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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認親?”曲氏不屑的笑了笑,“你去尋個大夫問一問,隨便就能弄到幾種方法解決此事!”
牧碧微不禁張口結舌,半晌才道:“當真?”
“這比弄到卻死香和盛顏香容易百倍!”曲氏嘲諷一笑,隨即又恢復了淡然的神色,道,“只不過我雖然沒怎么見過姬恊,但你就不怕他越長大越神似聶元生嗎?”
牧碧微神色復雜的望著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記穆氏了?”曲氏反問。
“當時那個人真的是葛諾?”牧碧微低聲道,“可是……”
曲氏看著她,微笑道:“你也懷疑是他,并且擔心他已經把消息傳遞了出去,所以一時間沒下手殺他,只是暗中觀察,發現他和我并無往來,這才漸漸的打消了疑惑,對嗎?”
“疑惑倒沒有完全打消,但他的確不曾與你聯絡過……”牧碧微蹙眉問,“而且穆氏又怎么和葛諾鬧到了一起?”
“因為你之前一直在敲打穆氏,因為她對西平公主說的話在你聽來是挑唆,你對她不滿……”曲氏也不隱瞞,平靜的道,“而她心中也不服,所以尋機會和凌賢人搭上了話……打算作為內應,設法曝露出你虧待西平公主,然后讓我來撫養西平,她順勢跟到華羅殿來。”
牧碧微微微變色:“好個刁奴!”
“既然要說你虧待西平公主,總也要抓些真正的事實,所以每日裝作睡下,卻總是悄悄溜到后頭去窺探,同在一殿,又有葛諾放風,她又熟悉路徑……那次你與聶元生在殿后浴房里相會,便被她看出了端倪!”曲氏似笑非笑的道,“不過她也是糊涂了,覺得葛諾在旁,很可以趁這個機會拿住你的把柄向你漫天要價……卻不想你也好,聶元生也好,殺伐果決,豈是她能夠威脅住的?還是葛諾見機,勸說不住她,自己先走了,這才逃得一命!”
見牧碧微還有疑色,曲氏又道,“至于你一直抓不到葛諾的把柄也不奇怪,我聽了此事后,就吩咐他往后都不必與我聯絡了,除非我有了性命之危……”她勾了勾唇,無聲而笑,“當時不過是留上一手,如今倒當真靠你活了命!”
“既然你當時就已經知道了此事,這許久以來為什么都不說?”牧碧微聞言,神色復雜的問,“我懷孕時……你恐怕就猜到了吧?”
曲氏搖了搖頭:“何氏都沒能在宮里生下皇嗣,你懼怕不敢回宮生產,也未必就是因為懷了聶元生的子嗣,所以我在今日你過來之前都不能肯定。至于我為什么不說……”
她露出一抹譏誚之色,反問道,“你若是發現戴氏或者焦氏或者哪怕是小龔氏懷了陛下以外之人的子嗣,你會揭發嗎?”
“自然不會。”牧碧微面上掠過迷惑之色,“只是……她們與我向來友善,我……我可是從你手里搶過西平公主的!”
“你當我真的很愿意撫養旁人所生的子嗣?”曲氏面上忽然涌現出一抹悲愴,但隨即掩飾下去,她低低的笑出了聲來,“雖然我比陛下長一歲,可如今也不過二十三歲……放在名門閨秀里頭自然是老女了,但也未必就不能生養呢!”說著,她覆手于腹,感慨道,“我自己又不是不能生……你說我為什么一定只能撫養其他人的孩子?與我毫無血緣的孩子,卻要我來精心伺候照料?”
這番話與曲氏從前大為不同,牧碧微呆了片刻才道:“你……莫非你……”
“所以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揭發你。”曲氏認真的看了她一眼,“這次你不出手,我也不會說出去!畢竟即使將來姬恊便是沒有登基,得封王爵,與姬家毫無關系卻享受著皇子的一應待遇……我想想就覺得很痛快!實際上……甘泉宮出了天花之事后,我甚至動了……設法說服家族扶持他登基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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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評在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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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真性(下)
“你瘋了?”曲氏這番話與從前那個永遠恪守著規矩、嫻雅貞靜的左昭儀根本就是判若兩人,饒是牧碧微來之前已經做好了無數準備,此刻也不禁瞠目結舌。
曲氏卻只是莞爾一笑,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面頰,悠悠的道:“瘋了嗎?再在華羅殿里住下去,我倒的確快要瘋了!”她放下手,看向窗外一線窄的天空,道,“狩獵你隨駕過好幾次了,聽說你的騎術卻只是一般?你可知道,就是西平公主極為佩服的、你那個弟弟牧碧城的騎術,在我跟前也未必夠看呢!
“西極山獵場,我還是沒進宮前跟著阿爹去過兩回,我的兩位兄長……包括我長姐廣陵王妃,三個人加起來騎射都不如我,從小阿爹是最喜歡我的,他平生最遺憾之事便是我祖父的死,其次就是我不是男子!”曲氏嘴角含笑,眼神卻愈發冰冷,“你有試過在原野上、在山中、在林間,恣意馳騁射獵、飛揚縱橫的感覺嗎?”
牧碧微沉默了片刻,道:“你知道我的騎術不怎么樣,并且騎馬對我來說實在不能算什么享受,畢竟我的主要目的不過是為了隨駕爭寵。”
“你若是試過就會知道這宮城有多么狹窄了。”曲氏幽幽的道,“就好像在天空中飛慣了的鷹隼怎么可能忍受終日里被關在一個小小的籠子里?”
“雖然我沒進宮之前過的只是尋常鄴都閨秀的日子,但觀右娥英……我想你沒進宮之前恐怕和她差不多罷?”牧碧微神色復雜的道,“可你們進宮之后卻是截然不同的。”
曲氏淡然道:“唯一的不同其實只有一點,蘇孜紜愛慕陛下,而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陛下!若不是為著家族的緣故,我寧愿嫁個太守、司馬,也不高興嫁進這宮里來!”
“雖然我沒有過人的容貌,但真正想坐上皇后之位,很難嗎?”曲氏悠悠而笑道,“當初剛進宮的時候陛下雖然不高興我做皇后,但因為從前自小一起長大的那點情份,他對我還是頗為友善的,從那個時候起我若是不遺余力的為他搜羅佳麗美人、對六宮尤其是他所寵愛的孫氏百般籠絡甚至是討好,再處處奉承順應他的意思……你說,他會不會立我為后?”
不待牧碧微回答,曲氏便冷笑了一聲,啐道,“我堂堂世家望族之女!一輩子許給個一點也不喜歡的人已經受夠了,還要為著一個虛名一個不仔細什么好處都撈不著的位份百忍成鋼……想一想,我就覺得活不下去啊!”
牧碧微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些無語,沉默了片刻她才道:“你在宮闈里是一直在忍耐的……”
“些許妃子爭風吃醋不過是小事。”曲氏眼中又流露出來嘲諷之色,“你既然與聶元生在一起,還為他生下兒子來冒充皇子,可見兩人之間多少有點真心!你難道會很高興每天見著陛下嗎?”
“……”牧碧微不得不承認,曲氏這些年來看似過得委屈,但實際上她的華羅殿在大部分情況下卻是最清凈的。
“但若非如此,右娥英這回也未必能夠將你連同曲家都拖下水。”牧碧微沉吟道,“今日為了保你一命,我已經是不顧一切了,曲家……我無能為力!”
曲氏似乎對家族并不很擔心,輕蔑道:“無非就是奪爵……我家又不靠爵位吃飯,這么多年了,總也不肯聽我的……你放心罷,我對你沒什么要求了。”
她這樣好說話,又與從前判若兩人,牧碧微實在難以相信,并不敢就這么離開,狐疑道:“你一點也不擔心曲家?”
“高祖時候我長姐嫁了廣陵王,先帝的時候,我阿爹告訴我,我將是大梁的皇后。”曲氏冰冷一笑,“那時候我就告訴阿爹,曲家危矣!可阿爹始終不肯聽我的,仍舊是一心一意要竭力的親手報仇……我能有什么辦法?”
她說的含糊,牧碧微便試探著追問:“能仔細說說嗎?”
曲氏瞥她一眼:“右娥英那邊被你設法拖住了?可靠么?”
“想來是可靠的……”牧碧微沉吟道,何氏向來精明,她既然說了一夜,右娥英今兒個晚上恐怕還真沒功夫顧及過來,再說如今外頭的曲家都自身難保了,哪里還有功夫管個冷宮里的女兒?右娥英也沒必要這么急。
曲氏頷首道:“那倒是可以細說——其實也不是多高明的眼光,只不過盛極必衰乃是世上普遍的道理罷了,你看聶臨沂,就連他,高祖倚為膀臂之人,又是寒族出身,按說不該受到什么忌憚了,但他當年也是竭力避過嫌的……曲家本來就號稱大梁世家第一,連出了皇后、如今更成了太后的高家都不能相比,皇家、高家心里焉能服氣?
“高祖時候,已經賜了我長姐為廣陵王妃,且他們琴瑟和諧,這已經是一份榮耀了,先帝卻還要許諾以我為后,這分明就是因為當時先帝御體不安,擔憂陛下年少所施的緩兵之計!若是換作了我是阿爹,當時就該辭官掛印設法避嫌了,可阿爹卻硬是惦記著祖父的仇……”
牧碧微忍不住道:“既為人子,這樣的大仇怎么能不報?”
“曲家號稱大梁第一世家。”曲氏反問,“若是曲家迅速衰落了,高家是太后娘家,太后還是皇后的時候,就陪著先帝經歷風雨,再說高家也沒什么驚才絕艷之人!你說,只要曲家一倒……先帝下一個擔心的會是誰?”
牧碧微一驚:“……蘇家?”
“自然就是營州蘇家!”曲氏輕蔑的道,“論聲望他們當然不是曲高之下第一族,但在皇家眼里聲望算什么呢?兵權才是最緊要的!我曲家不就是因為在鄴城軍和飛鶴衛里根基太遠所以才被忌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