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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交代下來,沈太君、牧碧微都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見她好容易住了嘴,端起茶碗,牧碧微瞠目結舌道:“你……你這兒怕不得有上百萬的家私?”
“上百萬?”何氏瞟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也太小覷我了!我給海郎和三娘預備的家產,加起來統共有三百多萬銀子!”
饒是沈太君出身世家、又主持牧家上下多年,牧碧微也是錦繡堆里長大、亦在宮闈里盡享富貴,也不禁被這個數字嚇了一大跳!
須知道大梁如今經過高祖、睿宗兩朝勵精圖治,雖然姬深登基以來一直以昏庸好色出名,然前有蔣遙、計兼然,后有聶元生暗中操縱,所謂上昏下清,也顯露出繁華昌盛之色,即使是鄴都的物價,一斗米也才幾文錢,尋常中等人家,一輩子能攢個幾百兩銀子的家私,已經足以叫人羨慕了——三百多萬銀子——這數字足夠和國庫比了!
“當年前魏亂了十幾年,但實際上打從昭帝的時候,許多地方已經各自為政了,神武帝登基后固然穩住了局面,但神武帝在位統共也才幾年?”何氏微笑著解釋道,“我家先祖從昭帝時就開始預備天下大亂,趁著亂局,收取了不少好東西,因此身家頗為豐厚,只不過何家始終沒能出個朝官之流,擔心樹大招風,對外也就表現得與尋常富戶差不多……實際上……”
她笑了笑,不說了。
牧碧微很是無語的看著那只木匣道:“這些都給何衍?”
沈太君也有些遲疑,只是何衍是說好了過繼給何家的,如今牧家反而是他外人,倒不好說出推辭的話來。
何氏挽了挽鐲子嫣然笑道:“這怎么可能呢?”
沈太君才松了口氣,不想何氏卻道:“里頭有一成是給牧家的。”
“這怎么可以?”沈太君一驚,忙道。
何氏道:“老太君先別急,且聽我說,我是拿老太君當長輩看的,再者我妹妹做老太君的孫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何家是個什么樣子,我想老太君也有耳聞……只是老太君慣來心善,想必是什么都往好處想的,然而何家再怎么有錢,終究難脫商賈名聲!何衍雖然過繼給海郎,但血脈上總也是牧家的子孫,我想老太君也是疼他的是不是?”
沈太君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何氏就趁勢道:“既然如此,我想將他寄在牧家養,老太君看行不行?一來何氏門第家聲都去牧家甚遠,二來海郎去世的時候尚未取妻,若是交給我阿娘養呢,說起來我阿娘年歲也大了,難免有疏忽的地方……到底小孩子還是跟著生身父母長大的好呢!何況我敬重老太君的品德,也盼望衍郎能夠有福氣常在老太君跟前聽一聽教誨,卻不知道老太君肯不肯收留他至成年?”
“我怎會不愿意呢?”沈太君雖然是個從不說別人家壞話的人,但也是贊成將何衍放在牧家養的,如何氏所言,雖然過繼了,血脈上總是她的孫兒,牧家向來人丁單薄,牧碧城到現在才定親,牧嶸和鳶娘加起來也才只是兩個孩子,沈太君年紀大了,如今也沒別的想法,就盼望著子孫都好,牧家子嗣興旺,即使何衍不姓牧,到底在跟前看著也喜歡,因此連忙道。
何氏就笑著道:“但衍郎總歸是何家的人呀!總不能叫他在牧家白吃白住罷?”
何氏雖然尋了這么個理直氣壯的理由來,但沈太君也道:“小孩子家吃喝哪里用得了太多?”
沈太君除了不想收下這筆巨資外卻還有個擔心,那便是何衍既然養在牧家,若是比照著何氏這筆錢來養,該多么豪奢?就算不說被外頭有心人注意了疑心,單是牧家內部,牧嶸這個正經的嫡長曾孫和鳶娘這個嫡曾孫女,若是過得與何衍差距懸殊,小孩子之間不和睦,長輩看著也不成樣子。
“我是慕著老太君的家教才替衍郎請求牧家撫養的。”何氏哪里看不出來沈太君擔心的,忙道,“自然沒有對老太君指手畫腳的道理,只是老太君年歲已長,膝下也有正經的曾孫在,還要費心撫養衍郎,我總也要代他封筆謝禮。”
“方才都說了咱們兩家本來就是親戚,既然是親戚,彼此之間代為撫養個孩子又算什么呢?何況照著你家海郎算,衍郎也是我家大郎的外甥,難道我牧家窘迫得多個孩子就開不了鍋了嗎?”沈太君堅持道。
何氏又推了幾次,沈太君總不肯收,到底還是牧碧微看出何氏真正的用意,幫著說話:“既然何姐姐一定要給,反正她也是為了衍郎,祖母不如且帶回去,只是咱們家也不可能缺了衍郎的衣食,且等他長大了交給他自己處置罷。”
牧碧微開了口,沈太君又被阿善暗中使了眼色,雖然還是不明所以,但看看時辰也快要出宮了,只得親自收存起來,又表示一定原封不動的將來交給何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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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沈太君,牧碧微和何氏各回各宮,當晚,聶元生過來探望姬恊,牧碧微打發了其他人,將前幾日吃橘子的事情說與他聽,愛憐的笑道:“你不曉得今兒個何氏過來見祖母,說她給我大兄次子起的名字,只是朝著他笑了笑,他就嘟著嘴不高興呢!”
“倒是個記仇的。”聶元生靜靜聽著,微笑道,“看來他如今也記人了。”
正說話間,姬恊流著口水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就猛然撲到他身上,聶元生一愣,隨即欣喜的將他抱起,姬恊就順勢抓著他衣襟——聶元生還沒高興他這樣主動的親近,不想姬恊就拿他衣襟胡亂一把擦起了自己的口水,擦完便嫌棄的咿呀起來,推著他胸膛、蹬著腿,要回榻上。
牧碧微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這幾日連我也被他騙過幾次,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做派,明明他身上就別著帕子,他就是不肯用,非要拿旁人的衣裳來擦拭,還非要是衣襟上最顯眼的地方!”
聶元生低頭看著自己衣襟上果然被濡.濕了一大片,不覺哭笑不得:“我倒他要我抱呢!”
“他啊可才不愛讓人抱,如今倒是喜歡爬得緊。”牧碧微道,“阿善說也到了學步的時候了,不能叫他經常爬,免得爬習慣了不肯走。”
聶元生聞言,想象了下姬恊終日滿地爬的模樣,頓時面色一緊,慎重道:“這事還是聽一聽阿善的。”見姬恊又在榻上爬開了,趕緊伸手將他抱起,姬恊掙扎幾下見掙不開,就要張口開始哭鬧,牧碧微忙將他抱了過來,姬恊認得經常見面的生母,這才止了聲,又嘟嘴看著聶元生咿呀著不高興。
“這回我也被記恨了嗎?”聶元生失笑,伸手捏了捏他面頰,頓時被姬恊伸手拍中,牧碧微哄了他幾下,見他有些累了,就低聲叫進阿善,叫她帶著姬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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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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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報恩
安置了姬恊,牧碧微不及與聶元生溫存,便慎重道:“曲氏知道咱們的事!”
聶元生并不意外:“我聽說你宮里的葛諾和挽袂被右娥英指為曲氏的人并謀害恊郎,而后你沒為他們求情,卻為曲氏求情,就知道了。”
牧碧微聞言不免對他有些埋怨:“那你還到今日才過來?”
“當時我想若是曲氏所提的要求你不能接受,事情當真曝露出來,總也要有條退路。”聶元生摸了摸她的鬢發,柔聲道,“所以才有所拖延,你莫要生氣。”
牧碧微不信道:“如今人在宮闈,恊郎又還這樣小,事情瞞著還能過,若是泄露,還能有什么生路呢?”
聶元生笑了笑,俯在她耳畔說了幾句話,牧碧微頓時張嘴欲呼,聶元生早有準備,一把捂住了她,低聲道:“恊郎被阿善帶在隔壁睡著呢!”
“你……你從幾時開始籌劃了?”牧碧微大驚失色,用力推開他手問。
“很久以前……”聶元生露出沉吟之色,道,“你也看過那封信了,這件事情,祖父臨終前告訴了我,當初收取宮妃賄賂,就是為了……”
牧碧微張了張嘴,道:“那……南齊那邊的……”
“祖父生前派過人,但至今我還沒有見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聶元生搖了搖頭,道,“不過縱然是,距離祖父去世到現在也有十幾年了,人心多變,究竟不能完全相信!”
他撫摩著牧碧微的脊背輕聲道,“只要你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牧碧微又哭又笑道,“你當我很高興……嗯,你想方設法的幫著高七奪取飛鶴衛的位置,又將蘇家從營州逼到鄴都,原來是為了此事嗎?可是為什么又要樓萬古到營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