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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么一說包括姬深在內都看向了歐陽氏的身后,卻見一個身穿鵝黃裳子的少女滿面惶恐,這少女不過十六七歲模樣,白生生的瓜子臉兒,一雙不大不小卻頗為清亮的明眸,鼻直肌膩,清秀之中別有一番俏麗,正是歐陽氏身邊的大宮女之一沾雪,比起沉默寡言的沾露來,這沾雪卻顯得靈動多了,但她那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實在叫人生疑——姬深沉聲問:“司御女所言可是真的?”
這話雖然沒有指明,但看他視線也知道問的是沾雪,歐陽氏見勢不妙,忙起身正色道:“陛下……”
“朕問沾雪,凝華還是坐回去的好!”姬深冷冷的道。
歐陽氏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是高太后的甥女,其母高夫人與高太后雖然只是堂姐妹,但高太后在閨閣里的時候兩邊也是有所往來的,加上高太后夭折了一位長公主,只有宣寧長公主成年,膝下三子一女,對侄女甥女們不免加倍憐惜些,歐陽氏從小就時常被召進宮去,與高太后膝下三子也是時常見面的,從前先帝時候姬深還一直喚她作表姐——若不是她父母皆是庶出,原本安平王年長她許多不提,廣陵王妃之位也不是沒想過,不想先帝為廣陵王擇了曲家嫡長女為妃后,歐陽氏才絕了嫁入皇室之心,高太后一道懿旨下來,將她選作昭訓,比之王府正妃卻是榮耀多了!
姬深后宮里頭出身位份最尊貴的雖然是左昭儀,可在歐陽氏看來左昭儀生的莫說不及孫貴嬪那個妖精,就連自己也是遠遠不及的,如此論起來位份又高、出身又好的宮妃里頭卻是數她頭一份——究竟是姬深之表姐,想來姬深就算是個喜新厭舊的,總也要給自己幾分顏面才對。
她在宮中一向驕縱,孫貴嬪雖然背地里在姬深跟前說了她無數的壞話,當面卻也是彼此勉強過得去的,如姬深這樣的掃面子,對于歐陽氏來說還是頭一回!
歐陽氏慢慢、慢慢的坐了回去,牧碧微冷眼旁觀,這么片刻光景,歐陽氏竟仿佛硬生生的老了數歲一般。
看到歐陽氏大受打擊,戴氏、司氏都是喜形于色,司氏不忘補上一句,她笑道:“陛下最是英明不過,沾雪你還不快快從實稟來嗎?”
“回陛下的話,奴婢的確與歐陽家的十七郎、十九郎接觸過,但也只是因為娘娘到行宮后就有些不適,所以托了十七郎、十九郎尋幾味常見的草藥配幾帖藥罷了。”沾雪咬了下唇,立刻抬起頭來道,“此事凝華娘娘卻是不知道的!”
“這話可真是稀奇了!”司氏格格一笑,顧左右道,“貼身大宮女做出來的事情若說凝華娘娘都不知道,你這奴婢是在笑凝華娘娘竟能夠被你一介奴婢給欺哄了過去嗎?”
不必司氏這樣挑唆,姬深也是不信的,沉了臉吩咐:“阮文儀,傳廷杖!”
聽到廷杖二字,眾人都變了下臉色,沾雪臉色也有些蒼白,但隨即又道:“回陛下,凝華娘娘的確不知此事,這是因為奴婢刻意瞞了下來!”
戴氏與司氏對望了一眼,卻是一撇嘴,大聲道:“這卻是拿咱們都當做了傻子了!行宮里難道連幾味草藥都尋不出來,需要歐陽家的郎君們巴巴的上山去挖?真是可笑!”
“陛下,是這么回事,娘娘原本是叫奴婢到容太醫處領取的,還給了奴婢銀子,只是奴婢聞聽最近家中缺用,所以想拿了娘娘的銀子,卻不動行宮里的,而是去山中尋了來給娘娘,只是尋機外出時卻遇見了歐陽十七郎和十九郎,認得奴婢是娘娘身邊伺候的,不免上來詢問,知道奴婢要尋草藥,都以為是娘娘要,就自告奮勇把這差使接了過去,所以歐陽十七郎與十九郎將尋到的草藥交與奴婢時,才叫司御女誤會了。”沾雪卻是不管不顧的說著,說到此處,她跪了下來,對歐陽氏連叩三個頭,凄聲道,“凝華娘娘,是奴婢對不住你,奴婢貪了娘娘的銀錢,還害得娘娘被人懷疑!”
牧碧微見她如此,臉色一變,正待出聲提醒,就見沾雪猛然爬了起來,就朝最近的殿柱上撞了過去!
“哎——!”戴氏、司氏本看的樂不可支,見狀卻是大驚失色,紛紛驚叫起來,說時遲,那時快,卻見一道人影掠過,已經就要觸到殿柱的沾雪猛然被一股大力卷住一撥,這一撞頓時就撞了個空,與殿柱擦過,踉踉蹌蹌跌出了足足十幾步,去勢才盡,一頭撲在了殿磚上,隨即膝蓋被摔得血肉模糊,卻是性命無憂。
看到這個情景,殿中眾人都松了口氣,這里雖然除了四周伺候的宮人外,恐怕沒一個把沾雪的性命放在心上,但除了牧齊,余人包括姬深,到底沒見過幾次真正腦漿飛濺的場面,就算不在乎沾雪的死活,好歹也不想在這殿上遇這么一場晦氣的事情。
“陛下饒恕,是臣反應差了,以為此女要對陛下不利。”這時候牧齊卻迅速披上外袍,跪下請罪道——方才沾雪求死之舉事出突然,牧碧微雖然察覺到了她的打算,但一來距離過遠,二來她如今氣力不足,其他戴氏、司氏正看著好戲,宮妃們不說手無縛雞之力,但也不是會武的,自然都沒能拉住,卻是牧齊究竟武將出身,反應迅速,他上殿覲見姬深,身上自然不可能帶什么武器,何況要阻止沾雪自盡為歐陽氏表清白,又不是要殺了沾雪,有武器也不便用,急切之下卻是解下外面的鶴氅卷住了沾雪的手臂將她扯開,如此在殿上解衣,只有姬深還好,有宮妃在,不免失儀之外另有冒犯之罪。
不過姬深如今卻顧不上計較這些,擺手命牧齊起了身,陰沉著臉道:“卿反應敏捷,沒叫這賤婢臟了朕之殿堂,何來有罪?”
他話這么一說,饒是歐陽氏自恃有高太后撐腰,也不禁感到心頭一寒。
這時候早有機靈的小內侍跑上去架起了沾雪,防她再尋短見,另有人趕緊脫了外袍蓋住了殿磚上的幾點血漬,姬深目注沾雪面上,目光森然,牧碧微借著沾雪這么一鬧,倒是名正言順的顫抖了幾下,她本以為姬深要審問沾雪,正琢磨著要怎么叫歐陽氏脫不了身,別被這宮女摘了出去,卻不想,姬深冷冷看了沾雪幾眼,便厭惡道:“區區賤婢倒是好大的膽子!連朕的行宮也敢玷污么?”
說著吩咐,“拖到行宮外打死了。”
“陛下!”歐陽氏大驚失色,沾雪說來雖然只是一個奴婢,卻是她的貼身大宮女,在含光殿的地位縱然比不過邵青衣,卻也僅在邵氏、沾露之下,又是歐陽家出來的,也代表了一份歐陽家的臉面,姬深因為司氏一番言語,連問都不問就這么打死,這叫她和歐陽家的臉面往哪里放?!
就在此時,顧長福引著容戡從偏殿走了出來,稟告道:“陛下,容太醫已有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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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結果還是要下章才能知道
于是汝等想打我不?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何氏之智(上)
聞言,姬深頓時移開了注意,吩咐:“說!”
“稟陛下。”容戡神態自若,與去偏殿時并無二致,但他這么一拱手一回話,牧碧微卻險些又顫抖了一下,垂著眼簾聽他緩緩說道,“方才臣驗看那套衣裙,的確有靠近離恨香熏染過的痕跡!”
“何氏,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容戡話音剛落,牧碧微便立刻哭倒在姬深懷中,牧齊亦重新跪倒:“求陛下為臣女主持公道!”
姬深攬緊了牧碧微,森然望向何氏,冷冷喝道!
“回陛下,妾身確實有話說。”何氏到了此刻,居然依舊面無懼色,眼波流轉之間,情意盈盈,更有無限委屈,見狀戴氏、司氏等人都是暗暗咬牙,牧碧微心中冷笑了一聲,姬深重色,念著何氏的容貌嬌艷手下留情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今兒自己可是離姬深最近,她用力拉了拉姬深的袖子,哀哀泣道:“陛下,容華娘娘想來也是傷心何家郎君太過,才一時糊涂,奴婢位份卑微,不敢說娘娘什么,只求陛下明鑒奴婢今兒的委屈……”
姬深才看了幾眼何氏,聞言忙又回頭安慰她道:“雪藍關之事朕已做了處置,何氏卻還來提來提去,分明就是怨懟于朕!你不必害怕,朕必定給你個交代!”
話說到這里,卻聽何氏激烈的喊了一聲,撲倒在地,凄聲道:“陛下!妾身若非為了陛下又何必在房中燃那離恨香?妾身固然不知離恨香與黃櫨相沖,但也知道此舉定然不妥啊!”原本侍立在她身后的桃枝與桃葉也立刻跟著跪倒,殿中氣氛隨著何氏那一聲喊卻是立刻緊張了起來!
連歐陽氏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你嫉妒微娘莫非還有理了?”姬深氣極反笑,“莫非朕除了你外便不能寵愛其他人了?”
牧碧微一咬唇,卻是心頭一凜——何氏這番話看似認了嫉妒的罪名,卻將話題扯到了她對姬深的傾慕愛戀上來,姬深可不是什么明君,他做事向來只憑自己的喜好,若何氏當真打動了他,便是明知道她做錯了事,何氏也未必會沒有生路!
當機立斷,牧碧微立刻哽咽道:“容華娘娘拿旁的對付奴婢奴婢都不害怕,只是那離恨香沾染衣上難褪,如今已是晚間,容太醫都能夠斷出,而奴婢可是陛下的近侍啊!容華娘娘若是愛護陛下,做什么明知道奴婢是近身侍奉陛下的,還要下這樣的毒呢?若不是奴婢擔心牽累陛下逃到了父兄處又僥幸遇見了識得此毒的老仆,不然,若奴婢在黃櫨林中為飛鶴衛所救,送回行宮,萬一陛下不知緣由過來探望,豈不是也害了陛下?這樣奴婢縱然萬死也難擔此重責啊!”
何氏聽出她是要把自己接下來證明對姬深的心意的說辭掐斷,心頭大怒,不過她究竟是謀后而動,也不可能就準備了一套說辭,當下不假思索的叩首道:“求陛下容妾身自辯!”
姬深究竟對她情份濃于歐陽氏,又見何氏到此刻雖悲不亂,心頭也有幾分狐疑未消,略作沉吟,到底拂袖道:“念在你往日侍奉用心,朕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說不清楚,便按謀害宮妃處置!”
此言一出,殿中包括牧齊都是心下一跳,牧碧微更是眼睛一亮——難道說這次之后,姬深竟會下定決心給予自己位份?
何氏面上也有詫異之色,但還是認真的再叩了個首,道:“妾身謝陛下信任!”
“牧青衣方才提到妾身在來西極山的路上,主動提到黃櫨林一事,想來陛下也是記得的。”何氏沉靜的道,“如今這里除了牧尹之外怕是都知道,就在這回春狩圣駕抵達西極行宮次一日,陛下去主持開獵,妾身們都留在了行宮里頭,妾身主動邀了牧青衣去游了那黃櫨林,這也是今早牧青衣奉了圣命前往妾身那里探望妾身時,妾身請她去折幾枝黃櫨的緣故,因為一來牧青衣去的巧,二來妾身與她同游過那樹林,卻是知道她也是認識的。”
說到這里,牧齊一皺眉,姬深已經冷笑道:“朕看你從進殿起一聲咳嗽也沒有,你這風寒得的快好的卻是更快,看來朕叫微娘去看你倒是害了她!”
“求陛下容妾身說完。”何氏抬起頭來,嬌艷的臉上一抹愁苦使人不忍苛責,她凄聲道,“昨晚,陛下留司御女侍寢,妾身等人陪陛下用過晚膳,各自散去,中間凝華娘娘身子不適,妾身還說送娘娘些安神香……此事戴世婦當時走的較早想是沒聽到,但顏充華、牧青衣并妾身的宮女都是知道的,后來,妾身因戴世婦的事情,還與牧青衣停下來說了幾句話,為了怕凝華娘娘等得急,所以叫了桃枝提前回去取了安神香送與凝華娘娘去。”
牧碧微幽幽插話:“陛下,奴婢聽為奴婢解毒的老仆說,那離恨香只要不遇黃櫨,便是上好的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