來我如今寵愛也淡了,太后覺得我現(xiàn)在也不過是秋后的蚱蜢罷了!你也曉得太后素來耳根子就軟,右娥英左纏右纏的她就點(diǎn)了頭,按說我既然晉了左昭儀,景福宮只是尋常妃子住的地方,昭陽宮又空了出來,很該換個地方了,但懿旨里提都沒提……”
牧碧微沉吟了片刻,道:“右娥英去世那晚叫你進(jìn)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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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花的絢爛
飛蛾撲火的愛戀
九死無悔的選擇
無論通往你的道路有多少荊棘多少坎坷
我仍舊懷最虔誠的心意去跋涉
赴湯蹈火
甘之如飴
嗯,這是大蘇蘇的設(shè)定
第一百零二章 最大的意外(下)
深夜,武英郡公府格外的安靜。
世子蘇徊先后伺候著父母服了藥,武英郡夫人見兒子連日衣不解帶的操勞,便用沙啞的聲音吩咐他先下去休憩,蘇徊忙道:“母親,兒子年輕,不礙事的。”
他不能放心,武英郡公也還罷了,雖然也號稱傷痛過度、臥榻不起,好歹也只是背著人流過幾次眼淚,武英郡夫人卻仿佛是完全垮了……一直到今日上午,清醒的辰光才長一點(diǎn),可傍晚的時候還又哭鬧了一回……
到底郡公和夫人都是有些年紀(jì)的人了……
武英郡夫人沒什么力氣的道:“嘉懿還有幾日才能回來,你若也累病了,叫我們怎么辦?”
蘇徊還是不放心,只是那邊伺候郡公的小廝進(jìn)來,說是郡公也有意讓他回去休憩,卻不過父母的命令,蘇徊只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正房。
他走后不久,武英郡公便披著外袍,由小廝攙扶著到了武英郡夫人養(yǎng)病的西廂,本來他們的臥房就是西廂,因為夫婦相繼病倒,按著如今睡榻的規(guī)矩,同榻就不太方便,所以郡公就臨時住了本是書房的東廂,現(xiàn)在打發(fā)了蘇徊又跑過來,自然是有話要說。
武英郡夫人對他的到來也不吃驚,只是低聲道:“叫人拿個火盆進(jìn)來罷,免得著了涼。”
“屋子里不冷。”武英郡公搖了搖頭,面色漠然道,“再冷,能比咱們的心冷嗎?”
這話說得武英郡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夫婦兩個相對無言了半晌,外頭有人隔著窗輕聲稟告:“郡公、夫人,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