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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牧碧微吩咐下去,澄練殿里十二至十五歲的宮女,除了在西平公主身邊伺候的三個外都被召了過來,由著新泰公主挑選,新泰斟酌了片刻,就指了指一個人,這人選,牧碧微問了下名字就不易察覺的皺了下眉——正是那個被何氏買通的甜兒。
這甜兒與蝶兒年歲仿佛,都是十三歲,生得倒有幾分清秀的姿色,只是新泰公主本來就長得好,并不怕美貌的宮女壓過了自己的風頭,牧碧微不欲將她給了新泰,正琢磨著如何阻止,不想新泰卻道:“母妃,兒臣想要的是她身后之人!”
牧碧微一看,果然這甜兒身后還站了一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宮女,身量單薄,望去最多不過十一二歲,穿著也不大好,她心里松了口氣,道:“公主親自點了你,還不快出來?”
甜兒原本的一臉狂喜頃刻之間變作失望與憤恨——只是無論牧碧微還是新泰都沒理她,在她身后的小宮女怯怯的出列,輕聲報名道:“奴婢芳兒!”
牧碧微看了看阿善,見阿善微微頷首,表示這小宮女沒什么問題,就向新泰道:“你要她嗎?”
新泰觀察了她片刻,點頭道:“兒臣就要她一個,其他的還是等內司的人吧。”
牧碧微道:“那么芳兒,你往后就跟著公主,記得要好生伺候!不可懈怠!”
那芳兒一臉懵懂,仿佛是被這從天而降的好運給砸暈了,呆了一呆才回道:“是!”卻是旁的話都不會說了。
西平不喜歡這樣的宮女,就低聲勸說了新泰幾句,只是新泰搖著頭,打定了主意看中這芳兒了,牧碧微就嗔了西平一眼,西平這才作罷。
將其他人都打發了,牧碧微先叫來素繡,令她領著那芳兒去收拾,一面告訴新泰和西平:“粗使宮人吃住就那么回事,不說身上有虱子,總是不干凈的,既然要她們近身伺候,必得使她們收拾好了,查看過沒有隱疾,這才可以近身,你們都是身份尊貴的人,那些不好的人是不可以近身伺候的,知道嗎?”
兩人都應了是,因為閑人都打發了,西平就向新泰抱怨道:“二妹妹選的這個宮人一點也不好呀,看著就是很好欺負的樣子!”
新泰抿嘴一笑,道:“我覺得她看著很老實的樣子,我現在就想尋個老實的伺候。”
西平本想說什么,但似乎又怕戳到了新泰的傷心處,到底住了口,牧碧微道:“你二妹妹選的是伺候她的人,她喜歡就成了,你非要她身邊和你身邊的人一樣做什么?”
“兒臣就是不喜歡芳兒那樣的。”西平扮個鬼臉道。
牧碧微打發她道:“你先回去,我要問你二妹妹幾句。”
西平就道:“兒臣不能聽?”
“不能!”牧碧微干脆的道,“回去罷!”
鄧氏忍著笑,將嘟嘴不滿的西平領了出去,牧碧微這才問新泰公主:“你選那芳兒作甚?”
新泰離了西平眼前,便不再裝著飽受傷害楚楚可憐,狡黠道:“母妃難道不覺得那芳兒看著很可憐么?”
牧碧微皺眉道:“你可別說你是看她可憐才挑選她的!”
“因為先前步氏的事情,父皇記恨上兒臣了,母妃也說這件事情,便是滿宮里都相信兒臣是被冤枉的,但父皇不信那也沒辦法。”新泰斂了調侃之色,淡淡的道,“所以兒臣沒辦法辯解,也只能扮可憐,叫父皇不至于看到兒臣的時候就想起前事,繼而遷怒二弟弟了。”
牧碧微很久沒有說話,半晌才嘆了口氣,道:“你這個年紀能夠想到這里也不容易了,只是如今你既然叫我母妃,我也要勸你一句——這可憐裝上一時也就是了,裝久了反而沒意思,你想你一直一副被欺負的樣子,先說我定然是不可能同意的,這不是等于說我沒照顧好你嗎?另外你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情,叫人知道,必然說你一直懷恨在心!你別忘記你為什么被污蔑!不就是因為一來你母妃得寵二來她生了你們姐弟嗎?”
新泰公主聞言臉色變了一變,低頭思索片刻,才道:“兒臣知道了。”
“既然知道,依我說你還是挑兩個機靈點懂進退的小宮女好。”牧碧微語重心長道,“原本你因為你母妃的事情,六宮里一些踩低拜高的東西對你就有了幾分輕看!雖然顏氏被處置,讓他們知道你父皇、皇祖母到底還是念著你的,但時間長了,看你還是擺出一副可憐楚楚的模樣,未必我看顧不到的地方又要踩你!所以你身邊的宮女應該比玉桐身邊的更不好欺負才是!”
新泰公主自以為高明的設想被駁得體無完膚,不免黯然失望,低聲道:“是!”
“另外有件事情,先前我是打算瞞著你的,但你如今經歷這許多事情,還要惦記著恒郎,不告訴你,恐怕將來要恨我。”牧碧微卻沒讓她退下,沉吟良久,才低聲道。
聞言新泰立刻敏感的抬起頭:“母妃說什么?”
“恒郎……其實也不是他一個人。”牧碧微招手讓她到自己身前,輕聲道,“他和你們大弟弟都出了花,如今甘泉宮已經封宮了,你們皇祖母親自照料,她是出過花并活下來的人……”
說到這里見新泰公主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茫然之色,倒也沒有特別的驚慌,只是微微顫抖著問:“什么出花?”
牧碧微這才想起來新泰到底年少,嘆了口氣才道:“便是天花,這是東漢初年的時候出現的一種病,過人極快,往往好了還容易落下疤痕……”見新泰面露懼色,到底還是把最后一句話說了出來,“實際上落些痕跡已經不算什么了,畢竟這病能夠熬過來的人實在是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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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牧碧微沐浴畢,去看了一回姬恊,問了問成娘子等人,知道他過的不錯,吻了吻他的面頰便回了寢殿,阿善打發了其他人,輕輕替她捶著腿,道:“新泰公主心志真正堅定。”
“那也是命途多舛里頭磨出來的。”牧碧微面無笑容,有些疲憊的道,“我情愿玉桐和恊郎都不要像她!”
阿善憐憫道:“女郎說的是。”
“事情交代葛諾了嗎?”牧碧微沉默了片刻又問。
阿善道:“已經交代了,葛諾說會竭盡全力看好了右娥英與永淳宮,一有消息,即刻來報。”
“還有華羅殿。”牧碧微叮囑,“也不可輕忽——雖然右娥英活不長了,可這十個月一年的,未必曲家就肯叫右娥英過舒心的日子呢?步氏活著,右娥英總不能很如意的。”
“女郎放心,奴婢都叮囑過了,那邊另外使了人看著。”阿善輕聲道,“女郎這幾日也極累了,還是好生休憩罷。”
“嗯。”
第五十一章 珠釵
清晨的時候牧碧微醒來,還沒叫人,卻在枕畔見著了一支珠釵,她心下一驚,下意識的取過一看,不出意外的在釵底看到了一個極小的篆字,牧碧微在閨閣里時課業就平平,琢磨了片刻才認出來是自己閨名“微”字,捏著珠釵發了會呆,她才叫進阿善伺候自己梳洗,趁旁人沒進來之際,低聲問:“他昨晚來過?”
阿善一呆,隨即道:“奴婢沒有察覺。”
“你看。”牧碧微將珠釵遞與她看,阿善看了,輕聲道:“多半是他留下的了,不知道為什么沒有喚醒女郎。”
牧碧微想了想,道:“你叫挽袂進來伺候,先趁著陛下回宣室殿里更衣的光景,取份點心代我送過去,順便,打聽一下他如今是不是還在宮里。”
阿善點了點頭便出去了,牧碧微被挽袂伺候著梳洗過,西平和新泰過來請了安,三人一同用畢早膳,打發兩個養女去和黃女史進學,阿善才回來,先叫其他人退下,這才輕聲道:“他如今不在宮里——聽說,昨兒個夜里叩閽請了正當值的容太醫,似乎那聶慕柏病得不輕!”
“不是說風寒么……”牧碧微怔了一怔。
“風寒在富貴人家也不是沒有送命的。”阿善道,“何況如今很不湊巧,任太醫因為天花的事情被困在了甘泉宮里,他那么大的年紀了恐怕現在自身都難保,那容太醫雖然一直口碑不錯,但論醫術到底是不及任太醫的。”
牧碧微心頭動了一動,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