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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齊被她說得越發(fā)愧疚,含糊的應了,牧碧微究竟不放心,又叮囑道:“這一回的命婦覲見,女兒求了太后準許可以在甘泉宮附近等待祖母出宮時可與祖母說上幾句話,阿爹回去之后告訴祖母一聲!”
牧齊正點著頭,屏風外的閣門卻被打開了,便見屏風上人影晃過,顧長福手執(zhí)拂塵,笑吟吟的走了進來道:“牧尹、青衣,不是奴婢過來掃興,實在是門口被陛下支開的人快回來了,兩位看……”
“有勞顧公公了。”牧齊正被牧碧微逼問的如坐針氈,這會自然忙不迭的站起了身來拱手致謝,隨即匆匆對牧碧微交代了一句,便跟著他出了暖閣。
留下牧碧微暗暗咬牙……她歪著頭思索了片刻,卻從懷里把方才換下去的浸過姜汁的帕子取了出來,在眼角一抹,頓時泛了紅,又把暖閣里的茶水收拾了下,這才款款出了門,見左右無人,知道守門的內(nèi)侍多半是高太后眼線,姬深這才刻意把人支走讓自己與牧齊說話,不然這樣違反宮規(guī)的事情,還是在宣室殿,哪怕牧碧微才投了高太后,高太后也是要追究的。
宣室殿的布局,這會牧碧微自然是熟悉了,姬深平常所待的地方是東暖閣,牧碧微這會自然往東暖閣而去,到了那里,卻見卓衡守在了外頭,見到牧碧微,忙使了一個眼色。
牧碧微這一會正心下難過,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瞥了眼另外個小內(nèi)侍,卓衡忙低聲道:“青衣,這是奴婢的同伴名叫王成的。”
那叫王成的內(nèi)侍往這邊看了看卻轉(zhuǎn)過身去,牧碧微見狀,自是明白卓衡有話說,她一摸身上荷包卻是在祈年殿轉(zhuǎn)回后就剩了三個,方才都給完了,便隨手拔了頭上一支金簪給了,悄悄問道:“里頭可是這會不要進去伺候?”
卓衡忙推了金簪,先道:“青衣今兒已經(jīng)賞了奴婢,奴婢怎么還有臉繼續(xù)接賞?”他執(zhí)意不肯要,待牧碧微重新插上發(fā)髻,這才小聲道,“這會青衣怕是當真不太好進去——方才云臺宮荔濃殿的謝世婦奉隆徽娘娘之命送了娘娘親手熬煮的補湯來與陛下,人進去已經(jīng)半支香的光景了……”
他進牧碧微蹙眉不語,生怕她還想著闖進去,忙小聲道,“奴婢們聽到些響聲,這……青衣莫如先到別處喝口茶?陛下這兒輕易也是離不開青衣伺候的。”
最后一句是明顯的安慰了,牧碧微抿了抿嘴,將心火壓下,對他笑了一笑道:“卓小公公的好意我曉得了,若不是你提點,方才我可是要驚擾圣駕了。”
卓衡趕緊謙遜,牧碧微重新拔了那支金簪輕嗔道:“卓小公公可不許推卻,方才我那荷包里也不過些兒茶錢,便是小公公不要什么,那邊的王成……”
聽她這么說了,卓衡才收了金簪,又提醒道:“青衣也別走的太遠——一會陛下究竟是要叫人進去伺候的。”
牧碧微淡淡笑了一笑:“我啊就在外頭等著,陛下傳喚之時還請小公公招呼一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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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昏君越來越渣了……唉
就算伊是本書第一美男子
看來也撐不了多久防御盾了
吾很欣慰
這說明大家都是重人品勝于重外表的明白人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謝世婦
半支香的光景,牧碧微都未曾聽見卓衡叫人,正心神散漫間,卻聽一人格格笑道:“咦,這小宮女好生沒規(guī)矩,誰許你隨意坐在了這兒啦?”
她猛然回過頭去,卻見一個云鬢花顏的女子正從暖閣里出來,青絲累累之上釵環(huán)叮當,身穿錦繡銀朱對襟上衫,內(nèi)里是淺一色的酡顏交領襦衣,腰間束了五彩絲絳,下系藤黃留仙裙,一塊鴛鴦戲水羊脂玉佩壓住了裙角使之不被穿堂風吹起,她鬢角衣襟明顯是新整理過的,面上潮紅兀自未曾褪盡,身后跟了兩名小宮女,都是面色酡紅,手里捧了一件青色皮毛的裘衣,再遠一點,卻是卓衡在探頭探腦,見牧碧微回頭,面色尷尬的使了個眼色。
“謝世婦?”牧碧微想起方才卓衡所言,欠身行了一禮,淡淡道,“奴婢牧氏,恭為冀闕青衣,見過世婦。”
世婦是嬪位,不可稱娘娘,這謝氏聽了她自報姓氏身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似笑非笑的望著她道:“原來不是小宮女,而是一位青衣,怎么青衣會坐在了這兒?莫不是等著伺候陛下與我么?只是我習慣了自己身邊人伺候,倒叫青衣平白等了這一場。”說到這里,以袖遮口,復脆聲笑了起來,面上不乏嘲諷之色。
她身后的兩個小宮女,不過與牧碧微差不多年紀,也都是白凈清秀,這會望著牧碧微,目光譏誚。
“謝世婦過來帶著伺候的人手自是正理,奴婢雖然才進宮,但也知道宮中的規(guī)矩!別說世婦帶了人來伺候,就是沒帶人,奴婢又怎么好接手?”牧碧微心頭正煩悶,聽著謝氏似有挑釁之意,當下想也不想便道,“奴婢雖只是末品女官,然非九嬪近身侍者之首也無以就青衣之位,連妃一位如何容華等都不可得,又何況世婦只是尋常的嬪位罷了?若世婦沒帶著人就過來,怕也只能自己收拾了,若不然奴婢幫了把手害世婦被叱責反是害了世婦吧?”
謝氏在這兒見到牧碧微,如何不知自己的到來恰是橫插了一腳?她是唐氏的宮里人,就算與牧碧微無冤無仇,也不介意趁了這個機會踩一腳牧氏以向唐隆徽賣個好,故意提起自己不必牧碧微伺候,無非是譏誚牧碧微不過是個宮奴罷了。
不想牧碧微竟是明說了瞧不起她!
謝氏不防對手說話如此刻薄,竟呆了一呆才會過意來,白膩的肌膚上頓時彌漫起了一層緋紅,氣怒道:“你……你……好利的一張嘴!”
“世婦這話說的奴婢可不明白了。”牧碧微不冷不熱道,“莫非世婦一定要奴婢伺候你嗎?若無太后與陛下特許,逾越可是一罪!”
見她們就要吵了起來,后頭卓衡趕緊過來道:“牧青衣,陛下召你進去呢!”
牧碧微聞說是姬深召見,這才施施然穿過了謝氏身旁,不望挑釁的瞥了她一眼,這才進了暖閣里去了。
東暖閣里因兼起居,地方卻比西暖閣要大了許多,不過格局倒差別不大,進了閣中,迎面先是一張山海滿春的繡屏遮蔽了外頭窺探的視線,屏風落在了象牙嵌寶底座上,上頭所嵌之寶琳瑯滿目,頗多珍奇,望去越發(fā)的錦繡爛漫,繡屏緣用沉香木,一進門就嗅到了陣陣異香。
過了屏風,兩邊錦帳高卷,一張絳紅織錦描金毯鋪滿了整個外間,落腳處軟綿綿的仿佛踩在了春深時候葳蕤的草叢里,行走起來除了環(huán)佩聲外竟是毫無聲息,免得驚擾。
外間的上首再設一立屏,卻是一幅前朝名家的夜宴圖真跡,放在了琉璃之間。琉璃立屏之側(cè)是幾盆逆時盛開的鮮花,因閣中燒著地龍,暖融融的開得也頗為精神,不遠處另有幾件珍玩之物。
立屏之下設了一主四客五席,俱是華美而不失大氣,若有如聶元生那等親近之人,姬深卻是不用西暖閣而就在此處召見的。
隔著一道水精簾,便是安置之處,牧碧微見外間無人,便放輕了腳步,挑起水精簾進了里頭,這就寢之處反而空曠起來——不過是一張鏤刻著仙鶴、壽芝、葡萄、菖蒲、鹿并象等吉祥圖案的烏木高榻,四周所垂的華帳錦幕如今皆卷了一半,榻邊不遠處是一張翹頭案,上置筆墨等物,靠窗的地方卻設一銅鏡并梳洗處,此外便無多余之物。
牧碧微四面一望,卻見姬深尚未起身,正懶洋洋的躺在了榻上,錦被半褪,露了大半個胸膛在外,聽見水精簾響,便轉(zhuǎn)頭看了過來,笑著問:“牧卿可將事情說與你聽了?”
牧碧微忙紅了眼謝恩,姬深叫她走到榻邊,伸手攬她上榻,不以為然道:“牧卿心思太重了些,朕既然已赦了他之罪,如何還要耿耿于懷?西北有倪珍在,若是破了柔然豈不是一樣?”
聽他這么一說,牧碧微心頭大驚,姬深本就是個不喜別人逆了他意思的性.子,這一點顧長福提醒過,方才在祈年殿里自己也利用過,雪藍關丟失,牧齊身為守將,只被處了百金的懲罰,還得了清都尹之位,實在是姬深一力偏袒的緣故。
牧齊如今卻堅持要回西北——寧愿被降職也要回去,這對姬深來說未免有點敬酒不吃吃罰酒!而且姬深還提到了倪珍,莫非他甚至疑心到了牧齊堅持要回西北,是為了奪權(quán)?
倪珍本就是牧齊的下屬,其祖出身行伍,乃是高祖征伐天下時的一名偏將,受其祖蔭封入了軍中,因并非名門望族,在這個講究門第的世道上也拿不到什么肥差,在西北苦熬多年,這還是因為他一直以來的上司牧齊恪守著牧氏祖訓,始終親身駐關,以鼓舞士氣。
若不然按著牧齊前任的做法,駐扎雪藍關的就該是倪珍了。
這一回牧齊因失關之罪被飛鶴衛(wèi)拿回鄴都,雖然雪藍關丟失乃是牧齊這個主將首罪,但因他親駐關中,因此西北高層除了援救有功的倪珍一系外幾乎人人受到了牽累,牧齊被問罪,倪珍便被提拔——不過牧齊在雪藍關駐守也有十幾年光景了,談不上一手遮天,說一句根深蒂固一點不過分。
何況前魏時候,牧氏四代守三關,扼云、蒼莽、雪藍附近州縣,皆是牧氏根基所在,牧齊當年自請赴邊時不過及冠,守邊多年就丟了一回,與先祖在西北的聲望不無關系。
牧碧微心里念頭轉(zhuǎn)了又轉(zhuǎn),以她對牧齊的了解,牧齊不是戀慕權(quán)勢之人,西北苦寒,倪珍新立了功勞,他又是牧齊的舊部,結(jié)果老上司才犯了錯被拘回鄴都,沒幾個月就趕了回去……這事情叫其他舊部見到了也覺得不妥。這個道理她一個閨閣里長大的女郎都能想到,牧齊沒有理由不知道。
再者牧家人丁這樣單薄,縱然奪了西北軍權(quán)又能怎么樣?
牧齊這一回又沒把牧碧川帶上,縱然謀逆,也斷然沒有把子嗣皆都在鄴都全然不管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