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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起。”牧碧微扶了她一把,叮囑道,“你年紀小,到底大哭大鬧過會發虛,先把湯喝了罷。”
“兒臣如今心里定得很。”新泰公主微笑著道,“又何必安什么神呢?”
想了想她又確認道,“步氏這會當真完了?”
“右娥英一直留著她的命,就是舍不得她一下子死了,再說你不是都聽到了?”牧碧微將湯遞到她手里,命令道,“我看你如今就是高興得都要過頭了,快喝!”
新泰公主很是勉強的呷了一口,就皺起眉:“這么怪!”
“怕你不肯吃苦,加了甘草和蜂蜜。”牧碧微哼道,“都喝光了!不然我什么都不和你說!”
這句話甚是有用,新泰公主到底全部喝完了安神湯,將空碗還給牧碧微,跟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可惜母妃再也回不來了!”
不等牧碧微安慰,她又哽咽,“二弟弟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樣子……當真也是步氏干的嗎?”
“如今宮里暗流洶涌,我也只能猜測,誰知道誰才是真兇呢?”牧碧微將帕子遞給她,“但不管怎么說,步氏的下場也是極凄慘的,你母妃也該瞑目了。”
新泰公主握著拳,恨道:“可惜她只有一條命!”
“估計昨晚她一直都在恨自己為什么還要有這一條命。”牧碧微淡淡的道,“方才葛諾報了消息來,說你父皇獨自回了鴻漸宮,留了右娥英在善嵐殿里料理事情,你以為右娥英就不忙了嗎?”
見新泰還是面有不甘之色,她點一點新泰眉心,“右娥英愛慕你父皇愛得緊,那步氏先前引得你父皇對她寵愛無比,右娥英對她的嫉恨,可不比你對她的怨恨少什么!”
新泰咬牙切齒的道:“兒臣只恨昨兒個沒能親自過去動刑……”
“這樣的孽,能不沾手還是不要沾手的好。”牧碧微嘆了口氣,“你當這宮里人人都愛算計都愛與人過不去嗎?多半也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過得好些罷了。”
又道,“步氏既然已經死了,你就不要再多惦記什么,好生過著罷。”
新泰落下淚來:“還有二弟弟哪!”
第五十六章 甘泉宮開
隆徽步氏的死在六宮并沒有引起什么意外,畢竟先前右娥英將甘泉宮天花一事引到她身上時,六宮知道步氏這次難以脫身了,雖然那次沒有當殿被處置,可步氏容貌損毀后,任誰也知道她是死定了。
但步氏毀容傷喉、又被禁足后,因為心地善良的新泰公主以德報怨,私下前去探望和寬慰,因此臨終良心發現,所留下來的絕筆——雖然有幾張被貼身宮人燒毀,但最主要的部分到底被右娥英的人搶了下來,卻在六宮引起了軒然大波!
姬深再次趕到華羅殿,連帝輦停穩都來不及,徑自跳了下去,隨行的右娥英也是文能吟詩作對武能躍馬挽弓的世家貴女,但這次她卻沒有緊緊跟上,而是待帝輦完全停穩之后才悠然步下,叫蒯賢人仔細理了理自己的衣裙,這才儀態萬方的走進殿去。
才一進殿,就見凌賢人、酣春等素日里有頭有臉的女官、大宮女皆倒在了地上,嘴角滲出血跡來!
右娥英不屑的瞟了她們一眼,笑意盈盈的到了姬深身邊,柔聲媚語的道:“表兄,說到底她們也不過是些奴婢罷了,哪里能夠管得了主子的事情呢?表兄是什么身份?何必與幾個下人計較?”
這話看似在勸說姬深息怒,實際上卻是叫姬深有什么火只管對著曲氏發作,姬深聞言果然怒不可遏的叱道:“曲氏那賤人何在?”
曲氏的陪嫁酣春在地上掙扎著起了身,不卑不亢的大聲道:“長康公主這幾日有些咳嗽,左昭儀因此日夜陪伴,方才才小睡了下去——卻不知道陛下為何盛氣而來?六宮咸知左昭儀向來賢德……”
“毒婦安能有賢名?!”姬深聞言,抬腿一腳,這次酣春被踹得哇得吐出一大口暗色的血來,在地上一時間起不得身,姬深順手抄起幾上一只尺高的珊瑚樹向上首海棠春睡琉璃屏風上砸去——只聽一聲哐啷大響,這兩件俱是價值連城之物就這么毀于一旦!
屏風上飛濺的琉璃險些將匆匆而來的曲氏面頰滑破——曲氏穩穩的偏頭避開了迎面飛來的一塊碎片,雖然匆忙但禮儀周全的行了個禮,才淡淡的問:“陛下怎么來了?”
“毒婦還敢問朕?”姬深不怒反笑,他之前被孫氏、何氏等人挑唆,也不是沒有當眾呵斥責罵過曲氏,但卻從來沒有動過手,這次因為怒到了極點,竟是抬手一記耳光摑過去,曲氏顯然也吃了一驚,固然本能的讓了一下,到底沒有完全避過去,被姬深打得直撲到一邊,嘴角滲血、一邊面頰高高腫起!
“左昭儀!”隨她出來的宮人都吃驚的扶住了曲氏,眼中難掩憤懣之色!
右娥英在旁,慢悠悠的說道:“表兄,到底曲姐姐也伺候過你好些年呢,當著宮人的面……”
“這等毒婦莫非還要朕給她留什么體面嗎?”姬深冷笑著道,“若不是念著威烈伯的份上,朕很該當殿在這里打死了她!”
這話聽得華羅殿上人人變了色,曲氏卻是慢慢就著酣秋的手站了起來,拿帕子遮著吐出血沫,雖然面頰腫起,依舊心平氣和的問:“陛下向來輕易不到我這里來,來了不是有事就是發作,從前孫氏在的時候是這樣,牧氏與樂美人起爭執了也這樣,到了蘇妹妹進宮以后亦是如此,但最后呢?”
她雖然語氣平靜神態自若,但姬深的氣勢卻也不禁為之一奪——的確,姬深盛氣而來問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即使之前高太后還不時差了人過來為曲氏解圍,姬深也未必肯給太后多少面子,但不論他來的時候多么理直氣壯又多么盛怒,最后總是沒法拿曲氏怎么辦!
“曲姐姐這話說得,我可是要難過了,仿佛表兄今兒個過來與曲姐姐生氣是我挑唆得一樣……”見姬深一時間語塞,右娥英哪里能夠不幫忙,當下就作出了委屈之色,依依的看向了姬深道。
姬深立刻反應了過來,冷笑著道:“步氏臨終所言,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況那遺書上寫得明明白白,論起來這步氏與宮中諸妃,尤其是茂姿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仇怨在前,當時她也有了身孕,憑什么要害茂姿?!再者,即使她嫉妒茂姿,又為什么非要從年僅五歲的二娘下手!逼得茂姿完全沒了生路!”
右娥英不失時機的嘆息道:“可憐的新泰公主,瓔珞她到如今還以為是自己對不住步氏呢!我雖然與孫氏生前沒什么來往,但觀瓔珞這樣心善,可見孫氏為人……說起來,這滿宮里頭為表兄添女又添兒的,除了小何世婦,也只她一個了……”
說到這里,她哎呀了一聲,驚訝道,“莫非因此,她才……”
“你進宮日子短,是不知道這毒婦怕是嫉妒茂姿許久了!”姬深冷笑著道,“先前母后要朕聘這毒婦為后,朕就覺得她德容工行俱不足為后,這才推了,母后當她是個好的,力保她做了左昭儀,又將宮權委托給她……”說到這里,姬深自己也疑心了起來,喃喃道,“這些年來宮里懷了孕的妃嬪難以生養下來,連錦娘也……難怪微娘當初力求在行宮生產!”
這么想著,姬深看向曲氏的目光簡直欲擇人而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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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陛下這會定然被右娥英挑唆得恨不得一個照面就打死了左昭儀,但左昭儀恐怕不見得這樣輕易的就沒了后手。”何氏喝了口綠豆湯,滿意道,“這回的總算不那么甜得死人了……”
“你這一份是取了瓔珞的。”牧碧微道,“她也不怎么愛甜。”
何氏笑道:“那我可算有點喜歡她了,至少因著她在我才可以名正言順的在這兒喝到合宜的湯水。”
牧碧微道:“就算她不在這兒,我忽然要份不怎么甜的湯,難道廚房里的人就能立刻疑心了去?”
“不說這個了。”何氏微笑著道,“陛下最喜歡旁人贊他英明神武,其實叫我說他實在糊涂得緊,既多疑又寡斷,當然他果斷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那果斷多半也是被人哄得……估計這一回他又得灰溜溜的從華羅殿離開了。”
“原本證據就不足。”牧碧微道,“右娥英統共才幾天的功夫安排呢?雖然步氏被毀了容貌又‘自盡未遂’傷了喉嚨,因此有了留下遺書的理由——估計之前右娥英也是打算這么扯上曲家的,雖然瓔珞的‘善心’補上了步氏在遺書中坦白的緣故,但這里頭漏洞也不少,畢竟步氏之前是企圖自盡被救回來的,那么她被禁足殿中怎么可能沒人看著?既然有人看著,后來又要燒毀那些遺書,當初又怎么會叫她寫上了?若是沒人看著,那么步氏只管將遺書藏好,當時反正陛下和右娥英都已經要進殿了,那些宮人怎么就那么及時的發現了那些遺書?偏還在陛下和右娥英要進殿時爭搶起來,換了誰不會認為這是故意給陛下看的?”
何氏笑著道:“那一位你還不清楚?右娥英旁邊隨便挑唆兩句,左昭儀又沒有如花似玉的美貌來惹他心疼,自然就會一門心思的相信了!”
“曲氏自有辦法說清楚的。”牧碧微喝了口自己的綠豆湯,瞇起眼道,“這計策倉促,不過呢,原本左昭儀和右娥英至少明面上還是姐姐妹妹的,經此一事,兩個人到底結了仇了,到時候右娥英出了事,再有些什么扯到了左昭儀身上,曲家可就是真正的說不清楚了!”
何氏微笑道:“如今就看甘泉宮里到底有什么樣的結局了……真是可惜,聶慕柏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個時候病倒,他不在宮里,咱們到底缺個得力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