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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本來就是潑辣的性.子,聽了這話,一時間簡直氣得全身發抖,只是右娥英如今在宮里風頭無人敢拂,她和牧碧微又生疏了許多,并不敢反駁,只是忍耐著勉強笑道:“公公說的是。”
不想她這邊話音才落,就見一人披著夜露進了門,鬢發上還帶著些枝葉拂過沾上的露珠,卻正是澄練殿的大宮女挽襟,挽襟看了眼那錦瑟殿的內侍,就喲了一聲:“段美人這兒可真是熱鬧啊,枉費娘娘還叫我這會再過來,免得擁擠呢,不想探病的人竟到這會都在?不怕吵了段美人休憩嗎?”
那內侍對著柳氏甩臉子,看到挽襟也有些傲慢:“咱家是奉了右娥英之命來請段美人移到蘭林宮去的,不然她感上風寒還要留在長錦宮里,若是過給了皇子公主們,你們擔待得起嗎?”
“這位公公這話說的卻是可笑了。”挽襟眼波一轉,似笑非笑的道,“三位殿下都是咱們娘娘的掌珠珍寶,莫非咱們娘娘還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嗎?”
那內侍冷笑著道:“這么說來貴姬娘娘也是遣了你來催促段美人的?”
“貴姬娘娘說了,段美人住的地方本來就是澄練殿的下風處,段美人如今又沒有病到什么程度,索性一動不如一靜,何況長錦宮到蘭林宮的路,倒是恰好要從澄練殿的上風處繞過去,屆時怕不反而要傳病氣到澄練殿里去呢。”挽襟微笑著道,“所以娘娘說就不要動了,著太醫用點心,叫段美人早早的好了不就行了嗎?”
里頭段氏聽了這話當真是如蒙大赦,也不管錦瑟殿的內侍還在,趕緊跪在里頭隔著帳子就沖澄練殿磕起了頭,嗚咽道:“妾身謝貴姬娘娘大恩!”
錦瑟殿的內侍臉色極難看,半晌才冷笑著道:“既然咱家右娥英的好意牧貴姬不要,那么若是三位殿下有失……”
“公公真是糊涂了!”挽襟聞言也變了臉色喝道,“別說段美人不過區區風寒,她這兒距離澄練殿還很有些距離,就是前些日子宮里出了天花之事,咱們澄練殿的三位殿下難道就被波及到了嗎?便是大皇子二皇子如今也在恢復之中呢!天家骨血皆是有大造化的,又有太后和陛下福澤庇護,能有什么失?!我倒要請公公說個明白!”
第六十六章 生辰
“右娥英這是想對恊郎下手了!”牧碧微聽罷挽襟的稟告,面沉似水,揮手叫她下去,就忍不住將一柄象牙嵌寶石的梳子狠狠拍在紫檀木幾上,頓時裂出一條縫隙來,冷笑著道,“你聽,連借口都想好了。”
阿善也是面色凝重:“只是咱們宮里一向守得嚴,卻不知道她從何下手?”
“既然反復提了段美人的風寒……”牧碧微話說到這里忽然一頓,若有所思道,“風寒……移宮……而且還是蘭林宮……”
她喃喃數句,忽然道,“為什么一定要移到蘭林宮?宮里如今也不是沒有偏僻的宮殿,比如薄太妃離宮后騰出來的鴻壽宮,蘭林宮離甘泉宮那么近,便是右娥英是太后甥女,將個病了的宮嬪、又不像歐陽氏那樣得太后喜歡,所以安排到甘泉宮就近的宮殿里去……”
“難道是……歐陽氏嗎?”牧碧微瞇起眼,喃喃道,“歐陽氏……歐陽氏……與右娥英有什么關系呢?雖然她們是表姐妹,但那日在和頤殿里看右娥英也不像是真正擔心她的樣子,畢竟右娥英可不缺姊妹!”
阿善提醒道:“女郎,那卻死香……”
“卻死香???”牧碧微拿食指按著唇邊,若有所思的道,“歐陽氏有卻死香,何氏中過,右娥英也是,難道之前右娥英欲借歐陽氏陷害左昭儀,不想竟然是歪打正著……是真的?”
她想了想又奇道,“只是右娥英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干什么?”
阿善道:“難道是要娘娘代她出手嗎?”
“我做什么要代她出手呢?”牧碧微道,“之前,借著叮囑西平和新泰點出靄陽縣主送的那兩只灰鸚鵡,曲家用意不妥,無非是一來不想平白的給曲家利用了,二來么就是怕被卷進去,說起來我與她無仇,也無恩?。 ?
正說話間,外頭素絲低聲稟告道:“娘娘,龔氏又來了?!?
“叫她進來吧?!蹦帘涛⒎愿赖?。
片刻后,“龔氏”進了內室,等只有牧碧微和阿善了才摘下帷帽,吐氣道:“這天可真是熱,晚間了戴著這個帽子悶得死人了!”
“既然這樣又何必一定要過來呢?”牧碧微叫阿善斟上冰酪。
“咱們兩個人被坑了這么一把,傳了出去都沒得笑得死人!”何氏接過喝了一口,還沒放下就冷笑出了聲,“不速速想個法子報復回去,我可沒臉在這宮里頭混了!”
牧碧微道:“孫氏、步氏去了,這宮里能支使楊氏和孔氏的又有幾個?”
何氏冷笑著道:“嘉福宮打從顏氏去了位之后就沒有主位,原本顏氏還是下嬪的時候,就一向約束不住宮里人的,這個廢物,所以嘉福宮的宮嬪,向來就比別處心大,那孔氏,倒把我宮里的楊氏帶著也心大了!”
“你看是左昭儀還是右娥英?”牧碧微皺眉道。
“若是猜準了又何必來尋你商議?”何氏道,“我看兩個都有可能?!?
“楊氏可是你宮里人,你竟然也不知道誰支使了她嗎?”牧碧微驚訝的問。
何氏道:“一個小小的御女,也就沒失寵,敷衍敷衍便是了,我哪里會上什么心?盯著她的人也說她除了與孔來往多點再沒有很走近的人?!?
頓了一頓,何氏又道,“這一次,看著是葉容華沉不住氣被人算計了,將云氏的生辰之宴都砸了場子,但實際上,卻是在試探咱們兩個到底是真的翻了臉,還是假的呢!”
牧碧微沉吟道:“便是咱們兩個如今忽然和好了,其實對有些人來說也沒什么……”
“低級的宮嬪,當然是無所謂的,反正什么她們都說不上話,咱們兩個和好了,她們還能輕省點,免得來往被咱們看不順眼?!焙问系?,“但右娥英和左昭儀可就不這么想了!”
“咱們兩個如今是除了她們之外位份最高的妃子,尤其我膝下有兒有女,她們當然不能把咱們當成尋常的妃嬪看?!蹦帘涛⒌?,“但我覺得不應該是右娥英。”
何氏道:“我也覺得不太像是她,畢竟我已經向她投誠,若她有所懷疑,直接叫我來害你就是,再說右娥英如今急著對付曲家,咱們兩個加起來,在她眼里也動搖不了她什么,未必在這眼節骨上還這么上心?!?
“她如今也未必就會死了?!蹦帘涛⑤p哼了一聲道,“你大約還不知道吧?大食商賈開了海路,至少幾個月前,就到了南齊,其中一對中土沒有的灰羽鸚鵡還輾轉被靄陽縣主送給了玉桐、瓔珞!”
何氏皺了下眉——廣陵王嫡長女的生辰,何家當然是沒人有資格去的,她膝下又沒撫養皇嗣,倒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便謹慎的問:“那底野迦……”
“想必蘇家先前在南齊的探子已經在全力以赴了?!蹦帘涛⒌?,“但……卻死香是忌生育的吧?”
何氏道:“我聽說卻死香若是用底野迦來解,就不會妨礙生育?!?
“是嗎?”牧碧微皺眉道,“他……說查了古籍,右娥英便是找到了底野迦,估計也難生產了?!?
何氏哂道:“太后那里的皇次子不是年紀又小又沒了母妃而且還沒傷了腿?太后那么喜歡她這個甥女,未必不肯交給她撫養?!?
“先前她不就是不肯養嗎?”牧碧微道,“這件事情如今說不清楚,先放放罷……”
她道,“說起來,方才右娥英使了內侍到我宮里來趕段美人去蘭林宮,我起初生氣,但想想又覺得這里面是不是有文章?”
何氏道:“她派人過來趕段氏?就是染了風寒的那個美人?”
“可不是嗎?”牧碧微道,“這段氏風寒也不很嚴重,我想不叫她出門就是了,她倒是借著管宮的名義打著關心皇嗣的旗號直接跑到段氏那兒趕起了人,不論她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哪里丟得起這個人?所以方才叫挽襟過去將那內侍趕走了。但挽襟回了話后,我思來想去,右娥英一定要將那段美人趕到蘭林宮里去干什么?”
何氏尋思了片刻,問:“你半點頭緒也沒?”
“我倒是想,是不是與卻死香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