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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深面沉似水，吩咐左右：“速傳任太醫(yī)來！”

“任太醫(yī)如今正由澄練殿里的主事內(nèi)侍葛諾陪著，沿著澄練殿里進(jìn)泉水的路挨個盤查到底是哪里出了事兒。”右娥英輕聲說著。

過了片刻，安氏匆匆而來，看到殿上的情景不禁大吃一驚，趕緊道：“太后聽說澄練殿里請了任太醫(yī)，想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右娥英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道：“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本宮著蒯賢人陪安賢人去回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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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后驚得差點(diǎn)沒站起來：“恊郎的乳母喝的水中發(fā)現(xiàn)了從前談氏所害過的那種蟲豸？”

蒯賢人神色凝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肅然道：“據(jù)說三皇子是前幾日就不肯喝原來乳母的奶，牧貴姬以為那幾個乳母私下里偷吃了三皇子不喜的菜肴，故此就把人罰了，另外換了這個夏氏上來，哪知道哄了又哄勸了再勸，三皇子卻還是不肯喝，牧貴姬請了容太醫(yī)過去卻斷不出來什么不好，便求了右娥英請任太醫(yī)過去看，哪知道任太醫(yī)還沒見到三皇子呢，就先遇見了夏氏，從夏氏面色上就看出她近來喝過有蟲子的水……澄練殿里連著夏氏喝水的水罐拿給任太醫(yī)一看果然如此，如今任太醫(yī)正幫著查源頭！”

“那恊郎……”高太后連聲音都顫抖了，之前她雖然竭力要求大熱天的將姬恊帶到和頤殿來只為了給自己看看，那也不過是為了為難牧碧微，若是牧碧微當(dāng)真要帶姬恊出門她是一定不肯的，雖然皇長子和皇次子都養(yǎng)在了她的身邊，可姬恊她也是很疼愛的，從前談美人中招、懷了一堆蟲子的場景高太后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想想也是頭皮發(fā)麻了，如今想到姬恊小小年紀(jì)玉雪可愛的也有可能……高太后簡直就要暈過去！

蒯賢人看著太后的臉色不對，嚇得趕緊道：“太后不必?fù)?dān)心！三皇子好端端的一點(diǎn)事兒也沒有！任太醫(yī)也給三皇子看過的，說起來這也是太后和陛下庇護(hù)，任太醫(yī)推測，三皇子至今除了餓了點(diǎn)外沒什么事，估計(jì)從三皇子不肯喝奶起，乳母就被人動了手腳！任太醫(yī)說無論是奶還是水，有了那些蟲子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味道卻是有些差別的，當(dāng)時任太醫(yī)查看夏氏喝的水時也是當(dāng)眾嘗了一口才確認(rèn)……只是這味道差異極小，等閑之人哪怕是醫(yī)者都難以分辨！虧得三皇子小小年紀(jì)就能喝出不對，雖然皇子年紀(jì)小，還不會說話，只是不肯喝，到底因此免了這場大禍呢！”

高太后心頭千斤巨石落下，不禁淚流滿面道：“先帝有靈！”謝過了先帝，高太后又被安氏勸說著喝了口熱茶，這才定下心神，怒火熊熊的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整個澄練殿都被下了手，還是只有恊郎？”

又罵牧碧微，“她這個母妃是怎么做的？先前哀家看她帶著西平還好，所以將新泰也給了她撫養(yǎng)，怎么如今帶著自己的親生骨肉反而出了亂子？這個沒用的東西！”

蒯賢人低眉順眼的道：“據(jù)任太醫(yī)所言只在三皇子的乳母喝的水里查出來不對，澄練殿里其他人都是好好兒的。”

“牧氏這個廢物！”高太后心急火燎的拍著榻沿大罵，“就這么一個親生兒子竟一點(diǎn)都不上心！被人算計(jì)了都幾日了還以為是恊郎淘氣不肯吃東西！虧得哀家這個孫兒自己機(jī)靈，要不然趕上了這么糊涂的母妃多少條命夠用呢？！”

罵了幾句牧碧微出氣，高太后定了定神又咬牙切齒的道：“上一回昂厚就說過咱們北地不比江南，這樣的蟲豸除非人為是不可能混進(jìn)水里去的，更何況那乳母既然要喂養(yǎng)恊郎，難道她喝的水會特意給她不干凈的嗎？！”

蒯賢人為難道：“太后說的極是，但如今先右昭儀已去，上一回談美人誤被當(dāng)作有孕，最后結(jié)果也是不了了之！右娥英現(xiàn)在也只能等著任太醫(yī)順著澄練殿里給那夏氏喝的水這條線索查找。”

又說，“方才安賢人到錦瑟殿的時候任太醫(yī)還沒過去稟告，右娥英擔(dān)心安賢人獨(dú)自回來告訴太后會使太后心急上火，所以叫奴婢跟過來請?zhí)竽^擔(dān)憂。”

“孜紜有心了。”高太后側(cè)過頭去擦了擦眼角，沉聲道，“此事不容糊弄！告訴孜紜，叫她務(wù)必追查到底！不管查出來什么人，哀家都絕不輕饒！”她這么說時，深深的看了眼華羅殿的方向。

“太后請放心，右娥英定然會竭盡全力為太后分憂！”蒯賢人低下頭行禮，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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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心急火燎的沖到澄練殿，帷帽還沒摘下，就怒氣沖沖的質(zhì)問道：“你這是做的什么事？當(dāng)初談美人肚子里被任太醫(yī)用藥打下來的蟲豸是陛下親眼看見的，為了這個緣故從此連安福宮都不多去了，你叫姬恊和那蟲豸沾了邊，你看陛下以后還來不來這澄練殿——知道你不稀罕這個，問題是姬恊往后還能得到陛下的親近嗎？！”

牧碧微驚訝的看了她一眼，才道：“我不想叫任太醫(yī)與恊郎照面……”

“那你也不能找這么個借口吧？”何氏慍怒道，“不是只要把事情引到歐陽氏身上嗎？隨便從段美人那里得個所謂歐陽氏給的香囊帕子，查出不干凈的東西來不就成了？陛下如今對歐陽氏連點(diǎn)舊情都不存了，你去他跟前一哭訴，他能不相信？！怎么叫右娥英插手到了這個地步！”

“右娥英打算繞過歐陽氏。”牧碧微蹙起眉尖，沉聲說道！

何氏一呆，隨即斂了怒火，坐下來問：“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我與她約好的也是在段美人回來之后不幾日，傳出恊郎身子不大好的消息，經(jīng)過段美人引到歐陽氏身上，再委婉的扯到左昭儀，但如今她仿佛急切起來，要直接的與左昭儀沖突了！”牧碧微沉聲道，“所以今兒個任太醫(yī)過來，我本是叫了阿善單獨(dú)在恊郎的屋子里等他，恊郎卻是成娘子抱到我寢殿里的，叫他隨便進(jìn)去轉(zhuǎn)一轉(zhuǎn)，出去怎么說我就不管了……不想他見著了夏氏直接就鬧了這么一出……”

“右娥英怎么會忽然急到這個地步？”何氏一呆，道。

牧碧微道：“先前她忽然籍你提出給六宮晉位的時候我還有點(diǎn)詫異，這眼節(jié)骨上她忙什么呢？如今才曉得她的打算。”

“左昭儀在宮中多年都沒有主動提出為誰晉位，這未必是左昭儀不肯用這個方法來籠絡(luò)人心，主要還是她不得寵，即使提出，不用到太后跟前也會被寵妃們打下去，要是提拔寵妃們呢太后又很不甘心！”何氏冷笑著說道，她自己就是奉承著左昭儀出來的，深知曲氏在妃嬪晉位上實(shí)在說不上什么話，“右娥英卻是占盡了天時地利，除了不是皇后，這六宮里她要抬舉誰可有什么難的？便是我這個太后在孫氏、步氏去了之后頂不待見的人，未必她就沒法子哄得太后回心轉(zhuǎn)意呢！”

牧碧微道：“太后本來就不是多么有主意的人……先不說她了，右娥英這是打定了主意要盡快的解決左昭儀，你看她先提出來給六宮晉位，如今連沈氏、大高氏的身孕都沒什么人留意了，一個個都在盤算著設(shè)法到她跟前去露個臉！若是這會她和左昭儀沖突起來，為著自己的好處，那些個自認(rèn)為有晉位指望的妃嬪也不能不站在她這邊！更別說那些覺得沒指望，正要四處尋覓機(jī)會來爭取指望的人了！”

“她到底為什么這么急？”何氏狐疑的問。

兩人對望一眼，一個想法跳上心頭，皆是失聲道：“難道……是蘇家尋到底野迦了？！”

第七十五章 小何世婦

“蘇家既然尋到了底野迦，那么右娥英未必會死了……”牧碧微沉吟著道，“只是照著之前他所言，右娥英這一胎……”

何氏勾唇道：“右娥英是多么金貴的人呢，這一胎縱然有失可也不能平白的沒有呀！算起來從她中毒到現(xiàn)在也是有幾個月了，再不著手解毒誰知道還來得及來不及？”

“你還記得上次楊御女在云世婦生辰宴上鬧出來的事情嗎？”牧碧微忽然道。

何氏頷首：“看來這次右娥英提出來的晉位里，咱們兩個少不得又要人前拼殺一場了！”

“你有誰可以拼殺的？”牧碧微不覺失笑道，“莫非你還要幫楊氏晉位嗎？”

“為什么不？”何氏嫣然一笑道，“她們這一批的新人里，步氏因?yàn)榻^色得以一進(jìn)宮就封妃，大高氏因?yàn)槌錾恚~寒夕么因?yàn)槟悖阏f如果楊氏成了第四人，旁的人不說，雪氏和穆氏會怎么想？”

牧碧微若有所思道：“你不提穆氏我都險(xiǎn)些要忘記她了，當(dāng)初她坑了步氏那么一把，居然還太太平平的到現(xiàn)在，右娥英這次不給她提位嗎？”

“我與你透個底兒吧，這一回，現(xiàn)在還是宮嬪的那些你就別操什么心思了，右娥英是自有主張的，但我揣測戴氏和焦氏可能是個機(jī)會。”何氏冷笑著道，“你以為右娥英會甘心提拔那些又得寵又年輕美貌的妃嬪嗎？”

“戴氏和焦氏出身尚可……至少在妃嬪里算是尚可了，而且都是太后親自挑進(jìn)宮的，如今也都是下嬪了，她們再晉一晉也是理所當(dāng)然……”牧碧微頷首道，“其實(shí)這一回若是上嬪補(bǔ)人我也是有意想替她們爭取一把的。”

何氏道：“我今兒個來這些還是小事，卻是三娘連著幾次沒進(jìn)宮了，上回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的生辰上面說過幾句話，她說牧碧城和徐家女郎定了親了？”

“是呢。”牧碧微道，“那個女郎我沒進(jìn)宮之前也見過，當(dāng)年四年前她年紀(jì)還小，比碧城還要小一歲的……”

何氏不放心的問：“可別是你繼母那樣面慈心毒的貨色罷？我對徐家人可不放心！”

“我當(dāng)時和她也不熟悉，畢竟差了幾歲，再說我本來和徐家的女郎們就不大玩得到一起去。”牧碧微道，“記得那叫春芳的女郎是個活潑愛說笑的，性.子頗為開朗……”

何氏就哼道：“是呀，這樣看著開朗活潑又出身好的新婦，最能討你家沈太君的歡喜了！更別說還是你繼母的侄女兼嫡親兒婦呢！”

“我祖母還不至于糊涂到了被小孫婦幾句話就哄了去！”牧碧微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再說你家三娘都給牧家生下曾長孫、曾長孫女，如今又懷上了曾次孫……”

一聽她說小何氏如今懷的是曾次孫，何氏立刻警覺道：“那是海郎的嗣子！”

“好吧，但總是你家三娘生的。”牧碧微道，“膝下有兒又有女，管家也管了這么三四年了，那徐春芳過來了能做什么？再說你以為我大兄就好欺負(fù)了嗎？你是沒見著碧城他在我大兄跟前的可憐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