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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楓靈無計可施之際,一道紅色影子忽地躍到了眾人面前,用劍柄將上前的嘍啰打退后橫劍立在楓靈身前。
“哼,二當家還真是有意思,拿她喂兔子,不怕你家的兔子不消化么?”惜琴譏誚地拔劍指著艾穆脖頸,接著說:“不過也好,把你們老大拿去喂我家的驢,也算是交換了。”
楓靈說不出話來,卻分明看到惜琴脖后有道擦傷,想必是她上山時強行破陣受的傷,不覺焦急,又無能為力,只得盯著岳老二看他的反應。
“小娘子身手不錯,”岳老二一臉笑容,道,“只是,就算是我不進不退地這么拖著,最后勝的還是我。”
“哦,是嗎?”惜琴冷笑,手中劍動,昏迷不醒的艾穆頸間立刻流出一抹殷紅,“那就看看這人的血能多到讓你拖到何時!”
從旁又傳來一道聲音,卻是憐箏:“你這桃花寨八卦五行的陣法排得不錯,不過方才聽你家老大說全是他做的,若是此人死了,你這寨子也就沒那么安全了吧。”
岳老二臉色未變,緩緩說道:“事情還可以商榷,姑娘不必做得魚死網破,若是老大真死了,幾位也不必廢話了。”
“自然不會讓他死。”憐箏哂道,從容從側袋中摸出一支藥瓶,給昏迷流血的艾穆上藥,一邊上藥一邊似乎無意說道,“方才過那片竹障陣時,似乎聽你家老大說因為他常常昏迷導致沒有及時通知陣法更改而誤傷了你們不少寨匪啊,連二當家也曾被竹箭削去了半撇胡子。連割脖子都不醒,還真是條硬漢,呵。”
岳老二盯著她的動作,沒有答話,只是下意識摸了摸唇髭。
憐箏上了金創藥,又拿出另一只瓶子,岳老二皺眉道:“休想在我眼前下毒!”憐箏白了他一眼,在自己唇上勾了一抹,隨后徑直把那瓶子放在艾穆鼻子下蹭了蹭,岳老二又摸了摸唇髭,面露疑惑。
說也奇特,那被割了脖子都沒醒來的艾穆居然打了個噴嚏醒轉過來,一臉茫然地仰天躺著。
岳老二面露驚異,呼道:“老大!”他轉向憐箏:“你怎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憐箏傲然道:“我可是神醫賀仲的徒弟,這點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別說是此時把他喚醒,將他這個毛病根除也是輕而易舉。”
“二兒,現在是咋回事撒?”躺在地上的艾穆委屈地看向岳老二,而后者一臉思索。這時,后面跑來一個小嘍啰,與岳老二附耳說了幾句。他向廳堂方向看了一眼,轉過身來看著楓靈,忽然手一動,又是一枚石子解開了楓靈的穴道。
楓靈跳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上前擋住憐箏道:“二當家是明白人,楊某就此別過。”旁邊的惜琴咕噥一句:“見鬼,又暈了。”楓靈朝地上瞥了一眼,果然,艾穆又暈過去了。
“神醫賀仲隱匿多年,不成想還有如此深得其傳的弟子在世。”岳老二看著昏迷的艾穆嘆了口氣,“我寨子里異人不少,卻始終沒有尋到一個有能耐的名醫。”
楓靈面色微變,“二當家太高看了,舍妹只是初涉杏林,無知無能,二當家——”
“你說什么!”憐箏聲音抬高,明顯不快,“你說誰?你說誰無能?”
楓靈低聲道:“憐兒,別鬧!”
“我哪里有鬧,你什么意思?”她卻不依不饒,拽著楓靈胳膊,“我剛才不還把那個艾老大給弄醒了么!”
“你——你聽不出來他話里有話?難道你要留在這里?”楓靈不得不回身解釋,心中微慍。
“我才沒要留下,我在問你剛才什么意思!”憐箏怒氣沖沖,心下暗罵,你方才那句“舍妹”意思?
楓靈不解:“不對?”
周遭諸人表情和眼神都怪異起來,一時沉寂。
“呵呵,楊賢弟家中還是如此熱鬧,令妹醫術不錯,不如就給楚某個面子,和和氣氣地留下如何?”一道溫和低沉的聲音傳來,楓靈詫訝這聲音熟悉,循聲看去,卻沒有看到人。
“這樣吧,幾位暫且留在桃花寨里,”岳老二眉頭緊皺,看了看寨門外,繼續說,“直到老大的暈頭癥好了——小破,你去把寨門關上。”他抬手解開了愛笙的穴道,轉向屋里人:“老七,這次給你面子了。”
“老七?”楓靈看著從室內走出的溫文爾雅的楚生,一如長安時見到的那般蒼白文靜,一時驚詫地說不出話來,但見他向著自己點了點頭,淡然一笑道:“賢弟自然放心,有楚某在,斷斷不會讓你們少半根汗毛。”
不顧楓靈阻攔,憐箏余怒未消地跟隨搬著昏迷的艾穆的嘍啰一處去了。楓靈無法,只得趕緊讓田謙跟著她一道。不多時,他們幾個被帶進寨子縱深處,沿途見了幾只黑白熊,和許多稀奇古怪的機件。
岳老二有意將眾人彼此分開,楓靈想了想,便囑咐惜琴愛笙二人相互照應,讓她們兩人留在了一起,而自己獨自留在了一間客房里,理清思緒。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正午,陽光透過窗前的竹葉照到身上,暖意襲人,耳畔一直響著流水聲和木輪轉動的聲音,窗外看去,一座水車正緩緩轉著。楓靈頗感興趣地注視那水車,似乎連帶著其他東西在轉。
她的午飯是由一個溫柔的女子送進來的,她個子不高,眉清目秀,說話聲音較小,像害怕驚擾了誰一樣。
“姑娘,”楓靈忍不住低聲叫住了她,“姑娘怎么稱呼?”
那女子睜大眼睛看著楓靈,眨了兩下,說:“叫我路柔好了。”
“……路柔姑娘,請問,我其他家人都在哪里?我能不能出去見他們一面?能否讓七當家的來見我一面?”
“這個呀,你放心好了,”她甜甜一笑,“她們都被安置得很好,小刑回來了,給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可以自由出入房間啊,但是千萬別被團兒發現,不然她會當你是外來入侵,把你打個半死的。”
“……不是這個問題……”楓靈忙站起來。
“哎呀你站起來作甚,坐下,不按時用膳,若腸胃有恙可如何是好?”路柔溫和地拍了拍楓靈的頭,轉身出門了。
“……不是……不是這個問題……”楓靈還想再說什么,她已經把門關上了。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午飯,還好,似乎不是很辣,是些清淡的山珍,白米粥,還有一小碟腌制的萵筍。嘆了口氣,銀針試過毒后,少少用了一些。
路柔又進來一次,收走了楓靈用過的碗筷,仍舊笑得如沐春風,仍是沒有正面回答楓靈的任何問題。
楓靈在房中坐了一刻,主動上前開了房門,不料門一洞開便覺察到了到處都是眼線,楓靈忖度一陣,還是關了門退回房中。
日頭西沉,很快就入了夜,門外傳來一陣大笑:“招待不周,楚某一回來就得應付一大家子人,這才得空來見楊賢弟,來來來,好夜如斯,自當對酒當歌。”人隨話落,這次進來的是一襲黑布衣衫的楚生。
楓靈被他引到白日相持的庭院當間坐下,桌上已然備好幾樣酒菜。楓靈五味雜陳地看著酒杯,道:“楚先生,我那幾位家人如何了?”
楚生啜了一口酒,笑道:“尊夫人自然無恙,倒是我家老小一直抓耳撓腮的在她門口晃;至于令妹,還在老大房中不曾出來,今日費了諸多口舌與老二說明你們的來路,他信了你可以治好老大,才肯作罷。稍后我會帶你去看他們。”
楓靈稍稍寬慰,放松下來:“楚先生,楊某怎么都沒想到,你居然是……是山寨里的七當家。”
楚生微微一笑:“世事那么紛雜,你有幾樣能完全參透呢?”
“楚先生如此溫文的人,又怎么會和……”楓靈吞下了后半句話,默默飲酒。
楚七笑道:“這就是因緣造化了。”他向楓靈敬了一杯酒,說起了桃花寨的由來。
“你可知道隆嘉十年發生的一起案子?時任工部侍郎的易諾貪污了皇帝修建接仙臺的三千萬兩銀子私自逃跑。”
楓靈回憶一番,答道:“見過那案宗。”
“那易諾,就是我家老三,”楚七笑得高深莫測,“三哥是峨眉山上黑風寨的少主,不想做個世襲的土匪所以考取了隆嘉八年的狀元,做了兩年工部侍郎,結果發現那皇帝貪婪之程度比土匪有過之而無不及。黃河泛濫,災民流離,兩國邊界戰事又起,而那皇帝卻大興土木要修接仙臺為自己延壽,于是三哥帶著原來黑風寨的一幫弟兄搶了皇帝的錢散發給黃河流域的災民,自己回到了峨眉山上,重振黑風寨。”
“可是沒做多久土匪,三哥就又煩了,覺得這土匪的日子實在是無聊,他又是個斯文人,天天和一幫莽漢在一起也是無趣,就想著再做一票生意解散了黑風寨了事。”
“于是一干寨匪選了個黃道吉日沖下山,埋伏在路邊。三哥選來選去,看到一個白白胖胖的小胡子帶領的一行人似乎很是有錢,就下令動手。”
“結果,三哥那一伙土匪被這小胡子和他的手下打劫了,連黑風寨都給了人家。”
楓靈情不自禁道:“那小胡子就是二當家?”
楚七點頭道:“是矣,二哥是生意人,財可當國,全國三分之一的青樓都是他名下的產業,手下自然高手如云,三哥搶他當然是栽到他手里了。不過,二哥曉得三哥姓名后知道三哥氣節,也是敬重他,所以接受黑風寨后只是嫌名字不夠香艷給改成了‘桃花寨’,這寨主一職,名義上還是由三哥擔任的,而二哥也就由原來的天南地北變為定居峨眉山。”
“說到二哥,也許你知道,二哥姓岳,名瑟。”
楓靈訝然:“岳瑟?那不是隆嘉二年的狀元?”
“是,二哥當年科場一篇奇文名震天下,至今為人傳誦,卻厭惡皇帝崇道,拒不做官,甘心做個商人。他接手桃花寨后,便以此處為一個據點,繼續他的生意。”
“我知道他的文章,去年科考前溫習的時候還背誦過,痛快淋漓,書寫漢家霸道,確實是好文章。”楓靈一時激動,有些失言。
“嗯?賢弟參加過科舉?去年的恩科么?”楚七笑道,“不知成績如何?”
楓靈不禁收聲,沉吟片刻道:“小弟慚愧,沒能考中,至今還只是個秀才而已——楚兄接著說其他幾位當家吧。”
“五年前,二哥在峨眉山下遇到了個昏迷的男子,他還帶著個小姑娘,很是沉默,名字也叫楊默,就一直在那男子身邊坐著,用葉子盛水給他喝,說這男子是自己姐夫,叫艾穆。二哥把他們帶上了山。二哥本不是什么收容過客的好心人,本想把那默兒賣了,待艾穆醒來后把他扔了,沒想到那艾穆十分有趣,醒來后呆呆傻傻的,不太記得過去的事情,走路會踩到貓,性子還算純良,就是懶了些。二哥無意中說了句‘艷陽高照’,艾穆玩貓兒玩的正開心,‘噗通’一下就倒下了,一暈就是一炷香。”
“二哥問那默兒,默兒說只要別人說‘楊’或者‘思’,艾穆就會暈倒。二哥覺得好玩,生生玩了老大一個月,醒來就說‘楊楊楊’,結果玩到最后老大一暈就是十二個時辰,醒來后虛弱不堪,二哥才算是饒過他,格外注意了不去刺激老大,桃花寨里的人很少說這兩個字。后來二哥發現艾穆在機械上面是個天才,便把他和默兒留在了寨子里。”
“五哥姓姚名涅……也許你對他名字不甚熟悉,但是一定也讀過他的文章,他是南朝武德十二年的狀元,揚州人士。”
“五當家也是狀元……”楓靈苦笑道,“怎么狀元都來做土匪了?”
楚七撫掌大笑:“道士都成了國之輔臣,武夫都做了皇帝,狀元來做土匪有何不可?何況五哥不止做過狀元。你可看見他脖子上的佛珠?五哥長在寺廟里,剃度出家,從小吃齋念佛長大,參悟佛法,沒多少年就成為禪宗名家。主持本想將方丈之位傳給他,他卻在核桃樹下被核桃砸的大徹大悟,還俗經商賣核桃去了。沒幾年就成了一方富豪,那年去揚州消遣,可以說的上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人生得意須盡歡’。”
“江淮地方,紙醉金迷,五哥便成了風月場上的名人,四處追捧花魁頭牌,偷香竊玉。他看上了當時很有名的一個花魁,可是最后發現得不到她的心,人家心里念的是個趕考的舉子,對五哥的財大氣粗很是鄙夷。五哥不服,當年報考參加科考,一舉奪魁,身穿著大紅袍騎馬觀花,回來時卻發現那花魁已和那舉子私奔了。五哥心中悲憤,把狀元袍脫了扔進了秦淮河里,繼續尋花問柳。那天進了二哥開的青樓,張嘴就要最紅的姑娘,這回,他是真正遇到了命里的克星——”楚七悠然一笑,喝了口茶,突然舉起左手,指間夾了個奪命鏢。
楓靈一愣,越過楚七的肩膀看過去,是那一襲粉紅的老六。
“葉六姐,我要講故事呢,殺了你的老七,誰給你寫故事看?”楚七調侃道。
老六裊裊婷婷地走過來,手臂輕輕搭在楚七肩膀上,粉面含笑,媚眼如絲。她看著楓靈,用溫溫軟軟的聲音道了句“公子夜安”,隨后將嘴唇湊向老七耳廓,嬌滴滴地說道:“七兒乖,好好講,講得不好我殺了你。”說罷起身折回,進了房間,合門時候低眉輕笑。
楓靈合上了半張著的嘴,心悄悄跳得快了些。一低頭才看到,手心里都是汗了。楚七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額頭,面露微笑:“接著講……老五遇到的克星就是六姐葉照。”
“葉照!”
“對,葉照。六姐本不姓葉,但是因為她剛出道時候做的幾樁案子被誤以為是葉寂然做的,江湖上更盛傳她是葉寂然的妹妹,也恰好她的暗器奪命鏢有一招叫做‘葉照花林’,所以六姐干脆改姓為葉。”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楓靈輕輕念道,“殺手葉照,葉形奪命鏢,‘葉照花林’也是當得上的……只是這兩年似乎沒有她的消息,不想她居然是在桃花寨里。”
“六姐從小被作為殺手培養長大,雖有傾國傾城的容顏,卻沒有尋常女兒的幸福。身為女子,哪一個不是希望被眾星捧月,被愛人精心呵護呢?楚某一介男兒,難以體會女兒情懷,楊賢弟你覺得呢?”
楓靈訝然此問,覺得尷尬,抬起了頭,卻看到楚七的眼睛看向別處,仿佛沒注意到什么。
“……六姐想擁有尋常女子的生活,卻不知如何取得,苦悶之下進了二哥開的青樓,成了那家青樓的頭牌……”
“噗……”因為太吃驚,楓靈沒含住嘴里的茶水,噴了出來,抬頭時看到楚七的手擋在自己面前,指間又是一枚葉形奪命鏢。他憂郁說道:“賢弟,不能沉不住氣,要嚴肅。”楓靈忙掩口輕咳,看了看葉照的房間,向楚七點了點頭。
“于是我當晚點的頭牌就是葉照……”旁邊突然傳來的深沉男聲讓楓靈吃了一嚇,回頭看去,卻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出來的姚涅正貼墻站著,一臉沮喪。
“我從沒見過比她更嫵媚的女人,心神為其所奪,就算是傾家蕩產也想一親香澤,于是我和全樓的嫖客競價,買下了和她的一夜。”
“結果呢……”
“結果就如同現在我的樣子,我進房間后被她勾引得欲火中燒,正要動手就被她七枚奪命鏢釘在了墻上。”
楓靈啞然失笑,上前查看,這才看出來姚涅站的姿勢很是別扭,發髻間加上衣袖腰間褲腿上恰好是七枚奪命鏢,把他死死釘在墻上,還不可妄動,那鏢都是貼肉扎進墻里,帶有倒鉤,一動就容易受傷。
楚七輕咳一聲,上前替姚涅摘了七枚鏢,苦笑道:“五哥啊五哥,你當初追著她來了桃花寨,被老二戲弄了半死,結果還是留在寨子里成了五當家的,按年齒你是老四的,非要裝小排老五,這樣就挨著老六了。幾年了,照例每晚被釘在墻上,你累不累?”
姚涅一瞪眼,咕噥一句:“小孩子懂個屁,老子困覺去了。”說罷回了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楚七搖搖頭,回來坐下,說道:“五哥心腸好,有毅力,也能吃苦,辦事勤快,比老大勤勞太多,二哥很信任他。”
“嗯,看出耐力來了。”楓靈點了點頭,還想說話,突然聽到身后傳來沉重腳步聲。
“欸,七兒,你回來了。”一道爽朗男聲傳入耳中,我起身轉頭,看到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結實男子,頭戴鋼盔,長得卻是白白凈凈,很是書生。他身后跟著幾個人,抬著幾棵斷裂的樹。
“四哥,我今天剛回來的,這位是我的朋友,來寨子里做客的貓公子,貓公子,這是我四哥白墨。”
“四當家好……晚生貓……貓……”為什么是貓?
“呵,貓公子,別站起來了,你坐……我去放柴。”說罷匆匆離去了。
楚七聲音中略帶歉意道:“不好意思,楊公子,因為老大的毛病,加上他喜歡貓,我們寨子里對內談到‘楊’的時候都用‘貓’代替。”
“原來如此……四當家看起來很勇猛。”
“四哥是個外家功夫的練家子,當年一身的硬氣功可以說是金剛不壞之身,唯一的弱點是頭部抗擊能力太弱,在一次比武中被人傷了頭,因而落敗。那以后就苦練鐵頭功,結果傷上加傷,留下了病根兒,比武時候突然發狂,把對手撞死,因愧疚而出走了。他記憶時好時壞,來到寨子里是因為頭疼病發作,見樹就撞,撞倒了峨眉山下的一片林子,恰好大哥當時研究一套機械需要很多木材,二哥就把老四留下了。”
“……二當家識人善任。”
“呵呵……二哥喜歡收集有趣的人。我家老小,名為花歆,聽二哥說老小似乎看上了……楊賢弟的夫人?”
“呃……確有此事,險些將我等扣留。”
“二哥雖然做些拐賣人口的營生,不過卻是不喜歡搶人的,所以那日故意找了個理由沒有得手,答應老小去搶你們也是因為疼愛老小的緣故。”
“八當家……十分年少啊,功夫倒是不錯。”
“老小不只是武功好而已……”楚七悠哉地呷了一口茶,道,“老小是個棄嬰,被一個屠戶收養,讀書時候顯露出了數算天賦,心算快而準,記憶力很好,百十來個數字一眼可以記住,一個不差的寫出來。他養父便以他為幌子四處賺錢,錢是賺了不少,老小心中卻有了惡念。行至洛陽時,老小夢游將養父殺了。”
楓靈一驚,不禁感到些許悲涼。
“衙役抓了老小,老二當時恰好在洛陽,覺得這孩子很有趣,就打點了牢里上下,把老小弄了出來。”
“然后就留在桃花寨了?”
“沒有,二哥不是那么輕易接納人成為家人的人,他把老小賣到了金邊。”
“……為什么?”
“因為花錢了,所以要把錢賺回來,二哥是個財迷。”
“……然后如何?”
“老小在那邊呆了兩年,突然有一天跑了回來,到了桃花寨來找老二,又黑又瘦的,還剃了光頭,那時候,才十一歲吧。二哥覺得感動,就把他留在桃花寨了。”
“……呃,桃花寨人才濟濟。”
隨后,楚七又興致勃勃地聊起了桃花寨的布局,和其他的一些人,比如老大身邊沉默寡言的養蝙蝠的默兒,和山下無名客店的養著只愛咬人的兔子的廚子刑兒,還有岳瑟的年輕妖嬈的正室十五望月。岳瑟妻妾成群,光在桃花寨的就是十幾個。桃花寨寨匪在山前山后都開了個客店,山陰的叫無名客店,山陽的叫有間客棧,由桃花寨上的三個美人花團兒、葉照和夜半醉共管,用來搶劫入住房客。
“說了這么多……”楓靈看著他的眼睛,回憶起在長安和他對飲的情景,笑道,“七當家還沒向我介紹你自己。”
他沉默了許久,突然道:“我,就是個四處亂跑的編故事的人而已。”說罷哈哈大笑,叫手下上酒。
楓靈舉杯敬他,道:“故事聽了個差不多,這杯酒后,請七當家帶楊某去舍妹那邊。”他回敬,點頭應允。
他們都沒有提起長安,沒有提起鄭清萱。
穿過一片竹林小路,楓靈沿途看得清楚,艾老大的房間旁邊養著幾只憨厚可愛的黑白熊。
“老大就喜歡這些動物,賢弟請進。”楚七屏退了旁人,帶楓靈引進了艾老大的房間,房內并無多少布置,木料、墨斗、刨子倒是滿滿當當的,儼然一個工具間。床前的桌案被人扒出了一塊地方,有人正伏案而眠,是憐箏,而田謙則倚著墻坐在地上假寐狀。楓靈走上前去,楚七默不作聲地退出了房門。
床上面色蒼白的艾穆還在昏迷中,頸上被惜琴劃傷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就是不知何時才能醒來。居然聽到“楊”或者“思”便會暈倒,真是個古怪的病癥。
楓靈解了方才楚七拿給自己的披風,給憐箏蓋上,卻不小心驚醒了她。
“嗯……你來了。”她揉揉惺忪睡眼,活動了一下胳膊。楓靈緩聲道:“若是沒睡足再睡會兒吧,我讓七當家給你找張床休息。”
憐箏輕輕捏著自己的頸部說道:“不必了,這個艾穆真是傷神。”
楓靈蹙眉看了看憐箏:“他的病,你確定你能治么?”
“那還用問嗎,那當然是……說實話……我不確定……”憐箏眼神閃爍,最后還是低了頭。
楓靈又氣又笑,方才與楚七的交談中得知塵兒并不在此,看來這次上山是白白耗了時光。雖與七當家有故,但看岳老二的乖張脾性,讓他們安然離開也是需要一番功夫的。
楓靈忽地想起了什么,問道:“你開始給他聞的那個藥是哪里來的?”
“是在洛陽的時候陸茗給我的,他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藥,他說聞了這個,除非人已死,否則就算是昏迷得再厲害也能立即醒轉。可惜……他第二次暈的時候就不管用了,恐怕是藥性變弱了。”
楓靈搖頭苦笑:“所以,憐箏公主,你夸下的海口,該怎么兌現呢?”
“呃,這個……”她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師父說過,看病如問案,必須弄清原因……若是能知道艾穆這怪病的病因,大概也就能治好他了。”
楓靈心想卻是有理,便坐定,大致把方才聽說的艾穆的事情與她說了:“……艾穆記憶很差,剛來桃花寨時候被岳瑟折磨了一個月,記憶變得更差,那時候已經全然忘記自己是誰了,更不要說他的過去,”楓靈分析道,“他身邊的默兒倒是知道艾穆的往事,但是她很沉默,似乎不愿談起過去,且她性格倔強,專和艾穆作對,由她入手也是麻煩。”
憐箏深深望著楓靈,滿懷希望說道:“是很難,不過,你應該有辦法的……吧……”
楓靈看著她,笑了笑:“你不妨將‘應該’換成‘一定’,把‘吧’字去掉。”憐箏聽她如此自信,眼中熠熠閃亮,卻又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把頭偏向一邊。
楓靈約莫猜出她心思煩亂處,所以沒去問,苦思冥想起來。他們路上已經耽擱了許久,現已經是臘月,所幸估算行程,到蜀國王都已不太遠了。見岳老二為人,這桃花寨的事情若能解決得好,說不定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多有助益。
旁邊艾穆發出一聲呻吟,似乎是醒了,口中喃喃喊著口渴。
楓靈起身給他倒了水喂到嘴邊,他是心病,心病只能心藥醫。
【桃花寨 上】
作者有話要說: 西瓜:其實我很不明白,為什么上大學比高中還事兒多。。。。。。果
然,人不能閑,閑則生忙。。。
如果生活只有學習的話多好。。。。。
如果只有工作多好。。。。。
如果只有戀愛多好。。。。。。
快一年的時間寫了十幾萬字的東西,不過不是小說,是作業= =
許久沒有更新了,本來想這個假期把桃花寨的部分更完,可確定了一萬六還是發現這章沒有結束。這章感情戲不多,主線也不太多,只是鋪陳背景,出現了幾個以后會出現用到的人物。過年去了趟四川,實地考察了一下,山中生活真是有趣……下章一定得更完桃花寨啊,我快受不了自己了……
權當我向偉大的寨匪和文中的幾位寫手致敬了。
幾位當家的原型,艾老大(柒度心寒) 岳老二(月色撩忍)(網絡屏蔽中) 易老三(易梓瀟) 白老四(白墨言) 姚老五(佛笑我妖孽) 葉照(宮夜瞾) 楚七(楊惑) 那位老小花歆(花中無缺)
讓大家久等,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