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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受我牽累。”牧碧微嘆了口氣道,“不然那底野迦若還在,不論起不起作用總也能交好蘇家……再怎么說蘇家也算是朝上一個助力……”
不想她話還沒說完就見聶元生微微冷笑著道:“底野迦縱然還有,蘇家死十個八個女兒,我寧可倒了也不會給他們!”
牧碧微聽了這話不覺大吃一驚,還道他幾時與蘇家結下大仇,就聽他緩緩道:“這底野迦,本是祖父為了我阿爹續命,花費極大的代價才求到的,但饒是祖父已經傾盡所有,到手卻也太晚了些!因此祖父將它留給了我做紀念,你以為本是我阿爹續命的藥,是任憑誰都能取了去用的嗎?不當用的人,我寧可毀了它!”
牧碧微往他身上一倒,輕笑著道:“好罷,我是那個命好的。”
“聽說宮里出了天花?”聶元生笑了一下,說起了正事。
“依著何氏的分析,這事明面上最可疑的是步氏,她那所謂的遺書里也認了,但實際上最可疑的卻是蘇家,畢竟武英郡夫人出入和頤殿乃是家常慣事了,她和太后幼時又都出過花,并不怕這個,何況整個甘泉宮,誰又敢懷疑太后的嫡親姐姐會謀害皇子呢?”牧碧微依著他胸口輕聲說道,“只是蘇家這回對皇子下手的理由著實有些叫人想不明白……我原本以為她們是為了引出底野迦……”
聶元生靜靜聽著她細聲訴說著這些日子宮里諸事,雖然高七皆已經稟告過,但如今牧碧微再說一遍,他還是聽得聚精會神,半晌才道:“未必是天花。”
“怎么可能?”牧碧微吃了一驚,道,“這可是任太醫親自所斷!”
“任仰寬是什么出身?”聶元生反問。
牧碧微呆了一下,才道:“他是高家的家生子……但太后……”
“據我所知,太后沒出閣的時候,在高家遠不及武英郡夫人的。”聶元生淡然道,“后來太后進了宮,任太醫才奉高家之命入太醫院,以武英郡夫人的心計手段,未必指使不了他。”
“若是如此……”牧碧微一頭霧水的問,“那武英郡夫人鬧出天花這一茬來到底是想做什么?”
聶元生淡淡的笑了笑:“如今右娥英不是懷孕了么?”
“可她未必能夠活到子嗣誕生啊!”牧碧微驚訝的道,“就算能夠活到,她自己也是活不長的——再說,太后本就重視貴女出身的妃子,更何況她還是太后嫡親的甥女!就算不對皇長子、皇次子下手,她所出的若是皇子也是這宮里頭最尊貴的了!”
第六十章 灰鸚鵡
“太后重視沒什么用。”聶元生平靜的道,“你看高太后當年連個外無娘家扶持,內無子嗣傍身的孫氏都奈何不了,你以為她能夠決定儲君的人選嗎?畢竟高陽王被流放不可能太久,等他回了鄴都,溫太妃離宮后,沒了能夠給太后及時參謀的人,她能將膝下撫養的皇子養大就不容易了!經過孫氏、步氏的例子,這宮里得點寵的還有誰會真正把太后放在眼里?”
牧碧微不覺一個激靈!
只聽聶元生繼續道:“陛下年輕,春秋正盛,偏偏右娥英卻活不長了,如今陛下寵愛右娥英,估計右娥英若是誕下來皇子,即刻求了陛下立其為儲君,陛下未必不肯準了!但將來呢?宮里的孫氏、步氏陸續去了,卻不可能再也不進新人了,就算沒有比得上孫氏、步氏顏色的新人,莫非還要指望陛下一直惦記著右娥英?也許右娥英這樣奢望,不過武英郡夫人可不會如此糊涂!”
牧碧微心頭凜然,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隔壁:“難道她們要將所有的皇子……”
“那是不可能的事!”聶元生說著,臉色就鄭重了起來,“陛下如今有三子,焉知道以后會不會有更多的皇子,要想將所有皇子都害了,真當朝野上下都是死人嗎?何況若非皇長子和皇次子都養在了太后身邊,太后對武英郡夫人并不設防、也不知道右娥英性命不久,皇子也是她們能夠隨便害到的?”
他緩緩道:“你確定右娥英是當真有了身孕?”
“何氏也這么說,如今都吃不準,畢竟宮里有步氏的例子在前,雖然右娥英未必知道步氏的事情,可以她的身份買通個太醫也不奇怪。”牧碧微沉吟道,“你可是有什么盤算?”
聶元生點頭道:“蘇家就兩個嫡女,都已經出了閣,再者不是親生骨肉,即使他們設計送進新人來服侍陛下,若不得寵還不如太后可靠,若是得寵,帝寵在身,焉知道會不會反噬?我看步氏若不是現在就死了,多活些日子,寵愛再多些,曲家也未必拿得住她了,這世上,甘心情愿為人做奴做婢的人畢竟還是少的,尤其宮闈之中本就步步驚心,還要再聽憑人將自己做棋子用,這樣忠誠的部屬若是那么好早,一些忠仆也不至于連史書都記載了。”
說到此處,他頓了一頓,忽然問,“宋賢人也死了?”
牧碧微聞言心頭一驚,隨即醒悟了過來:“先前溫太妃曾言……太后說了高十一娘不好嫁給高陽王做王妃后,卻是這宋賢人主動提起了蘇家的女郎,但……太妃也說這未必是宋氏被收買了,畢竟太妃所求的兒婦數來數去就那么幾個合適的……”
“蘇家這是有錯殺不放過了。”聶元生微哂道,“畢竟是太后近身的人,貿然下手必將引人懷疑,天花……嘿,滿宮,不,朝野上下都提心吊膽著兩位皇子的安危,就連溫太妃的生死都不算什么了,更何況是一個女官?”
牧碧微恍然道:“蘇家兜了這么大的一個圈子竟然是為了除去宋氏?”
“有曲家在旁虎視眈眈,他們做事不能不小心。”聶元生瞇著眼道,“既然甘泉宮封宮之中死的最緊要的就是這個宋氏,我看蘇家的目的就是她了。”
“但皇長子也似乎傷了腿……”
聶元生道:“兩位皇子年紀都小,許是任仰寬下手之時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料想蘇家若是當真有意對付這位皇長子,索性趁這回弄死了他便是,既然活著,估計蘇家本無意對付他。”
牧碧微想象也是,靠在他身上吐了口氣,嘆息道:“為了對付個宋氏,這樣的大手筆,倒叫咱們猜得殫精竭慮了。”
聶元生笑了一笑,輕撫她發絲,柔聲道:“曉得你這些日子定然過的不好……如今我既然回來銷假了,這些事情便交給我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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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西平回來,看起來很是興奮,穿著帶去換的一套粉色宮裙上還沾了幾處酒漬,禮還沒行完,就高興的道:“母妃,靄陽堂姐給了兒臣和二妹妹一人一份回禮,母妃和二妹妹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牧碧微笑著問:“是布老虎?”
“兒臣如今都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怎么還能總是抱著布老虎呢!”西平一本正經的道,“母妃猜的不對,再猜猜?”
她這話說得滿殿上人都笑了起來,牧碧微忍俊道:“是是是,玉桐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都有五歲了!”
“母妃快猜!”西平跺著腳,急不可待的道,也顧不得計較自己被取笑。
就聽新泰道:“莫不是鸚鵡?”
“咦?二妹妹你怎么知道?”西平本來滿臉的得意頓時一窒,驚奇的問。
新泰回頭對牧碧微解釋道:“先前兒臣在大姐姐那里看到許多鸚鵡就很羨慕,只是那些都是色彩繽紛的,兒臣覺得不太好養,大姐姐要送兒臣,兒臣就沒要。”
“堂姐這回送的卻不是彩色的。”西平高興的叫留在殿外的歌青和歌天一起進來,果然每個人手里都拎著一個鳥籠,里頭一只灰羽鳥雀,牧碧微叫人拿到跟前看了看,奇道:“這個也是鸚鵡嗎?”
鄧氏含著笑道:“是呢,先前殿下和奴婢聽說這個是鸚鵡后也覺得甚是奇怪,咱們見過的鸚鵡哪一只不是五顏六色極好看的?這灰撲撲的看著和麻雀仿佛、只尾巴有幾根紅毛的也叫鸚鵡嗎?但廣陵王妃說,這是幾個大食商賈從西方帶過來的,道是在極遠之地才有,總共帶了幾十只上路,精心養到咱們中土,就活了兩只,靄陽縣主就全部買了下來,正巧送給兩位殿下了。”
“大食?”牧碧微笑容一窒,若有所思道,“往西去的商路,不是在前魏的時候就被柔然所斷了嗎?怎么如今還有大食的商賈可以過來?”
“兒臣知道!”西平興沖沖的插話道,“他們是走海路來的!”
鄧氏笑著道:“殿下記性真好……回娘娘的話,正是如此,聽廣陵王妃說,那些商賈是從海路,先到了南齊,有些咱們大梁的商人買了他們的東西,再輾轉帶到鄴都來的。”又道,“聽縣主說,這鸚鵡雖然看著不起眼,卻是極聰明的,教不了多久就會說話呢!”
“是嗎?”牧碧微如今的心思可都不在鸚鵡身上了,只是為了哄西平和新泰,徉裝有興趣的模樣,贊了幾句鸚鵡,又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教著鸚鵡說話兒,鬧騰半晌,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這才打發她們下去安置。
安置了兩位公主,又更衣沐浴,去看過了姬恊,這才和阿善商議起來正事:“右娥英活不長了,連任太醫也說除了底野迦之外無藥可醫,你說……如今廣陵王府忽然鬧出了一對大食而來的鸚鵡,這是不是曲家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