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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姬深雖然因他不誠心忠于自己而心生厭煩,但他所生外心的也是姬深嫡親的父皇母后,姬深還沒厭他到了欲殺之的地步,總是要給個不體面里的體面去處——總不能叫阮文儀從頭去做個跑腿的小內(nèi)侍吧?
所以聶元生給姬深出的這個主意,將阮文儀打發(fā)在行宮做總管,卻比將他逐去為先帝或高祖守陵顯得體貼多了,若這西極行宮的總管是其他人倒也無所謂,阮文儀一來,自然是立刻降為副總管,給阮文儀讓位就是。
但雷墨卻不一樣,雷墨論年紀(jì)比阮文儀還要長上幾歲,也是高祖時候就進的宮,他的發(fā)跡比起阮文儀來還要早,十年前就做到了內(nèi)司里監(jiān)一職,要說他以監(jiān)的位份卻被趕到一個狩獵時才有機會被啟用的行宮來做個淡然無味的總管十年,那還是因為他當(dāng)初在內(nèi)司做事不仔細——那會高祖病重,先帝睿宗還是太子,高太后自然還是太子妃,而先帝與高太后因濟渠王之事感情深厚,但也非常寵愛薄氏。
雷墨被趕到西極行宮,正是因為他將先帝賜與高太后和薄氏的一份錦緞弄錯了,將原本是薄氏的次一等的送到了高太后處,卻將高太后的那份送給了薄氏,高太后出身名門望族,名聲一向不壞,本來這樣的事情不大不小的,依著宮規(guī)罰上一場也就算了。
偏不巧的是高太后那一份里有自古正室方可著的大紅之色——而薄氏出身固然不及高太后,薄家在鄴都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薄氏的母親崔氏,更是崔家出身,她比先帝和高太后年輕許多,見識也不是全然沒有,看到了那正紅的錦緞后,薄氏卻也想多了,當(dāng)場命宮女托了賞賜原封不動的送到先帝跟前!
這么一來事情自然鬧大了,先帝與高太后感情甚篤,可那時候高太后雖然依舊氣度高華容貌秀美,到底比不上薄氏年少俏麗,薄氏又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的表示自己從來都不敢覬覦中宮之位,也不知道雷監(jiān)送那么一份錦緞過去做什么,更在先帝跟前惶恐到了自請永閉冷宮的地步。
先帝半身戎馬,又與濟渠王為帝位拼了個死去活來方勝出,雖然身邊從來不乏謀士,但自己心思也不少,聽了這話,又問了事情經(jīng)過,卻也多了心,雖然沒有明著對高太后說什么,卻也尋了一次家宴的機會,對高太后說了不必擔(dān)心她將來的皇后之位。
高太后陪著先帝幾十年,哪里還不知道先帝的為人?他說這話看似在酬謝自己多年陪伴,卻無疑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打薄氏的主意!
這等于是一場交換——先帝保證高太后的皇后之位不受挑釁,但也要高太后不能威脅薄氏的安危!
對于高太后來說,這等于是宣布兩人多年彼此扶持的感情破裂了!
更要命的是先帝既然把話說了出來,顯然是相信了薄氏的話,根本就不屑于再聽高太后解釋!
在這種情況下,高太后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也只有將雷墨重重的處置,既是發(fā)泄怒火,也是向先帝表明態(tài)度——由不得高太后不服軟,那會高祖皇帝還沒駕崩,先帝看著身子健康的很,高太后雖然生了三個嫡子,整個東宮只有溫太妃所出的姬照一個庶子,但因溫太妃為前朝公主,姬照繼位可能極小,那會誰都看到了先帝即將繼位,卻沒看到先帝在位不久。
若先帝與高祖一樣長壽,他那么寵愛薄氏,如今這帝位上坐的是誰家外孫還很難說!
原本高太后是打算將雷墨處死的,只是雷墨在內(nèi)司混到僅次于大監(jiān)之步,到底也有幾分關(guān)系,高太后身邊的人有出面為他說話的,道是若當(dāng)真將雷墨處死了,恐怕落在先帝眼里卻是殺人滅口,也叫薄氏得了把柄,莫如趕出宮中也就是了。
高太后聽了這話,這才把他趕到西極行宮來一待十年,甚至又因了那番話,連他監(jiān)之位都沒貶,就是要向先帝表示自己一點也不心虛!
所以阮文儀雖然是伺候過姬深的人,但雷監(jiān)資歷可也不淺,顧長福有這一問,也是想通過此事判斷自己那個義父前程究竟如何,才好判斷接下來在姬深身邊該如何表現(xiàn)。
他的這點心思,聶元生自然看得分明,淡然一笑:“阮文儀究竟是伺候過陛下的,雖然做事不當(dāng)心,留在這西極行宮做一做主也是夠的。”
顧長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正想著姬深壓了雷墨一頭,看來似乎還是念著一份舊情的,但那雷監(jiān)當(dāng)初能夠從高太后手底逃生,這十年來在西極行宮也是活得好好的,昔年太子妃都做到太后了,還沒把他怎么樣,可見厲害之處,這兩人到了一起彼此斗個不亦樂乎,倒也免了阮文儀嫉恨自己,不防聶元生輕描淡寫一句:“所以陛下身邊無人伺候,打算帶上雷監(jiān)回宮主持大局。”
聶元生說的輕松,落在了顧長福耳中卻儼然是一道驚雷!
驚得他目瞪口呆!
顧長福比之先前聽到阮文儀奪職已成定局還要不堪,整個從榻上跳了起來,驚怒交加道:“這怎么可能!?”
聶元生卻仿佛嫌他還不夠吃驚與憤怒,悠然道:“原本陛下是想提長福你為大監(jiān)的,陛下也說你伺候起來很得阮文儀的精髓,只不過,被我攔了!”
這回顧長福卻沒有沖上來找他拼命,而是倒抽一口冷氣,急急回到榻上,連咱家都不自稱了,拱手道:“聶侍郎有話還請直言,侍郎也知道我等身有殘缺,是個不中用的,方才卻是叫侍郎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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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之.君也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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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經(jīng)典的茉.莉.花……
第一百九十五章 雷墨
節(jié)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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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元生淡然一笑,問道:“這回阮文儀被陛下厭棄到了不容他繼續(xù)在身邊伺候的地步,是為了什么?”
“依奴婢來看義父伺候陛下雖然盡心,但時常聽了太后娘娘的話幫著太后所中意的人說話,很叫陛下憂心。”顧長福沉吟片刻,直言道。
“你說的不錯,但他究竟是陛下跟前多年伺候過來的,何況太后娘娘也是陛下的生母兼嫡母,所以從前陛下也就是責(zé)罰一番便了了,這一回實際上是因為阮文儀自己恰好一頭撞到了歐陽氏的事情上,陛下一怒之下才會令他不要再近身伺候。”聶元生悠悠道,“你在陛下身邊也有些年了,陛下的脾氣想也摸到幾分,如今氣頭上,尋個人去挑唆幾句,再將阮文儀重責(zé)一番也不奇怪,但陛下若是心平氣和了……”
顧長福悚然而驚,道:“聶侍郎是說陛下將來未必想不起來義父嗎?”
“就算陛下想不起來,太后娘娘也會設(shè)法幫阮文儀說情的。”聶元生微笑著道,“所以,我勸說陛下把阮文儀留在西極行宮,如此太后也是鞭長莫及,才不至于換了新人到陛下身邊不多時,太后復(fù)召阮文儀到宣室……這樣不論是誰繼任,總歸不便,長福說是不是?”
“侍郎請放心,義父既然要留在西極行宮了,奴婢自當(dāng)盡心,必將義父留在皇宮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都仔細聚攏了送來,總不叫義父再惦記著什么。”顧長福若有所思,正色道。
聶元生微笑道:“西極行宮這邊,雷監(jiān)打理多年,上上下下的規(guī)矩都是好的,阮文儀在這里不必費什么心,卻是個清閑體面的差事,就有一件,阮文儀如今已經(jīng)不是大監(jiān)了,他從前所用之物再要送來,卻也要查一查,免得逾越,壞了規(guī)矩,畢竟西極行宮平素少見圣駕,更不可輕易疏忽,使千里之堤潰于蟻穴。”
顧長福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是要防著人假借送東西給阮文儀傳遞消息,立刻記在了心頭,見聶元生沒有說旁的話的意思,小聲問:“那……侍郎既然已經(jīng)給義父尋了個好去處,卻為何還要叫奴婢退了這大監(jiān)之位?”
“這正是我今日約長福你來的緣故。”聶元生說到此處卻是斂了笑容,沉聲道,“這次阮文儀失位雖然是他從前就不得陛下之意,但直接原因卻是幫著歐陽氏說了話!歐陽氏一向得太后維護你是知道的,如今陛下將之降為美人,歐陽家來尋陛下無果,必然會派人向鄴都報信,恐怕春狩圣駕才回宮闈,太后之召就會等著!”
他抬起頭來目注顧長福,緩緩道,“何容華等人有孫貴嬪撐腰,牧青衣得陛下寵愛還有清都郡尹并清都司馬為依靠,長福你呢?”
顧長福臉色一變!
“自然這回的事情與長福本不相干,宮闈爭斗,宮人被牽累卻也是常事。”聶元生嘆了口氣,道,“你雖然在宣室伺候也有些年了,又是阮文儀義子,近身伺候的活計卻也做的不多,再者阮文儀都已被陛下所厭……若是太后體恤他服侍陛下多年,使個義子在行宮里伺候他……”
聶元生話未說完,顧長福已經(jīng)醒悟了過來:“陛下厭了義父,奴婢是其義子,此事又由歐陽氏引起,若奴婢接了義父之位,一則太后會因此遷怒于奴婢,二則若有人從中挑唆陛下也未必會相信奴婢,三者……若是被太后分到了這行宮來,往后卻是寸步難行了!”
說到此處,顧長福嘆了口氣,眼中雖然究竟難掩失落,卻鄭重向聶元生一禮道:“多謝侍郎周全!”
“你也不必謝我。”聶元生搖了搖頭,道,“這也是你這兩日伺候陛下伺候的好,所以你雖然升不成大監(jiān),做個恭使卻是陛下答應(yīng)了的,我向陛下舉薦了你進內(nèi)司……”
“內(nèi)司?”顧長福聽了,神色之間便有些猶豫,道,“不是奴婢信不過聶侍郎,只是若去了內(nèi)司便就遠離御前了,這……”
聶元生笑著搖了搖頭:“長福先聽我說——這回歐陽氏被廢,她雖然之前才被降了位,究竟也是下嬪凝華!宮中如今位列九嬪以上者才幾人?是以阮文儀削了大監(jiān)之位,回宮之后,無論是宣室誰人接任,都必將面臨太后的懷疑與怒火!
“是以大監(jiān)一位,長福是不可為的!雷監(jiān)也在行宮,也可被懷疑,問題是雷監(jiān)年長,也是高祖時候的老人了,用他一來太后也要有所顧忌,二來雷監(jiān)在行宮多年,于宮中久無往來,太后也放心些。
“至于叫長福去內(nèi)司,這是因為宣室殿以后既然有雷監(jiān),長福在不在御前,不過那么一回事!去了內(nèi)司,一來可以歷練才干,二來可以暫避風(fēng)頭,三來嘛……雷監(jiān)年紀(jì)放在那里,長福還怕將來沒有為陛下盡忠的機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