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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當真是我福星!”聶元生心思敏捷,短短片刻已經有了盤算,拊掌贊道,“這么說此狐未死?”
高七笑道:“自然沒有,給它一刀容易得緊,二兄沒說用途,當然活著更好,左右也不多那么一幅蒙汗藥!”
聶元生胸有成竹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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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回事?”牧齊、牧碧川長年在邊關,鄴都沒有有資格隨駕出獵的牧家人,所以在西極行宮是沒有別業的,這次因為聶元生在姬深跟前所提,姬深特特賜了他們一座宅子,座地十分偏遠,距離行宮頗有一段距離,足足到了獵場外圍鄴城軍的駐地附近,不過卻是聶元生精心安排,閔二郎與閔四郎取了一件斗篷讓牧碧微整個蓋上,輕車熟路的借著沿途樹木掩護到了別業。
牧齊帶著隨行的親衛守著門,見他們帶了一個藏頭藏尾的人上門,心中奇怪,但見兩人臉色焦急,想著又是牧齊元配的嫡親侄兒,便警覺的噤了聲,帶他們到了里頭,恰好牧碧川迎了出來,見狀沉聲問道。
“表兄,且進去說話。”閔四郎一向寡語,牧碧微不便出聲,閔二郎趕緊使了個眼色。
牧碧川狐疑的打量幾眼斗篷中的人,心中微微一動,示意親衛與小廝都退下,待進了正堂,又將門合上,才猶豫著問:“這……”
“大兄!”牧碧微抬起頭來,一把拉下斗篷,嫣然一笑,喚道。
“微娘?!”牧碧川雖然知道閔二郎、閔四郎帶來的人定然非比尋常所以才需要遮蔽行藏,卻也沒想到竟是自己的妹妹!他又驚又喜又奇怪,忙問道,“你怎會來此?”
牧碧微瞥了眼閔家兄弟,嘆道:“一言難盡——三位兄長,我長話短說,還求你們救我一救!”
牧碧川是她同母所出的嫡親兄長,對這個妹妹一向寵愛維護,不然也不會為了她連正妻都甘愿娶何三娘子以求她在宮中能夠好過點了,閔家兄弟雖然不夠聰明,但因閔如蓋一向照拂外孫女,也算是一起長大,感情不淺,何況如今奪情隨駕,也是因為牧碧微的緣故,自然懂得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閔四郎平素一向一天都難得說上幾個字,這會卻也主動道:“微娘放心。”
“坐下說。”牧碧川察覺到妹妹神色疲憊,忙將三人讓到席上。
牧碧微坐了下來,閔二郎又親自沏了壺熱茶,她捧著茶碗喝了一口,方吐了口氣,冷笑道:“從頭來說,實在說不清楚,總之,何氏與歐陽氏聯手,欲置我于死地不說,還想連咱們牧家、閔家一起收拾。”說到此處,她看向了閔家兄弟,“聞說兩位表兄昨日被高七、歐陽十九逼到了西極山中為難過,想來也是知道的,那歐陽十九正是歐陽凝華的族弟,至于何氏……嘿!今日拜她所賜,我險些連命都沒了!”
聞言牧碧川驚怒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氏今早裝病,又使人在她房中燃起里離恨香,此香無毒,卻忌黃櫨,然而春狩路上,何氏借著我與陛下談到西極山附近的風光,提到了行宮附近那片黃櫨林,今早便以此為借口,哄我去為她折幾枝黃櫨,我便因此著了道兒……阿善,還不知道是死是活!”說到末了一句,牧碧微眼中厲色閃爍。
閔二郎忙問:“那聶侍郎……”語未畢卻被身邊的閔四郎輕輕撞了一下,立刻醒悟過來噤了聲。
但牧碧川已經聽得清楚,皺眉問道:“聶侍郎?”
“哼!何氏與歐陽氏畏懼我好歹也是三品嫡女,所以欲污蔑我與人有不才之事,如此不然使陛下厭棄我,而且還能遷怒父兄!并且屆時不論我被怎么處置,牧家也無話可說!”牧碧微看了眼閔二郎與閔四郎,冷笑道,“昨日兩位表兄被歐陽十九強拉上山腰,正是因為我想獨自到山間走走,本想著如今圣駕在這里,山上必有飛鶴衛清過了場子,定然是清凈的,卻不想到了山腰沒多久,正在休憩時,就聽見了人聲,我不欲多事就避到了一旁,也是幸虧如此……兩位表兄想來也看出他們的打算了吧?若不是我藏的巧妙,不曾被他們尋出來,他們定然會就地污蔑我與表兄私下往來,甚至說我沒出閣前便如何如何……嘿!”
牧碧微雖然是因時間緊急不欲迂回說話,但當著表兄的面戳穿歐陽十九等的心思到底也覺得尷尬,所以提了一提便轉開,卻是閔二郎與閔四郎都是滿面愧疚羞惱之色,閔二苦笑道:“昨日山徑上我等也覺得不對,只是表兄和微娘也知道,我等素來愚笨,即使知道不妙,被他們強拉,也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幸虧微娘機警,若不然咱們兩家可都完了!”
牧碧川默默聽著,沒有說什么,只是問:“歐陽氏與何氏為何會擇了聶侍郎,可是因為他時常出入宮闈嗎?”
“聶元生是被何氏設計騙到黃櫨林中的。”牧碧微不欲當著閔家兄弟的面多說聶元生的底細,何況時間也未必足夠,便簡略道,“當時我中毒甚重,幾欲身死,他設法救了我,卻帶不走同樣中毒的阿善,所以,留了個說辭給阿善,如今不知阿善情況如何,我解了毒后,與他商議,想了個應對陛下那邊盤問的說法——幾個時辰前,陛下那邊已經在暗暗的找我與聶元生了,何氏這個毒婦,定然不會放過我,三位兄長若不肯為我佐證,說我是見阿善中毒,自己也感不適,震驚之下欲逃離行宮,中途遇見兩位表兄與高七郎,引我到阿爹與大兄這里來暫避并解毒……我可當真沒活路了!”
閔二郎與閔四郎不假思索道:“微娘放心!”
牧碧川抬起頭,神色平靜,目光卻猶如寒冰:“我為了兩家化解,主動求娶何三娘子……這何氏,竟然一點也不念親戚情份嗎?”
“阿善進宮后就與我說過,我當時便覺得大兄這份心思必定是被糟蹋了。”牧碧微對這件婚事本就很不甘心,如今到底沒忍住說了這一句,但見牧碧川神色沉重無比,心頭一軟,忙又改口道,“不過,這一回倒也幫了我一個忙,大兄,何氏既然將我害到如此地步,定然也準備好了我若不死,她的說辭,她很有可能,會反誣我是不滿這件婚事,因此故意設局冤枉她害我,所以還求大兄莫要解除這件婚約!”
說到這里,她心頭又覺得一陣愧疚——只是牧碧川卻苦笑了一下:“為兄本想助你,卻不想反而害了你,你素來機警,又知道何氏與咱們家的心結,如何會被她害到這個地步?無非是因為為兄向何家求娶小何氏,你不忍為兄為難,所以才被何氏有機可趁罷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救命之恩
閔二郎與閔四郎離開后,牧碧川將牧碧微帶到后院,打開一間屋子嘆道:“阿爹自回鄴都一直心事重重,哪怕這會隨駕也是心不在焉,所以這座別業雖然賜了下來,卻也沒怎么收拾,這里雖是書房,里間卻也有張榻,阿爹和我都沒心思在這里看書,榻還無人用過,上面被褥都是新的,你且休憩片刻。”
牧碧微卻搖了搖頭,從懷里取出一個瓷瓶來遞給了牧碧川,道:“這個大兄先拿著。”
“這是什么?”牧碧川接過過一估分量便知是空瓶,不覺奇道。
“照聶元生所言我中之毒極為厲害,阿善雖然比較輕些,但也有性命之憂!”說到這里牧碧微神色一慟,隨即繼續道,“當時局勢危急,我已經……昏迷了過去,聶元生為了救我,又不至于被誤以為和他有染,所以將我帶進西極山,藏到隱秘.處給我服了這瓶藥,他雖然不曾明說,但我想此藥必定珍貴無比,聶元生雖然是臨沂郡公的長孫,可一來爵位不是他繼承的,二來他父母去世的早,由叔父撫養過好幾年,我想他積蓄也未必有多少,此藥恐怕還是臨沂郡公所遺留。”
說到這里,牧碧川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肅然點頭:“聶侍郎與咱們家從無恩怨,上次朝議,還多虧了他美言,這回又救了你的性命,我統共只有你一個嫡親的妹妹,這等大恩,若有機會,定要報答!”
牧碧微雖然心里也對聶元生極為感激,但也知道聶元生為人狡詐,而自己的兄長,無論嫡親的大兄還是表兄們比之聶元生都忠厚得多,卻不想牧碧川因此被聶元生套住,她忙道:“這恩是我受的,自然該我自己來還,大兄也不必太過掛懷……”
“這是什么話?”牧碧川是個執拗的性.子,他一向愛護妹妹,牧碧微縱然有越俎代庖的作為,牧碧川尋常也是不計較的,但他認定了的事,卻不容人違背,正如同先前決定向何家提親一樣,當下責備道,“人道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報,又何況是救命之恩?!何況聶元生救的你難道無親無故嗎?阿爹就你一個女兒,咱們牧家上下三代,僅你一女,你為了我與阿爹入宮,家中連祖母在內都已覺得對你愧疚無比,若再在宮中出事,這叫我等如何自處?他救了你,等若對我牧家上下有大恩,就是祖母、阿爹在這里,斷然也是如此說的!你自己報答是一回事,我等為你骨肉至親,豈可裝作什么也不知道?這豈是做人之道嗎?”
牧碧微也知道自己這個大兄的為人,她自小備受寵愛,又被閔如蓋刻意縱容,以養成驕矜刁蠻之氣,免得在徐氏手里吃了虧都不敢說,長輩的溺愛,使平輩里敢與她相爭者幾乎無有,因此自小沒有懼怕過什么,惟獨頭疼牧碧川的性.子,如今見他果然就在思索著怎么報答聶元生了,心中頓時有些后悔,轉念又安慰自己,聶元生既然豁出靈藥救下自己,想來也不至于就害了牧碧川。
又聽牧碧川憂愁道,“只是聶侍郎行這等俠義之事,我們卻偏生不能聲張,何況如今他貴為天子近臣,縱然阿爹身為清都尹,品級遠在其上,但陛下鮮少臨朝,政事都由左右丞相處置……卻也無從報答。”
“大兄不如使人查出此藥的來源,設法再還一瓶與聶元生。”牧碧微咳嗽了一聲,道,“我想這樣的東西總也不嫌多的。”
“此藥定然珍稀,但望咱們有這個機會吧。”牧碧川鄭重的收起瓷瓶道,但他語氣頗為自信,牧碧微察覺到了,心下微動,頓時聯想到了之前方賢人所言之事,便復問道:“大兄,咱們牧家在西北的勢力如何?”
牧碧川不防她問出了這么一句來,怔了一怔才道:“你問這個做什么?”
這等事情,向來只有牧碧川有資格知道,牧碧微身為女郎,問出來已是不該,不過是牧碧川對她有愧,又一向溺愛她,所以才不計較罷了。
“春狩前,冀闕宮的方賢人尋了我去,向我提起她的妹妹、從前在太后宮里服侍的宮女方丹顏,說想給方丹顏在西北尋個合宜的親事,我與方賢人雖然談不上仇怨,但先前陛下不滿太后放到宣室殿的兩個青衣多嘴,將她們趕走時被方賢人阻攔,當時方賢人很被發作了一番。”牧碧微道,“那兩個青衣被趕走之事,與我卻有些關系——最緊要的是,那方賢人也是太后宮里出來的,聞說是太后還是皇后的時候,就到了桂魄宮伺候的。”
牧碧川凝眉片刻,才斟酌著道:“我聽阿爹說過,牧家先祖在前朝時奉魏帝之命鎮守西北,為了表決心,連著家眷一起帶了過去,子女長大,也在當地婚娶,因此西北牧氏,若無魏亡之前的柔然事,到如今也差不多能算個世家了,前魏亡故天下大亂的十幾年里,咱們的祖父憑著手中三千牧家軍,很是扶持過高祖皇帝,所以才有了高祖、先帝兩朝皇室對牧家的扶持。”
他說的含糊,但牧碧微也聽出來一些:“如此說來,雖然如今咱們家人丁單薄,但在西北,卻還是有些根基的?”
“也不過是守邊之時軍令下的迅速些、底下欺瞞的人少些,再加上可用之人多一點罷了。”牧碧川想了一想,覺得方賢人此舉的確有奉了太后之命刺探牧家勢力的嫌疑,他怕牧碧微估計錯誤,將來不要在宮里出了差錯,覺得不妨把話再說透一點,當下便細細解釋,“當年咱們曾祖及以上長輩并其他房里的人都在雪藍關下戰死,部將也鮮少有幸,所以要說在西北的根基,除了名頭外,還是跟著祖父留在鄴都的那三千鄴家軍,他們雖然在戰亂中許多人也戰死疆場,但都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西北親戚宗族論來論去,如今的軍戶差不多都是他們的后輩或親眷,我牧家先祖待士卒素來不錯,這口碑口口相傳到了本朝依舊如此,所以比之倪珍、曲夾,阿爹當時自請赴邊時雖然年輕,但的確很占了便宜。”
牧碧微沉吟著,當年牧家奉魏神武帝之命星夜飛馳入鄴都扶持幼帝登基,奈何柔然趁機進犯,迫使牧家眾人不得不分兵而行,曾祖牧馳、祖父牧尋繼續趕往鄴都,余人回救西北,然而魏室內亂的早,誤差一日,幼帝身故——在這種情況下,牧馳、牧尋景遇尷尬,也只能從亂七八糟的魏室里保下了神武帝的小公主聊盡人事,這便是如今的溫太妃。
那三千牧家軍,本也是牧馳回救雪藍關時,留給牧尋的,當時的借口或許是用來鎮壓鄴都亂局,但實際上,卻有很大部分是為了保護溫太妃。
畢竟牧家世代忠良,魏神武帝駕崩前特以社稷與幼帝相托,不想卻因遲了一步使神武帝唯一的子嗣夭折在皇室內亂之中,固然公主不能登基,但對于牧家而言,到底也算是盡力為神武帝保全血脈了。
——魏神武帝英明果敢,是前魏末年時難得一出的明君,只可惜天不假年,這也是前魏氣數已盡……他在駕崩前也知道自己的幼子壓制不住皇室其他人的野心,這才有急詔牧家軍入鄴都保幼帝登基之舉,而這一點,牧家不會不知,但西北有柔然,大軍不可能動,所以趕赴鄴都的,必然是部分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