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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次更新主要為惜琴姑娘亂入,前來搶風頭……看背景音樂就看出來啦……OK,下次更新是小楊和小尚跑出來搶風頭……
第十三章還有一萬五千多字,現在還差兩三千沒碼出來,明天碼好了貼,晉江真抽搐啊,明天的激情戲也不知道能不能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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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配樂——紅玫瑰(陳奕迅)
3
初冬夜寒,昆明云貴總督府一片寂靜。
“啪”,掌管云貴地方軍政大權的云貴總督舒靖雄把舒杰呈上的軍報合上,低頭思忖了片刻向著舒杰囑咐道:“此番出兵無果而歸,務必要將實情報與陛下,將一切緣由,都推到公主與賊人有染上?!?
“這——”舒杰有些猶豫,他想起惜琴消失了三日后歸來那冷若冰霜的臉。
舒靖雄虎目圓睜:“沒什么這這那那的,杰兒,這個公主不簡單,十二歲的時候就曉得殺伐決斷,你千萬勿要著了道!”
“兒子明白?!笔娼艿皖^服從。
舒靖雄呵斥一番,見舒杰頹喪模樣,又松了口氣:“何況,父親讓你說的都是實情,那公主和那賊人既然確實有關聯,還是要報與皇上知道才是——只是不知,究竟是怎樣的關聯。”他忽的又起了疑,“說不定,北國內亂是由皇上挑起的也不一定,如此的話,更是不可相瞞。”
“父親說的是?!笔娼苈唤浶牡仉S口應付。
舒靖雄把軍報交還給他:“你把這個謄抄一份,署上我的名字,明日里八百里加急發到揚州?!?
舒杰接過軍報,揣進懷中,父子倆又敘談了一陣,直到聽到了一更鼓的報更聲,舒杰才向父親請了安,從舒靖雄書房中退了出去。
秋風清,秋月明。
一陣秋風卷起了幾許落葉,雖然昆明城四季如春,可到底抵不住深秋的寒意,白日里還是響晴白日,到了深夜,起風了。
舒杰走出父親所居住的院落,穿過三道拱門,他的腳踩過幾片落葉,發出了“沙沙”的聲響。云貴府的軍士個個表情嚴肅而專注,見舒杰一路行來,紛紛躬身向他行禮。舒杰神情專注地向他們頷首還禮,一路走到自己居所前,正要推開門——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傳來。
舒杰把手從門欄上移了下來,不由自主地轉過身,循著那歌聲望去。他的目光穿過圓形的拱門,越過雖然殘敗卻已然滿布著碧綠荷葉的荷塘,落在水中央的亭子中。
一道紅色的倩影半倚著亭子的廊柱,清亮的月光透過她身上薄薄的輕紗勾勒出了玲瓏有致的曼妙身姿,是太過美麗的影子。
舒杰心跳慢了半拍,一瞬間,又跳得快了好幾拍。身隨心動,他毫無意識地向著那道身影走了過去。雖是神魂顛倒,他卻還是知道那人是誰的,這等風情,也只有那一位穿心玫瑰一般的惜琴公主才有得。
穿心玫瑰,他忽的為自己這一個比喻沾沾自喜起來。
是矣,除了這個比喻,還有什么花,能襯得上她呢。與蓮花的“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遙遠不同的是,她雖也是令人覺得遙遠,卻是因為,不敢靠近,生怕被她刺痛。
“……長相思兮長相憶……”
舒杰在涼亭外躬身行禮:“公主殿下夜半高歌,好生風情?!?
惜琴轉過身,足步輕移到了舒杰身旁,繞著他緩緩踱著步子,紅潤的雙唇宛轉開合,忽的對著舒杰的耳朵,吐出最后幾個字來——“……短相思兮無——窮——極——”她一口刻意拖長了的吳儂軟語唱出來,口中丁香熱氣拂過,宛轉清吟入耳,好似綿軟的纖纖玉手撫過人的脖頸、雙耳,又從耳朵里鉆進了心,便酥了半個身子。
舒杰被她這最后一句唱詞撩得心旌神搖,把持著心神勉強側跨了一步,贊道:“公主唱得妙極,妙極。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聽聞——妙極妙極,舒杰不善文墨,此時此刻,實在是已經詞窮了?!?
惜琴莞爾一笑:“雕蟲小技罷了,難得舒卿夸獎——舒卿這么晚才從外面回來,怕是和知己好友去外面聽曲兒了吧?!?
舒杰本就暈眩,一句“舒卿”更是叫他心花怒放,忙搖著手道:“沒有沒有,舒杰潔身自好,鮮少——不,從不去煙花之地,方才是去向父親稟告去蜀中的軍報去了?!?
“哦——”惜琴仍是拿捏著尺度拖著聲調,卻不經意間又貼到了舒杰近前,兩人之間只隔著微妙得幾乎可以忽略的距離,“舒卿是怎么和令尊稟告的呢?”
“這——只是寫了封軍報,據實以告罷了?!笔娼苡行┣逍堰^來,忙轉過身,避開惜琴一身的香風。
“喔,軍報——那是否可以,讓本宮瞧瞧呢?”話音未落,舒杰還沒反應過來,那穿心玫瑰一樣的女子竟半貼在自己的身上,拉起了自己的右手,如此**體會,引得人就算殘存了一絲理智,也心猿意馬起來了。
風蕩池心,水面皺起,又在邊沿處一圈圈蕩開了波紋,不知是什么樣的小蟲在水面鳧行。
舒靖雄上了年紀,早早就寢,不想剛睡了半宿,便聽到了異樣的拍門聲。
“總督大人,云馨公主召見——”守在門口的侍衛的聲音聽著不同往日,似乎,是顫抖著的。
“談何召見,舒大人更衣且起,我直接進來就是。”惜琴的聲音傳來,仍是如往日一般,口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舒靖雄轉了轉眼珠,沒想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起身穿起緇衣,向竇勝凱賜給他的西洋鐘看去,發覺已經是子時過半了。
半盞茶的工夫,他零零落落地把衣衫套在身上,又將外衫的腰帶系好,拔出火折子,點亮了燭火,正要開口叫人,不成想,門被人一腳踹開了,旋即一個人影晃至門內,一陣涼風迎面襲來,舒靖雄倒退了三步,膝蓋一彎,坐在了擺放著茶水的桌案旁。
“你……”舒靖雄定睛一看,認出來人正是公主竇惜琴。他不明所以,眉頭先擰了起來:“公主殿下,夜半闖入老夫臥房,可是有要緊的事?”
惜琴嘴角輕輕彎起,勾出了個笑來,她眼中光華流轉,被燭火輝映的晶亮中閃過一團黑影——是一只蛾子在罩了紗的燈火里沖撞,發出不祥的“滋滋”聲。舒靖雄面目一沉,心中疑怪,為何惜琴來了這么半天未見有侍衛前來保護自己,正思忖間,一股子濃重的血腥氣迎面撲來,卻是惜琴將手里提著的一個小包裹扔在了桌案上:“大人且打開看看這是什么?!?
舒靖雄小心將那布包解開,只掃了一眼,便驚得站起身來:“公主殿下,這是何意?”
惜琴背著手從他身邊踱開:“我的意思么——若是還沒嚇破膽,舒大人不妨仔細看看那包中之物?!?
舒靖雄多年為將,又戍守邊關,見慣了大場面,自然不會怯場,他狐疑地又向布包看過去——那里鮮血淋漓的,正是一只斷手,看那手的大小和骨節,看得出本是強壯而鮮活的健壯男子之手,但此刻,它脫離了身體,已然失去了生氣,無精打采地搭拉著。雖然滿是血污,舒靖雄分辨出了那斷手上習槍的老繭,以及——
“這道疤!”舒靖雄驚呼出聲,“這是杰兒,杰兒的手!”舒杰六歲習槍的時候手上受了傷,這傷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一直未曾消弭,從虎口蜿蜒到小臂,模樣像極了小龍,舒靖雄不會認錯。他猛然抬起頭,死死盯著惜琴,睚眥欲裂:“公主,這是怎么回事???”
“舒總督公子夜入本宮閨房,意欲圖謀不軌,這只手碰著了本宮的手,所以,本宮便斷了他一只手?!毕倏聪蛞贿?,口氣平淡,仿佛所說之事與自己毫無關聯,流目光轉,她的目光回到舒靖雄身上,似笑非笑:“舒總督,你說此事,該如何是好呀?”
舒靖雄被她木中寒光所懾,脊骨一寒,踉蹌坐下。他眼珠輪了半輪,滄桑道:“這個逆子居然做出如此悖德逆倫之事,冒犯公主天顏,自然是死罪一條!”
惜琴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外瞼微挑的明眸半睜半合,活像一只滿腹詭計的狐貍:“既然舒大人都這么說的,那必然是必死的了——”話說了一半,舒靖雄望著她,等她將后半句說完,惜琴卻搖著頭后退了兩步,“——不過舒大人嫡子只這么一個獨苗,本宮略有不忍啊……”
舒靖雄不知道惜琴賣什么關子,只得順著惜琴話頭緊張追問道:“公主仁義!不知公主打算如何處置逆子?”
“呵,舒大人,我記得武德十五年,云貴府曾上書父皇,道邊境不寧,需增兵士,求父皇減免稅負,以充糧餉,此事可是真的?!毕贈]有回答舒靖雄的疑問,故意岔過話題,繞起了彎子。
舒靖雄一驚,面上仍是鎮定模樣——“此事不假。”
“彼時父皇念著蜀國強兵北伺,便開恩給云貴府增了二十營守軍,每一千二百人為一營,增了十營,也就是兩萬四千人,加上云貴府原有的六十佐領,每佐領二百人,便是三萬六千人,再加上舒靖雄舒大人走馬上任之前任征南將軍卸下來的親兵一萬五千零五十六千人,統共算起來是五萬一千零五十六人,當年便耗費軍餉九百三十萬兩白銀,高于其余諸省過半,甚至高于我南國地方上交朝廷的全年稅賦——你可還記得?”惜琴一開口,言之鑿鑿,有憑有據,目光中懾人寒光叫舒靖雄心思一沉——“老臣自然記得。”
“六年前,禁衛軍統領——”惜琴頓了一頓,緩緩說出那個讓她揪心的名字,“——蘇詰,奉父皇旨意來滇巡查教導訓兵,卻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情形——舒大人你,好像不僅僅增了二十營兵。”
惜琴仰起頭,轉向左側,她回想起當年蘇詰給她寄的信中曾提了一句:“……滇西地高氣薄,不宜駐扎演練,然隱約見旌旗獵獵,大意數來,約有□□營房,仆疑之何營屬之,歸而索之不得,甚費解,待回京查明其所奏軍情,再加定論……”
蘇詰在多處發現舒靖雄所養的未曾上報給朝廷的兵力,雖未有確數,但隱隱有四五萬人馬,他不由得心下狐疑,卻并未打草驚蛇,只在與惜琴的信中提過幾句,準備回京向皇帝奏明后再細加核查。他奉旨巡查云南一年后返京述職,尚未啟奏,便馬上被竇勝凱以復核云貴兵力之名迅速調離揚州。
時至年關,蘇詰大惑不解,卻仍然領旨西行,途中聽聞兩國和親之事,登時醒悟,立即回京興師問罪,當即被從晉江訓兵返京的太子竇懷除了兵刃囚禁起來。他自是不服,竟以木梁為劍,橫掃禁衛軍。沖破重重阻礙之時,一張陰柔俊秀的臉猙獰駭人,宛若鬼魅,一截木梁在他手中竟也劍勢狂狷,不輸名劍寶刀。他本就是禁衛軍首領,備受敬重,又在如此瘋狂之際,更是無人敢擋。蘇詰脫困之后,便直奔金陵去尋惜琴,遂流連北國,再不復歸,而云南兵力有詐需再復核之事,便就此擱置了。
“云南風調雨順,連年豐收,而每年報給朝廷的稅收,卻是國中最少的。我兩度來滇,令郎三番五次地有意帶我遠離軍營,去別處行走。秋收之時,我便特意留意了一下,一畝良田產糧百斤。粗粗算來,收成竟是每年所報收成二倍有余——云大人可否與我講講,那多出來的收入到哪里?”舒靖雄垂著頭,并不作答,惜琴也不待他有甚么反應,只是顧自說道:“我將那多出來的收入,折算成軍隊所需糧餉,不由得發現一件巧事,那多出來的銀錢,剛好夠養那多出來的五萬兵馬!”
話已至此,似乎一切都已經挑明了,惜琴便也不再賣關子:“舒大人,你一個云貴總督,何必要蓄養這么多舒家軍呢?”
舒靖雄面色青灰,半抬起頭,盯著惜琴,忽的發出一陣冷笑來:“原來如此,想不到,我這點心思自六年前便被人查出了端倪,果然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封疆大吏,兵有異動,必有逆心”,惜琴忽的想起蘇詰曾與自己講的這句話,不由得搖了搖頭——“你已是位極人臣,又何苦要學尚驥擁兵自重?”
“大凡亂世,凡有血性,必有爭心?!笔婢感垩銎痤^來,直視惜琴,面無愧色。
“呵,好一個血性,好一個爭心!只可惜你尚未能有所動作便被本宮發現了,若你能自盡謝罪,我便留令郎一條性命。”惜琴冷笑著地把剛才將舒杰斷腕的短匕扔到案上,一滴若有若無的血水飛濺到了舒靖雄額上。
舒靖雄死死盯著那匕首,閃動的寒光里暗紅的血跡清晰可見,濃重的金屬腥氣伴著血腥氣一齊鉆入鼻中,令人一時有些迷糊。他又抬起頭來,目光凝固在了惜琴的臉上,滿心驚詫。他早知這個公主行事像極竇勝凱,狠辣霸道,卻沒想到,這份狠辣居然會應在自己身上。
他遲疑著伸出手去,抓著了纏著紅絲線的短匕把手,惜琴一哂,側過身去,不去看他。舒靖雄胸中氣血翻騰,忽的眼中泠然一閃光,伴著低聲一喝,提了手中匕首向惜琴刺去。
“咔嚓”一聲,骨骼斷裂的聲響在疼痛之前傳入耳中。舒靖雄驚悚地看著惜琴面帶哂笑的神情,電光石火之間,惜琴竟借著舒靖雄前撲的力道側身一擊,不但正正擊在了關節處,擊得骨節粉碎,更讓他向前趔趄,她便又順勢一踢,使其撲倒,又以單膝壓住他肩頭,順手奪過了匕首抵在他頸部。舒靖雄被牢牢制住,動彈不得,只聽得身后一個嬌媚的聲音頗為惋惜地對自己說道:“舒杰已經在那邊等著你了,若是你決意自盡,說不定我會饒你一命?!痹捯袈湎?,已然割斷了他的喉嚨。
門口傳來悶聲回稟:“啟稟公主,舒靖雄手下心腹已悉數拿下?!眳s是幾個黑衣人在門口稟報。
惜琴扯下舒靖雄床前簾幕,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幾步踏出了舒靖雄臥房,低眉掃了一眼遍地的尸首——那些都是舒靖雄的侍衛親兵——她向著自揚州跟隨她至此的手下吩咐道:“舒家父子為不明刺客所殺,后又被縱火毀尸。”
為首的黑衣人心領神會,一抬手,立刻有人從懷中掏出猛火油彈,向房屋擲去。
濃黑如墨的夜色驟然亮堂起來,火苗沖上四五丈高,照亮了惜琴毫無表情的面孔:“明日將我的書函用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師——昭告云貴四州五十府,舒家父子暴斃,此間軍政事務,悉數由云馨公主——我,暫行接管?!?
“喏!”一眾黑衣人齊聲應和。
火光將墨黑的天空染作了猩紅,沖天的火光里看得出暗云翻滾,若非知道這是火光映襯,被人看了,也不知是要落雨還是落雪。
四季如春的昆明鮮少下雪,而處在塞外苦寒之地的智彥早在一個月前便已經開始了漫天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