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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正要說話,旁邊溫太妃微笑著道:“親家夫人這是喜極而泣了,所謂可憐天下父母心,當初,太后為著皇長子何嘗不是費盡了心計?”
這番話說得高太后也感慨起來,她雖然心疼兩個孫兒毀了容,但比起夭折總要好得多,只是這樣的飛來橫禍,不能不嘆息道:“如今恢郎、恒郎能夠活下來真真是邀天之幸了!可惜他們容貌都有損毀,恢郎的腿還……孜紜既然有了身孕,哀家就放心了!”
若非右娥英已經命不長久,武英郡夫人自然是極愛聽這樣近乎承諾的話的,只是……如今她猛然掐了自己一把,才掩飾住嚎啕大哭的沖動,微笑著道:“還不知道是男是女?”
“便是公主,也不打緊。”高太后是真心高興自己的甥女有孕,欣慰的道,“先開花后結果,她進宮才幾天呢?真真是不愧是姐姐的長女,就是福澤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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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高貴又盛寵的右娥英有孕,在六宮著實引起了一番騷動,諸妃嬪羨慕嫉妒恨過了,少不得要去錦瑟殿上道賀。
牧碧微特意帶了西平和新泰一起去,兩個人都親手做了繡有平安吉祥圖案的香囊荷包給右娥英,許是因為自己也有了身孕的緣故,右娥英對公主們和氣極了,尤其是新泰,專門拉著她的手殷切的安慰了幾句,才道:“你生母孫氏當初去的甚是冤枉,如今既然事情已經澄清,你父皇少不得要追封的,雖然孫家沒有人了,但對你們姐弟也是個榮耀,往后年節祭祀也能夠光明正大了。”
新泰紅了眼眶,道:“還要多謝蘇母妃為兒臣的生母仗義執言、主持公道!”
右娥英如今正式掌了宮權,最愛干主持公道的事情,聽她這么說了,心中愉悅,含笑對牧碧微道:“瓔珞這孩子本宮怎么看怎么疼,你可不許像顏氏那樣虧待了她!”
她這句話說出來,錦瑟殿里的氣氛不免有些尷尬,到底新泰和西平都在,牧碧微微微一笑道:“右娥英這話說的,這么小的孩子又是花兒朵兒一樣嬌嫩,便是右娥英叫妾身虧待她妾身也做不到啊!”
右娥英笑著道:“牧貴姬果然會說話。”
“蘇母妃光顧著和二妹妹說話都不理兒臣了嗎?”西平被鄧氏悄悄捏了一把,機靈的上前圓場道,“去年的時候蘇母妃回來送兒臣的皮子是極好的,兒臣在向蘇母妃謝恩呢!”
“本宮怎會不理玉桐?”右娥英如今對小孩子有耐心了許多,哄了西平幾句,蒯賢人上來進膳,右娥英對眾人道:“也不知道怎的,本宮如今碰著膳時都沒有胃口,平常呢三不五時的就要餓一餓了。”
何氏就笑著道:“右娥英如今是雙身子,自然比從前不禁餓的,如今既然三不五時就想吃點什么,可見皇嗣也必然是健壯的。”
右娥英眼中閃過一絲留戀,撫摩著小腹輕聲道:“本宮……也盼著他健壯呢!”
第五十八章 子女之福
論理這個時候該去溫泉山上避暑了,只是右娥英忽然有孕,才兩個月不到的身子,太醫為了穩妥起見,都建議不要顛簸的好。而太后因為照料兩位皇子的緣故也十分疲憊,去了步氏這個爭寵的勁敵,姬深正被右娥英迷得神魂顛倒,加上因為對被天花連累的皇長子和皇次子的失望,姬深對右娥英這一胎不免也是深懷希冀,思索之后就打消了這一年的避暑行程,只吩咐各處多多的供應上冰。
鄴都雖然地處北方,盛夏的時候到底也炎熱,牧碧微為了不能避暑卻是極為操心,西平、新泰包括常人眼里足月而降的姬恊都是早產兒,因此底子總比常人要弱一些,西平和新泰好歹也有五歲了,姬恊卻還沒滿周,他的屋子,冷了會著涼,熱了呢又要起痱子,雖然一日三次的看著,牧碧微到底不能全放心,不幾天下來倒是瘦了一圈。
連姬深忽然過來看見了也十分詫異:“微娘是有什么心事,竟弄成這個樣子?”
“怎么了?”牧碧微自己日日臨鏡并不覺得什么,聞言就下意識的摸了摸面頰,姬深因見西平、新泰都不在跟前,就笑著握住她手調侃道:“莫不是一日不見朕,當真是如隔三秋?”
他這話說了,就見牧碧微神色恍惚了下,隨即嗔道:“陛下也這許多時候沒過來了……”姬深心中得意,攬住她解釋道:“孜紜頭次有孕不免心中惴惴,朕要經常過去寬慰她,的確冷落微娘許久了。”
姬深這么說的時候卻不知道牧碧微正心亂如麻,暗想著:聶元生這侍疾也太長了些……
忽然聽見姬深問起姬恊,忙轉了神色嗔怪道:“他如今可是怎么都叫妾身為難呢!放多些冰就怕凍著了他,放少了他嫌熱又要哭。”
姬深因為長子和次子的緣故,對這個三子如今就要更多上心點,聞言忙道:“可要緊嗎?”想想不放心,又道,“朕去看看。”
牧碧微引他一起進了安置姬恊的屋子,就見四角各放了一只冰盆,里頭許多都化成了水,屋子里并不算太冷,正中的榻上鋪著竹席,姬恊身穿大紅勾金繡太平吉祥圖案的肚兜,腕上戴著一對鏤空灌珠的赤金環,隨著他好奇的爬動發出悅耳的響聲。
聽見有人進來,就一骨碌的爬了坐起,好奇回望,見是牧碧微,認得是親近自己的人,就開心的笑了起來。
姬深看著他玉雪可愛的模樣,心中喜歡,憐愛道:“你認識你母妃,可認識父皇嗎?”
說著,隨手從榻下拾了一只撥浪鼓,在姬恊跟前搖動著逗他。
姬恊看了片刻撥浪鼓又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捧著自己的腳格格的笑,牧碧微見他沒有特別理會姬深的意思,不由抿嘴一笑,道:“陛下如今來的少,恊郎才多大呢?小孩子最是忘性大了!”
對兒子,尤其是如今唯一一個沒受天花肆虐所害的皇子,姬深難免要寬容些,聞言就失笑的放下撥浪鼓,伸指觸了觸姬恊的小臉,不想姬恊先是好奇的看了看他的手指,轉頭趁姬深不備,就是一口咬了下去——牧碧微吃了一驚,她倒不怕別的,就怕姬深倉促抽出手指來傷著了姬恊,趕緊親自抱起姬恊哄他張嘴,好在姬恊如今也不大,乳牙都沒長齊,雖然是用力咬著姬深也不是很痛,只是姬深猝不及防不免有些驚訝。
等牧碧微好容易哄得姬恊松了口,姬深指上到底也有了兩個淺淺的牙痕,更有幾滴涎水沾染,牧碧微這才代姬恊請罪,姬深哭笑不得,總也不能和還沒滿周的小孩子計較,因此只是叫雷墨遞上帕子來擦了,才要說話,姬恊在榻上伸手撈了幾把,卻是一把抓住他的衣帶,咿呀的叫個不停。
牧碧微忙道:“先前陛下還嗔他對父皇陌生得緊呢,如今可不就是不肯撒手了?”
姬深這回可不敢把手遞到他嘴邊了,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等他仰頭時忙把手拿開,這么玩了片刻,就道:“好生伺候三郎。”
回到外間,恰好西平公主與新泰公主各自結束了女史的課程,見到姬深在,都是喜出望外,爭先恐后的拉著他說這說那,姬深聽了這個問那個,心中那點兒旖旎究竟被打消,快晚膳的時候,錦瑟殿里來人相請,他便過去了。
姬深走后沒多久,何氏趁夜捏著把團扇搖搖擺擺的過來,還沒坐下就笑著道:“究竟有兒有女的人有福氣些,便是不想敷衍圣駕,總也有子女輪番的上陣替你擋了去。”
牧碧微道:“甜兒告訴你的?”
“自然。”何氏笑著道,“難為陛下這次在這兒停留了這許久,你竟沒把他留下來,如今六宮都在暗笑你不中用呢!”
“憑那起子東西私下里嚼舌頭去罷。”牧碧微道,“誰又把她們的話當一回事?”
何氏道:“不過調侃你一句。”轉而說起了正事,“你說右娥英這一胎是真是假?”
牧碧微也嚴肅了起來,沉吟道:“按著在錦瑟殿里所見,并她對玉桐、瓔珞態度的轉變,我呢倒是覺得她仿佛當真有了身孕了。”
“這身孕有的可真是及時。”何氏含著笑,道,“太后身邊養著的皇長子和皇次子都因為感染天花落下了痘痕,皇長子的腿都不好了,這時候右娥英立刻就有了身孕,從太后到陛下,誰不對她這個孩子格外的期待呢?”
她拿團扇點了點隔壁姬恊住的屋子,微笑著道,“陛下無嫡子,長者為先!不然,憑什么皇長子傷了腿而不是皇次子呢?你這里的這一個固然是好端端的,可他又不居長又不是太后親自撫養,右娥英論出身論位份哪個都在你之上,只要右娥英當真生下來皇子,你這個指望可不是很大的。”
“陛下還活得好端端的呢。”牧碧微冷笑了一聲,道,“我一時間還真沒想那么遠!如今曲蘇之爭洶涌澎湃的,挨著碰著都未必能有個什么好,我可不想在這時候參合進去!”
“若右娥英當真有了身孕,她可未必活得到生產。”何氏皺眉道,“莫非,她要拿一尸兩命栽贓給左昭儀嗎?”
牧碧微沉吟道:“意義卻是不大……陛下如今也不是沒有一兒半女的,謀害右娥英的罪名再加上一個謀害皇嗣……叫我說,依著咱們這位陛下的性.子,屆時他還戀著右娥英的話,頭一個罪名就足夠了,若不然加上那么一條也沒什么用,不然你看之前步氏就是個例子!”
何氏尋思了片刻,道:“我倒是沒什么可擔心的,卻是替你擔心呢!你想天花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右娥英就已經有了身孕了,雖然說起來是如今才傳出來的,可要是她為了讓自己這個孩子更受重視才……”
牧碧微微微變色,不由自主的看了眼隔壁,何氏道:“雖然你這里的這一個,不居長也不是太后撫養罷,到底也是要比右娥英的子嗣年長的,你父兄好歹官職都不低,并且明面上……你和左昭儀的關系可不錯啊,先前,你請求在行宮生產,還不是先求到了左昭儀跟前的?”
“若她沒有懷孕,倒也罷了,若是有孕……未知是男是女……”牧碧微沉吟著,捏拳道,“我絕不容她動恊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