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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步氏害了兩位皇子,當初二皇子被送到永淳宮的時候,步氏正‘小產’著,那么染過天花的東西總要有人設法為她弄進宮來吧?”何氏冷笑著道,“這宮里那么大,許大不過一個粗使宮人,若是死在了旁的地方,才不會弄得這樣人盡皆知!我猜他的尸體故意被放在御花園里,無非就是要讓人生疑……偏這個時候,太后身邊養的兩位皇子出了事……”
“若依你這樣想的話,那么兩位皇子染上天花就不是步氏所為了?”牧碧微用力握了下拳,忽然道,“既然不是步氏所為,又定意要取兩位皇子的性命……”
何氏冷冷的道:“聽說,武英郡夫人方才入宮,自請陪伴太后、皇子!”
“蘇家?”牧碧微不禁大吃一驚!
“其實也不奇怪,畢竟,武英郡夫人和太后據說幼時都出過花的。”何氏冷笑著道,“不然,當真要弄死了兩位皇子,連天花都弄過去了,旁的病很難嗎?我才聽到這個消息,又聽說了太后幼時發過并熬了過來,就想著要么那下手之人不知道此事!要么就是故意為之了!但想到了許大之死,我想著若是步氏所為——她的確不太可能知道太后染過天花并痊愈之事,但左昭儀會不知道嗎?再說若是她干的,這眼節骨上,許大就算當真死了,她也會處理得干凈!怎么可能弄到御花園里被撞見,鬧得滿宮都知道永淳宮里莫名其妙的死了個宮人?”
牧碧微瞇起眼:“蘇家好端端的要害兩位皇子做什么呢?”
不待何氏回答,她又道,“武英郡夫人與太后幼時都出過花,卻雙雙熬了過來,且未曾留疤……你說高家……”
“底野迦。”何氏冷笑,“這是最快能夠弄到底野迦的辦法!也名正言順!我才不相信,高家能有肯定治好天花的方子,須知道天花之病打從東漢光武年間起至今,向來就沒聽說過什么法子能治的,不過是看命罷了!武英郡夫人和太后命好,如今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可就未必了!”
牧碧微喃喃道:“若是蘇家失了手,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沒了……”
“那么你生的那一個可就是實際上的皇長子了。”何氏道,“太后屆時必然是要親自撫養的!”
“我可不是小何世婦并孫氏,太后也不是精明之輩,我的孩子怎么能交給她!”牧碧微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冷笑了一下,道,“若是蘇家所為,那么這一回被牽扯進來的必定不只是步氏……左昭儀也未必能夠脫身了!對了,你可將步氏與左昭儀的關系暗示給右娥英?”
何氏漫不經心的道:“連李世婦我都說了,誰知道右娥英還能活多久呢?自然是讓她給咱們能打發一個,就打發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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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傳令出來追究天花之事,恰如何氏并牧碧微所揣測的那樣,永淳宮的步氏,是頭一個、甚至可以說是唯一被懷疑的對象——步氏自然是不肯認的,因為甘泉宮里封了宮,主審步氏的就是右娥英——右娥英這一回,召了所有妃子到場,將被強行去了釵環錦衣的步氏拖上殿,絲毫不羅嗦的問:“和頤殿兩位皇子所染天花之事,你是怎么干的?”
這話就是認定了步氏所為了,步氏見姬深在旁,神色晦暗的望著自己,便輕蔑一笑,道:“右娥英連問都沒問,就認定了我所為,我怎么知道自己怎么做的?或者右娥英比我更清楚才對!”
右娥英冷笑了一聲,任憑她在姬深跟前顯露出楚楚之色,轉過頭去對姬深道:“表兄,她卻不肯認呢!”
姬深臉色變幻不定,半晌才道:“你宮里的許大死了。”
聽到這話,何氏悄悄向牧碧微遞去個眼色——牧碧微眼波一動,只聽姬深緩慢的繼續道:“你可知道許大在二郎還在你宮里的時候回去過一回——他家的附近,恰好有一人患了天花,被打發出城……榮衣,你讓朕太失望了!”
步氏聞言立刻掩面痛哭道:“那個許大是善嵐殿附近灑掃的宮人吧?若不是他死的事情鬧得六宮沸沸揚揚,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宮里還有這么一個人!論起來我進宮才幾天?從前又出身寒微!連善嵐殿我管著都艱難,又哪里有功夫管到外頭去?就這么一個人死了,這宮里,如今這殿上有多少人可以輕易殺了她嫁禍與我?陛下憑了這么一個死人就要定我之罪嗎?”
姬深沉聲道:“這么說不是你做的?”
步氏才要回答,就聽右娥英冷笑了一聲,不冷不熱的道:“許大的死,原本是不該直接牽扯上了你!只不過他回去的時辰也太巧了點,論起來皇次子統共才在永淳宮待了幾天呢?偏就是那些時候他回去,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趕上了那患天花之人被移出城去之前!
“何況皇次子先前是在安福宮祈年殿隨生母孫氏的,孫氏為了這個兒子把命都搭上了,總不可能拿天花來害自己兒子罷?何況孫氏都死了多久了?除此之外,皇次子一直都是養在了和頤殿里的!”右娥英環視左右,冷冷的道,“姨母重視表兄的子嗣!斷然不可能害自己的親生孫兒!除了這兩處外,皇次子只在你宮里待過!不是你,還能是誰?!”
步氏咬了咬牙,忽然一揚頭道:“我想知道那患天花之人有幾個,如今怎么樣了!”
姬深冷冷的道:“就一個,先前就移出城去了!”
“陛下,我進宮之前也是看過幾本醫書的!”步氏大聲道,“這天花過人極快,那人既然是在鄴都里住著,怎的就染上了天花?而且只他一人?誰知道這里頭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
右娥英譏誚道:“什么都是故意為之,就你做什么皆是無心?無心之中害了皇子?”
步氏不去理她,只哀哀對姬深道:“先前我小產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雖然怨懟孫氏,可因為不能再有自己的子嗣,對小孩子格外的憐惜!陛下還記得嗎?陛下將二皇子抱到善嵐殿的時候,我原本還不能起身,卻仍舊叫宮人扶了坐起探望……”
“是啊,表兄。”右娥英慢條斯理的道,“也不知道步隆徽當時看下去,是怎么個憐惜法呢?是滿含著遷怒,抑或是暗有盤算?可憐的二皇子,還沒足周就沒了生母!竟還要被這樣的謀害,更連累了大皇子呢!”
步氏切齒道:“胡說八道!你分明就是借題發揮欲置我于死地!”
牧碧微等人都是沉默不語,只聽左昭儀到底開了口,緩緩道:“事關兩位皇子的安危,很該慎重行事。”
“那么曲姐姐打算怎么個慎重法啊?”聞言,右娥英立刻轉向了她,冷笑著問。
左昭儀仍舊是心平氣和的道:“如今最緊要的就是兩位皇子的安危……”
“怎么曲姐姐這話,是要打算親自去照料兩位皇子了?”右娥英忽然道!
第四十九章 課業
右娥英這一問突兀,左昭儀卻依舊神態自若,淡淡的道:“若是太后見召,我自然不會推辭,只是這幾日長康也有些咳嗽,我實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這么說了,右娥英哼了一聲,卻也沒多說什么——誰都知道如今甘泉宮里除了從前出過花并僥幸活下來的武英郡夫人并太后外,其他人包括溫太妃能不能活下來都是說不準的事情,這個時候,若是左昭儀主動要去陪伴伺候,那是她孝義,若是高太后召她去,那就是存心想要左昭儀的命了。
先不說重視自己賢德名聲的高太后絕對不肯這樣光明正大的叫了左昭儀去,左昭儀現成有個撫養著的長康公主可以推辭呢!再說誰會相信偌大一個宮里頭竟偏偏少了一個左昭儀伺候了?
左昭儀繼續道:“兩位皇子這回染病的確突兀,好在太后是出過花的,如今雖然也在了甘泉宮里,但未必會有事,說起來這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牧碧微暗忖這話若是說給了旁人聽,必定可以聽出里頭的弦外之音來,但姬深壓根就沒多想,只是沉著臉問:“幼菽的意思是如今該怎么辦?”
“雖然任太醫醫術高明,但世間之大,能人輩出,這天花之癥固然兇險,也不是每個人都熬不過去,母后與武英郡夫人不就是個例子?”左昭儀不緊不慢的道,“如今莫如張榜。”
“榜自然是要張的。”右娥英立刻把話頭接了過去,“但謀害皇子的人可也不能輕饒。”
左昭儀淡淡的道:“此事如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如等母后好了親斷。”
“曲姐姐果然賢德,連鐵證事實俱在、涉及皇子安危的宮妃也是一張嘴就要免了。”右娥英笑語嫣然道,“只是兩位皇子的命在曲姐姐的眼里也忒不重要了吧?”
左昭儀也不惱,只道:“單憑一個許大,就要定下這等大事,實在草率,再說我常聽家父說過,震怒之即易做錯事,何不等心情平靜一些再推敲此事?說起來步隆徽小產,罪魁禍首的孫氏已經自盡,新泰公主與皇次子都小,先前步隆徽也是很得陛下喜歡的,未必連這點兒心胸也沒有。”
曲氏的提示已經如此明顯了,步氏哪里還不知道該怎么做?
當下就俯地痛哭道:“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正如右娥英方才所言,那孫氏死都死了些日子了,何況真正推倒我的乃是新泰公主,縱然我要遷怒卻為什么不去尋新泰公主而是尋無辜的二皇子?前幾日宮里不是還傳出來新泰公主被顏美人并胡宮人虧待的事情嗎?新泰公主在嘉福宮里受委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些時候我若害死了公主,豈不是也一起算到了顏美人頭上?我連新泰公主都沒有怎么樣,怎么還會去害皇子?更何況大皇子與我更是毫無恩怨!陛下,我實在是冤枉的!”
姬深原本是聽了右娥英的話,對步氏痛恨之極,如今聽左昭儀說的有理,步氏又哭得凄婉,漸漸就動搖了起來,沉吟良久,道:“但許大到底是你宮里的人。”
“許大在我沒進宮的時候就在永淳宮里伺候了,誰會知道他是誰的人呢?”步氏哀哭道,“只是若陛下當真以為這些都是我做的,我縱然活著也心如死灰,莫如賜死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