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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巡郎想親手替母后獵只青狐做裘衣,因見手頭無事,子銘就陪他去了。”宣寧長公主見姬深才替樓萬古把事情遮掩了,廣陵王卻又提了出來,心下有些不快,但到底淡淡的回答了。
不想廣陵王卻道:“二姐莫怪,只是陛下受傷至今已有些時辰了,至于巡郎欲獵之狐,孤記得離行宮這邊也不算太遠,姐夫騎射高明,隨行應當也不乏狩獵行家,晌午出發獵狐至今未歸不說,陛下受了傷,想必總有人去尋,為何至今未回?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他這么一說,宣寧長公主也吃了一驚,姬深見狀,便吩咐左右:“派人速速去尋!”說著又安慰宣寧,“二兄也只是猜測,朕想未必如此,恐怕是巡郎年少貪玩,姐夫寵愛長子,由著他走遠了。”
“姐夫未必會走遠。”廣陵王搖頭,“畢竟姐夫負責這次春狩,趁著有暇帶巡郎在附近轉悠幾圈還有可能,若是走遠,狩獵中有什么問題過去請示,豈不是耽誤了正事?”
安平王咳嗽了一聲,暗扯了一把他的袖子道:“正因為春狩乃是子銘主持,這獵場想來他早已摸熟,如今又帶了一個巡郎,莫非還會特意往那險峻處走不成?孤看十有八.九是走遠了。”
說著對姬深笑道,“巡郎年幼貪玩,待會他們父子歸來,陛下瞧著二妹的面,可不要計較。”
姬深點頭,和顏悅色道:“二姐莫要慌張,恐怕此刻他們已在歸來途中。”
話是這么說,可被廣陵王直愣愣的兩句話一說,宣寧心下沒來由的慌了起來,忍了一忍,到底沒忍住,起身道:“我還是出去看看!”
見她如此急切,姬深也不阻攔,命身邊飛鶴衛再加派人手去尋——這時候百官也竊竊私語起來,樓萬古能夠被先帝選為駙馬,雖然如姬深說的那樣,因著先祖的功績,他沒出過鄴都,所以即使學了一身弓馬嫻熟,但卻沒什么實戰經驗,至于兵法,也多得長輩教導,要說真正排兵演陣也只是在鄴城軍中練練手,而樓家祖上本是鄴城軍中將領之一,給他練手的當然都是樓家長輩的舊部,就沒有不聽話的,因此樓萬古這個將軍的確有些水份,然他性情卻是不差的,舉止有度、進退知機,絕非放.蕩不守職位之人,如今居然至今未來請罪,這實在不能叫人相信廣陵王的話。
牧碧微從沒見過樓萬古,就算見過,此人與她也沒什么干系,見牧齊與牧碧川都好好的在殿下,她心里平穩安靜的很,因此恭恭敬敬的侍立在側,心情卻十分安詳,聽殿下議論成一片,姬深也神色凝重,她卻悠閑自在,只是忽然覺得有人似在打量著自己,她下意識抬頭看了過去,頓時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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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梁刀,汝在教壞小盆友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安平王
樓萬古與樓巡到了掌燈時分才回到行宮向姬深請罪——既是請罪也是獻禮,卻是樓巡出獵不久,遇見了一頭罕見的金狐,他正當年少,見獵心喜,一頭追了上去,樓萬古卻知狐性狡詐,擔心長子安危,這么一追一逃,那金狐還真把他們繞了好幾個時辰才被射傷擒住。
如此歸來卻聽到了姬深受傷的消息,樓萬古一腔喜悅頓時消散,忙帶了金狐前來請罪。
姬深因為今日自己獨自獵了一頭虎,心情極好,見了那金狐,更覺這一日不曾白過,又有宣寧長公主的面子,便隨口免了他之過,還賞賜了一番樓巡,贊他年少有為。
因受了傷,這一晚姬深受宣寧長公主隱晦提醒,便不曾召人侍寢,牧碧微伺候他更衣沐浴畢,徑自回了自己住處,阿善捧上熱熱的乳酪來讓她喝了,問起今日情形,聽說之后,便皺眉道:“原本歐陽氏就與何氏交好,如今這兩個人,一個假意親近女郎,一個仗著有宣寧長公主撐腰,以奴婢看,女郎今兒與陛下一同出獵,陛下卻受了傷,此事恐怕難脫關系,陛下就算以后也不計較,太后那里,未必會這么認為,莫如明日還是不要隨陛下出去了,若不然,回頭定然叫人說女郎非但不勸阻陛下保重御體,反而還要攛掇陛下傷勢未愈就繼續出獵。”
牧碧微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何況出獵雖然新奇有趣,但伴駕之時樣樣都要看著陛下的眼色,到底氣悶。”
兩人商議定了,翌日一早,阿善就去稟了阮文儀,道牧碧微晚間回想起了白日情形,深為姬深受傷后怕擔憂,卻是染了風寒而不自知,夜里發作出來,是起不得身了。
阮文儀轉達姬深,姬深自然寬慰幾句,命容太醫去問診——他昨日獨斬一虎,一夜過去,興頭還沒盡,又覺得傷勢不重,自然興致勃勃的繼續帶了人出獵,壓根就沒理會容太醫與其他人的勸阻。
而容太醫得了吩咐,到牧碧微處看了看,見她雖然有些無精打采,但脈象穩健,對她的打算也有些清楚,容太醫不像任太醫那樣,因出身高氏,自有高太后為后臺,所以他的為人卻是頗為圓滑的,宣寧長公主、歐陽凝華都是身份高貴之人,但牧碧微如今并未失寵,父兄也在隨獵之人中不說,官職都不算低,他自然也不戳穿,隨手開了幾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藥方來,叮囑了阿善幾句醫家常談之語,便告辭而去。
牧碧微借著生病說是不敢過了病氣與姬深,倒過了幾日清閑的日子,阿善進進出出打探了這幾日的消息,笑著說宣寧長公主看著嚴厲,倒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聽說了牧碧微因擔心姬深病倒,也不敢到姬深跟前,惟恐過了病氣給姬深,居然還隨口贊了一句知禮——牧碧微卻是微微一笑,道:“長公主當初是為著方丹顏斥責過陛下的,那方丹顏是什么身份?長公主尚且護著她,至今方丹顏都還活著呢,足見這位公主縱然性情上頭傲慢一點,為人卻未必不好,不然那日殿上,我也沒那個心情主動去替她端茶倒水,譬如歐陽氏這樣的,你待她好,她當你自甘卑賤,你待她冷淡了,她又覺得你是不知分寸規矩,若不是沒了旁的門路,誰沒事盡往這種人跟前湊?”
“要說到這個,倒也難為何氏把她敷衍的那么好了。”阿善道,“之前歐陽氏從昭訓降為凝華,說起來引子還是何氏請她去羞辱女郎起的呢,到如今歐陽氏的位份都沒升回去,也不知道那何氏到底是怎么哄的她,居然也不計較了。”
“歐陽氏那性情實在不討人喜歡,但你要說她愚蠢卻也不對。”牧碧微從旁取了一個引枕墊到腰后,調整了一下躺姿,唇邊含上一絲涼薄的笑,“單看她那日見姜順華含怒而去,還不曉得姜順華已有了身子,但見機不妙,就立刻撇了何氏的賞梅之邀,去往和頤殿求助,可見此人心思不慢,且行事極為果斷,關鍵時候,也是個有決斷的,何況她出身放宮里比一比也算可以了,正經的名門望族,太后又是她的姨母,陛下對她也不是全然無情,哪里需要似我等這樣步步謹慎小心?就是脾氣驕縱點,人家也會說這才是世家之女的氣勢。”
阿善知道牧碧微很在歐陽氏手里吃虧受辱過,便冷笑了一聲道:“也就由她囂張些日子罷,奴婢總有機會替女郎報了當日之仇!”
“不過阿善的話倒是提醒了我——這幾日咱們凈想著何氏會使什么計謀來害我呢,倒把歐陽氏忘記了。”牧碧微若有所思道,“陛下獵虎那日阮大監趁著遞茶水與我時說了幾句話,話里話外的意思,仿佛不欲我與何氏在這時候翻臉互相拆臺,想來是太后對孫貴嬪還未完全放心的緣故,尚且需要用得上我與何氏。”
“既然阮大監已經這么提醒了女郎,想來何氏、歐陽氏那邊也有吩咐的。”阿善沉吟道,“如此,她們就是有什么打算怕也不敢在明面上使出來。”
“明面上不必太后叮囑,陛下也是不喜被人掃興的。”牧碧微哼了一聲,道,“算算時日,陛下的傷也該好的差不多了,對了,今兒陛下召了誰侍寢?何氏還是戴氏?”
何氏容貌嬌艷口齒伶俐,伴駕之時常常妙語如珠,逗得姬深心懷大暢,因此即使不叫她侍寢,在行宮用膳時也必然召她左右陪伴,至于戴氏,也是容貌秀美言語爽利之人,只是比起何氏的千靈百巧來究竟差了一籌,她與何氏又不和,在鄴都時寵愛自然遠遠不及何氏的,但在行宮里這些妃嬪一比,歐陽氏寵愛平平,是因了高太后的話才被帶出來的,顏氏呢膽子太小,問一句答一句,姬深平時看著倒也罷了,狩獵歸來正得意時,看著就覺得木訥了,司御女是孫貴嬪宮里人,出身當然與孫氏差不多,宮中女官雖然多是知書達禮的,但妃嬪卻只要帝王看上就能做,因此司御女美貌有,談吐上究竟差了何氏、戴氏一等,所以姬深雖召她侍寢,卻未必一定要她陪伴用膳。
這幾日下來,侍寢最多的,到底是何氏、戴氏。
阿善道:“今兒陛下卻點了司御女。”
“這樣最好,明兒我要早些起身過去,若是何氏,左右她要做賢妃的,咱們給她個豁達大度的機會也無妨,那戴氏有意拉我一起對付何氏,我雖然未必一定要與她共進退,但也不想多結無謂的對頭,卻不想叫她誤會了。”牧碧微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蹙眉道,“這幾日安平王過來行宮找陛下,見我不在,可有說什么或者問什么?”
阿善搖頭,眼中也有疑惑:“奴婢仔細打探過了,前日安平王過來,奴婢還在遠處親自看了片刻,見女郎不在陛下左右,安平王并無異常。”
“這卻奇了,那日陛下獨自獵虎受傷歸來,他與廣陵王、宣寧長公主并百官至殿上慰問,當時我侍立于陛下之側,因廣陵王提到了駙馬不曾前來之事,眾人議論紛紛,連陛下也親自派了飛鶴衛去尋,惟獨安平王撫慰了幾句宣寧長公主,便不時看向了我,若有所思……我當時還悄悄往旁移動幾句,假意為陛下添茶,果見安平王視線跟了過來,怎么如今卻又沒了動靜?”牧碧微皺眉道。
那日她察覺到安平王對自己的特別留意,自然想起了先前安平王欲為庶長女請封縣主一事,因此事受到高王妃的反對,加上高太后本身也是極為重視嫡庶之別,由此在聶元生提醒姬深,將事情鬧到高太后跟前后,連帶著廣陵王都受了斥責。
又因為廣陵王牽頭,帶著禮部諸官至宣室殿求冊封之旨,姬深回轉冀闕后遷怒禮部尚書徐鼐,一道旨意著他回家榮養——這件事情,論理來說,安平王要怪,也該怪聶元生,莫非因為自己當時也跟著去了和頤殿,又仿佛幾次當著姬深的面與聶元生調笑,居然也被安平王遷怒上了嗎?
安平王雖然不能直接插手姬深的后宮,但他究竟是姬深的同母兄長,別看高太后因為請封一事訓斥了他,但究竟是親生的母子,如今高太后還在用著牧碧微,可若安平王借著這回姬深受傷一事,在高太后跟前把自己拖下水……
牧碧微因當時安平王盯著自己看了許久,心頭忐忑,便借著風寒避了幾日,只使了阿善去探聽消息,也想知道些安平王的打算,不想阿善卻說安平王除了那日在殿上留意牧碧微來,這幾日往來出入壓根就沒什么異常,牧碧微自然更吃不準安平王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奴婢之見,安平王乃皇室出身,其生母又是高太后,世家望族,最擅長的便是養氣,若安平王因請封庶長女一事不成反遭訓斥遷怒于女郎,似乎也不至于公然對女郎表以顏色?”阿善沉吟了片刻,提醒她道,“畢竟女郎當時侍立于陛下之后,安平王若一個不小心,怕會被陛下誤會,而且群臣雖然其時被駙馬與長公主之子的下落吸引了注意力,因此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但也不免有人注意到安平王的神情……女郎如今到底是陛下的人,安平王此舉怎么看都是不妥當的。”
牧碧微沉思了一下,道:“你這幾日想也是見過宣寧長公主了?聞說高太后說起來最寵愛廣陵王,但對長公主亦是疼愛有加的,先帝在時,對長公主尤其的溺愛,因此長公主頤指氣使之態早已形成了習慣,我先前兩回見到她,她是連與我說話都覺得不屑,安平王可是先帝的嫡長子!”
阿善一怔,牧碧微已經道,“嫡長之子,何況安平王雖然平素不如廣陵王進宮的次數多,但也一直未曾聽聞他有什么不妥,想來先帝與高太后也不是不寵愛他,這般心高氣傲之色,若是當真怨懟于我一個小小的青衣,阿善你說以他的身份何必作那留意之態?沒的降低了他的身份呢,我若是與他易地相處,那是連看也不會看一個青衣一眼,回頭纏著自己母后將人收拾了,權當從來沒有發生這么一件事,這才是皇室貴胄的做派——堂堂皇兄與個青衣計較鬧出來很得臉嗎?”
第一百六十章 警惕
“女郎的意思是安平王趁陛下心思放在了駙馬之事上故意目注女郎面上,好引女郎注意?”阿善吃了一驚,轉念一想,慎重道,“那安平王這么做卻是為了什么?”
牧碧微冷笑了一聲道:“眾目睽睽之下,若叫他人看見當場或者事后說了出來,于我總是不利的,方賢人那曾極得太后喜歡的妹妹不就是個例子?當日方賢人雖然把話說的不清不楚的,但我想著陛下孝期欲納方丹顏時,宣寧長公主出言訓斥陛下,還可以說大半是為了先帝,但事后卻也沒滅方氏姊妹的口,反而讓方丹顏太太平平的出了宮,甚至方氏還到冀闕做了賢人之位,而且照方賢人所言,當初她們能夠去伺候太后,還是得了宣寧長公主的緣分……我可沒有方丹顏那個命,能夠叫宣寧長公主幫著說話,陛下孝順中思慕納美,固然比兄弟爭奪一女事情要大,但先帝已去,陛下繼位都五年了,方氏姊妹就是自己想找死,故意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也沒什么人敢傳!可若安平王當日留意我的事情傳了出去,叫人誤會傳出許多謠言來,誤以為他是看上了我,你說太后會拿我怎么辦?”
阿善聽得心下一驚,沉聲道:“女郎雖然如今只是宮中女官,然阿郎與大郎君可都不是尋常庶民,哪里是那方氏姊妹能比的?”
“所以太后礙著父兄不便殺我,但也絕不肯叫我做了那兄弟之間生出罅隙的源頭來,我若是太后,那就索性誰也不給,鄴都城外除了這西極行宮,還有溫泉山上避暑行宮,又有多處皇家別院,盡可以打發了我去過上一輩子,回頭我死了,給我份哀榮,怕是大兄并侄兒們還得特特去跟皇室謝恩呢!”牧碧微哼了一聲,“這安平王定然是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