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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楓靈也反應了過來,急忙抓過搭在屏風上的衣服,自己也閃到了屏風后面去……她后悔得牙齒打起顫來,自己應該在屏風后穿完衣服再走出去才對。
愛笙目瞪口呆地看著憐箏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跑回房間,再看看穿了衣服出來后的面色通紅的楊楓靈,不由得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后,憐箏終于體會到了渾身發熱的概念。桌上壺里的涼茶恰到好處的發揮了作用,茶是好東西啊……敗火。
“緊張個什么……”把一壺茶倒光了之后,憐箏安慰自己:“她有的我也有……看了就看了……”慌慌張張地在桌子上摸了摸,找到了火折子,點亮了桌子上的燭臺。
漆黑的房間一下子亮了起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燭臺下一只小小的鞋子。
纖細的手指捏住鞋子的邊緣,憐箏把它握在掌心,面上露出了疑惑卻又怯怯的神色,或許,還有點好奇和欣喜。
她就這樣在燭光下把玩了許久,全然沒注意到有人在門口注視她。
憐箏進來時候太慌張,忘記了關房門,楓靈進來的時候心中窘迫,也就沒有敲門,她倚門而立,看著全神貫注盯著那鞋子的憐箏,一時無話。
“公主。”楓靈終于開了口,面帶思索。
憐箏一驚,轉過身來,正對上了楓靈的眼睛,宛若秋水,波瀾不驚,卻又含有太多的深意。
她輕輕地笑了:“原來,我早就見過你了。”
楓靈很不見外地進了憐箏的房間,客氣地微笑,坐下,從憐箏手里拿過那只鞋子:“當年我被師傅救回,不想路上遺落了一只,一雙鞋子,就只剩下這一只了。居然又回到了公主手中。”
“是到幽州出任太守的濮歷沐拿來的……看你這么平靜,似乎早就知道當年的那個人是我?”貝齒輕咬,憐箏心中莫名的惱怒,為什么她仍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樣。
低聲淺笑,楓靈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狡黠:“公主猜我自然不好猜,但是我猜公主卻是容易。皇后朝佛,五臺山正封山,考究此物做工,實在不難猜出那個雨夜遇到的是你。”
“那你為何一直不告訴我?”憐箏不喜她這般自信的模樣,話一出口卻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就是,為何要告訴?告訴了又有什么用?她頭腦紛亂,轟然間閃過一個詞:金風玉露。
楓靈一笑,沒有回答,低頭看著那鞋子:“這次你趕來洛陽就是為了證實這件事么?”
“也是,也不是……”憐箏慌亂地低了頭,不知如何作答,楓靈說得應該是正確答案,可是她心中似乎還有別的解釋。
“其實皇家以往都有六月外出避暑的慣例,不過今年六月父皇身子不適,所以我們也都沒有出行。這次借著楚王的折子,我也有了出游的借口——之所以來洛陽,我……我只是……想來洛陽看牡丹而已。”憐箏清咳一聲,腦中關于金風玉露的種種說法揮之不去,只得隨意扯了個緣由。
“牡丹么?”楓靈一笑:“洛陽的牡丹春季才開啊,公主來的不是時候。”她把鞋子放下,拿了杯子想要倒茶,發現空空如也,只好做罷:“現在立秋了,怕是來洛陽看時令景物也只能看落葉了。”
“你要喝茶么?”憐箏窘迫地端起面前的杯子,楓靈道了聲謝,拿過憐箏的杯子把水喝盡了。
電光火石般,憐箏腦海中閃過十年前的場景,歷歷在目,越想越心悸,不由自主地觸了觸自己的唇,卻正巧楓靈放下杯子抬頭看到了她的小動作,四目相接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把視線移開。
尷尬且帶了些許曖昧的情愫慢慢蕩漾開來。兩人看著不同的方向沉思,各懷心事。
洛陽雨季未過,方才還是朦朧的月被紅色的云遮住,天悶了起來,轟隆隆的,遠遠的,響起了個雷。憐箏眼中一閃,垂了頭。
風拂過燭臺,火光一顫,令房間一暗,楓靈發出一聲輕笑,那一聲笑里包含了不少,有戲謔,也有關懷:“我現在已經不怕黑了,你卻仍然害怕打雷。”她站起來,想要去尋個剪子,把蠟燭的捻子剪短,眼角余光一掃,看到一抹紅色飄過門口。她沒在意,繼續在房間中尋找剪子。
眼前的光忽然消失了,背后驀地傳來一陣溫軟觸感,楓靈身子僵住了。
憐箏離開了桌案,走到墻邊環住了楓靈的腰,自己的頭腦中一片空白,身上不住的發抖。楓靈臉上露出了不經意的笑,轉過來撫著憐箏的肩,輕輕吻了她的額頭,說道:“不怕,不怕……鎮定下來。”
楓靈柔和的胸懷顯然能夠讓人安心,可是憐箏的心跳卻跳得更快了,腦中仍然是無意識,她回憶著少年時候在徐菁芳的懷中撒嬌的時光,回憶著自己為什么害怕打雷,回憶中缺失的東西漸漸回到頭腦中……她突然掙開,退后一步看著楊楓靈,滿面驚恐,不斷搖著頭,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楓靈不妨她這一掙,尷尬不已,訕訕地正準備說話,忽然一皺眉,腰間靑鋒錚然出鞘。“誰!”她短喝一聲,出了門。
憐箏見她出去,知道是發現了有人潛入,急忙也跟著出門,卻看到了立在旁邊屋頂上一身藍衣,頭戴斗笠的男子。
“葉寂然!”兩人同時驚呼,不由自主的互相對視一眼。
葉寂然本來打算悄然離開,沒想到被楓靈發現了,地上兩人又叫了自己名字,他略一思索,跳到地面上。遠方又一個雷滾來,悶悶地響著,三人站成鼎立之形,各自無話。
“葉兄……”楓靈心中思緒萬千,猜不出方才的情景葉寂然看到了幾分,葉寂然輕功高超,無聲無息,自己也是看到外面樹影有異才知道進來了人。心中一激靈,將許多事情合了起來。
葉寂然面色平靜,向楊楓靈抱了拳,道:“駙馬爺,許久不見。”他轉向憐箏:“公主,一切可安好?”
兩種問候方式讓楓靈一窘,她訕訕說道:“我……我去倒杯茶。”
她疾步走向廚房,臉上表情幾經變換,終于平復了幾分。
院子中只剩下了葉寂然和憐箏兩人,彼此都沉默。悶悶的雷聲不斷,一道驚閃駭人地劈下,憐箏抬頭笑道:“葉大哥,進房間坐坐吧,眼見得要下雨了。”
葉寂然堅毅的臉上少有地現出了一絲柔情:“不了,我只是來看看你,這就走……”他轉過身,真氣運轉,就要上屋頂,又忽地一滯。背后沒有傳來挽留的聲音,他只得苦笑著轉頭:“憐箏,若是你需要我幫助,盡管來找我。”他沒再提當初說要帶憐箏走的話,也不待憐箏說話,足一輕點,飛身離開。
獨自站在院中的憐箏,望著葉寂然離開的方向,輕嘆一聲,眼中朦朦,隱約有了霧氣……
雨終于落了下來,背負雙劍男子氣息驟亂,停在了樹林中。拼命壓制住的感情噴薄而出,一劍出鞘,男子在雨夜的樹林中劍舞如蝶。
舞動生風,雨點被劍氣彈開,大雨滂沱中男子身上卻依然干燥。漫天秋葉落下,被雨水打落,被劍鋒擊落,被劍氣震落,一時瀟瀟木葉遮住了視線,男子大喝一聲回手一拍,手中劍飛了出去,釘在樹上。
喘息著,男子直起身來,任雨水淋濕了發梢,滾落他的面龐:“出來吧,我不殺你。”撐著油紙傘,楓靈從被劍釘著的樹后走出來,閃電掠過,照亮了她雋秀的面龐。
“葉兄為何來去匆匆?”似乎是明知故問,楓靈仍然笑得很文雅。
“駙馬爺何故追蹤葉某如此之遠?”葉寂然走上前,拔下了劍:“夜深如此,大雨滂沱,又有驚雷,恐有險情,駙馬還是回驛館的好。”他轉過身,向遠處走去。
“前日小可遇險,有勞葉兄相助,喚醒了我的家人。”楓靈注視著葉寂然的臉,輕聲說道。
葉寂然冷冷回首:“駙馬果然聰明——不過也不必謝我,我也是受人之托。”他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洛陽雖然兇險,于駙馬而言卻是個驚動紅鸞的地方,駙馬多加小心。”
楓靈見他要走,急忙上前道:“葉兄可否告訴楊某是何人委托葉兄?又是何人那日謀害于我?”
葉寂然不善說謊,立即說道:“委托我幫你的是蘇詰,那日下毒的似乎是豫州太守府里的人。”話音剛落又是要走,背后傳來的楓靈的聲音。
“葉兄……應該已經知道我是女子了吧。”楓靈的聲音坦蕩,沒有猶豫。
葉寂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當日與你一同為憐箏解毒,我只道你是練了陰柔的內功,沒有深究,后來細細思索,終于了悟你是女子。”
“那葉兄不覺今日所見奇怪么?”楓靈沉聲問道,她不想葉寂然對憐箏有什么偏見或者非議。
葉寂然哈哈大笑:“我葉寂然行事不問常規,不問緣由,不問感情,否則也做不了殺手。怪則怪之,由它!”
笑著,他踏上旁邊一棵樹枝干,踏空而去。
望著他背影,楓靈驚愕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楓靈滿腹心思回到驛館的時候,已然是云銷雨霽,月上中天,朗照中庭,照著葉上滴下的雨水晶瑩閃爍,一如淚水。
月照沙林,林中仍是有人在舞劍,低沉的聲音吟誦著不知是誰寫下的詩句:誰叫紅妝霸綠叢,美人愛花勝英雄……
……
回房的時候,楓靈看到一襲紅衣站在正對自己房門口的石桌前,念及方才,心中一震,急忙向著她走去,邊走邊說:“惜琴,這么晚了怎的還沒睡?”
沒有轉過頭來,惜琴在聽到她聲音的一瞬就移步向著自己廂房的方向走去,似乎不想見她。楓靈摸摸額頭,匆匆換了步子追上去,然而惜琴卻是也加快了步伐。
“惜琴,惜琴,你等等……欸……”毫無意外的一聲”砰”,楓靈被擋在了門外。
她輕輕敲著門,小心著四處看看怕被經過的下人看到,也壓低了聲音:“惜琴,惜琴,你怎么了?”
里面沒有回答,門閂也上上了,楓靈吞咽了一下,心中叫苦,自知這么站著容易被人看到,便點地上了屋頂。
惜琴的房間與楓靈的相反,推開窗子,正可以看見月亮,楓靈弓著身子輕輕在房頂上走了幾個來回,瞧見那窗是打開的,就在窗子的正上方處蹲下,抬頭望望月亮。
此時,惜琴也是在那窗口站著的,抬頭看天的時候,不妨一顆淚珠滾落下來,無聲地打在了窗框上。淚珠滴落,撞散,化作千萬細小的一滴落下,再變散……最終陷入地面,浮在空中,再也看不見……
一道白影落地,踩到了惜琴面前濕潤的土地上,適時地抓住了惜琴想要合上窗戶的手,身子一側擠進了窄小的窗口,卻因為無處落腳而就那么坐在了窗框上,叫惜琴哭笑不得,關窗關不上,楊楓靈也卡著進不來,自己的手還被抓著。
楓靈擠出了個笑容說道:“惜琴……你讓開些,讓我進去。”惜琴一臉冰冷,面上淚痕未干,聲音中也沒有什么溫度:“你來這里做什么?回你房間或者回憐箏房間去,再不濟還有田謙、愛笙,你找尤晉我都沒意見!”說著,素凈的面上娥眉一蹙,就要掙開楓靈的手,腕上有了紅痕。
“胡說……我只想在這里住……”楓靈低聲責怪著,松開了惜琴的手腕,“嘖,我又不會傷你,何必掙得這么厲害——勒紅了。”
惜琴冷哼一聲,轉身回到床上坐著,楓靈急忙鉆了進來,探頭看了看,把窗合上。
她走到惜琴面前,心里陣陣撕痛,臉上卻是平靜:“你哭了。”惜琴把臉轉向床里,楓靈則是坐到她身邊,環著她的肩,努力把她的臉轉向自己。果然,又一顆淚珠落下,晶瑩無暇,落得無聲無息。
楓靈十歲之后哭的時候也似惜琴這般,只是流淚,不出聲音。萬般凄苦也只是隨眼淚一起流入心底,不肯被他人瞧見、聽見。這哭法貌似堅強,實則脆弱不堪,她深知這一點。
嘆息一聲,楓靈湊上前去,吮去了那顆淚,卻被惜琴推開——“你才吻過了別人,別來碰我!”惜琴站起身來,走到桌旁,突然攥緊了拳頭,骨節”咯咯”直響。
楓靈不知如何作答,笑得無奈蒼涼:“好大酸氣……”楓靈也站起來,強拉起惜琴,盯著她的臉,此時惜琴面上已然是玉著兩行,淚涌如泉。惜琴心中憤然,被強制著拉起,反手便要打楓靈,卻最后收了力,只在她臉上輕輕摑了一掌,停在她臉頰,輕輕摩挲。惜琴停住了流淚,訝然地仰頭看著楓靈。
“不一樣,那個吻不一樣……”楓靈喉頭一哽,臉上仍是微笑,眼中卻噙滿了淚,粼粼如秋波,終于流下,落在了惜琴手上。
“你哭什么?”惜琴又氣又笑,又是心疼:“你哭個什么……我還沒哭夠你就哭,不許哭……”說著用袖口輕輕擦拭著楓靈的淚。
楓靈拉下她的手,藹然含笑,把惜琴抱緊,擁在胸口:“我不哭……你也別趕我就是……”
情況終于完全失控了,吹熄桌上的燈的一刻,楓靈想。忽地,她一笑,罷了,罷了,死活一遭,失控就失控吧……
蟬鳴了殘夏,秋夜謝蓮花。冬未至,遠天涯,**度年華。
京城濮府,天剛破曉。
帶著涼氣兒的晨風鉆進了領口,仿佛鉆進了一條冰冷的蛇。熟睡中的男子抓了個空,收了伸出的雙臂環在自己肩頭,希望給自己一絲暖意。清晨的冰冷卻不愿意放過他,從他的背部進行了攻擊,直到他終于因為身體的顫抖醒過來。
“啊!”失聲驚叫著,濮歷沐從床上坐了起來,額角冷汗涔涔,身上寒意入骨。他摸了摸床上,沒有找到被單。“也許是剛睡的時候太熱,被我踢床下了。”他心里稍稍鎮靜,從地上撈起被單放在床上,自己穿鞋走了下來。
“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了。”濮歷沐皺了皺眉,看看窗外的景色。天剛剛有了變亮的意味,景物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清晰,幾聲鳥鳴不時傳入耳中,意味著夜將結束。毫無疑問,北國的初秋的晨是最舒服的時段,不熱不燥,尤其這幾日下了幾場雨,時不時的有陣快意的風,令人精神一振。
紅色與白色交織在一起,黑色的甲胄冰冷的箭。頭腦中突然一炸,濮歷沐趕緊重新睜開眼,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喚了下人端來洗漱用的水,簡單收拾了下,便換上朝服進宮上朝去了。出門前經過書房時,他心里一陣波動,今日,好像是中元節了。
他整了整衣冠,坐上轎子,身體隨著轎子的起伏而晃動。“停轎!”他突然喝了一聲。轎夫們慌忙落轎。
還在府門口望著他的管家見狀趕緊上前詢問:“二少爺,怎么了?”
盡管現在濮歷沐已經是濮府當之無愧的“老爺”——他父兄已經不在了——可是老管家濮恭還是喜歡這么稱呼濮歷沐。
“今晚回來要祭祖,紙錢,香燭都準備好了么?”掀開轎簾,濮歷沐露出了一張平靜的臉。
濮恭露出了憨實的神色:“二少爺放心,備好了。”
“那就好。”濮歷沐放下轎簾:“起轎。”轎子晃晃悠悠地起來,向著宮廷行去。
外放三年,濮歷沐當過兗州刺史,做過冀州司馬,任過幽州太守,又在益州游歷了一個月,回到京城,已然是物是人非。父兄橫死于刺客之手,他形單影只,煢煢孑立,心中恨意也無處發泄,只有默默紀念,來了卻心中的那一分凄然。
刺客……荊政團……惜琴公主……他腦海里反復重疊著這幾個詞,心中一絲悵然。
……
皇家的游舫,船行得是挺慢,可是沒有慢到惜琴和憐箏一起形容的那般,只是到的日子有點叫人滲得慌,七月十五,中元節。
早早起來,就已經在路上見到了不少的灰堆兒,中華之禮節,對逝者的緬懷的紀念往往用的是這種法子,燒紙錢,做法,上墳。
楓靈不信怪力亂神,但是該做的禮節總該做,往年在幽州城的時候,楊尚文都帶著她給楊家祖先上香祭拜,并且會為楓靈的母親齋戒一日,這也成了習慣,所以清早起來她只喝了一碗白粥。
清道夫們清水掃街,為了遠道而來的皇子和官員,楓靈卻是提前在運河旁住了一晚,成為了最早迎接他們的人。本來憐箏和惜琴也打算住在運河邊上,無奈運河邊只有一間房子堪堪住得了人,所以她們也萬分遺憾地住到了為皇室準備的行宮里,在那里為楚王接風。
楚王竇慠和工部尚書李逡到達行宮見到尤晉版駙馬的時候,臉色頗為拘謹,心下悄悄做了個比較——果然還是楊悟民適合公主。之所以獨身一人去接這兩人也是由于這個原因,楓靈提前打好了招呼,叫這兩人配合自己演戲。一個是二舅哥,一個是關系不錯的同袍,也都好說話。
豫州太守邵俊林在行宮處擺下宴席,邀請幾位皇親國戚,而楊楓靈作為一個白身的文書,只是拉著李逡回了驛館,詳細講起了最近治水的心得。
“尤兄這幾日代我職責,頗為辛苦,此次治水,他功不可沒。”楓靈擺開圖紙,向李逡介紹新設的堤壩和小段治理的設想:“……黃河水情復雜,若得治理,不是一日之功,必須有個精通精巧設計的人長年于此經營,才能最終絕了水患。”楓靈正色道。
李逡手撫圖紙,嘖嘖不已:“思慮之精巧,實在叫人激賞,駙馬爺果然是天賦異稟,濟世的人才!”
“李大人過譽了,這些主要是尤兄的構思,我只是從旁相助而已。”楓靈把功勞都推給了尤晉:“只可惜他還是個白身……我身負陛下密旨,幾日后怕是得白龍魚服到西南去一趟,那時尤兄只能獨自在此管理治水——這也是我向陛下將李大人請來的原因。”
李逡了然道:“駙馬爺放心,駙馬爺不在豫州的時間,我定然幫助尤晉履行好職責,待駙馬歸來后我與你一同上書保舉尤晉為官。”
楓靈微笑點頭,欣然說道:“多謝李大人。”
“不客氣不客氣,駙馬憂國憂民,身兼數任,李某只幫得上這些小忙——”李逡客套著說了幾句,突然一滯,說,“駙馬你與那尤晉換了身份,晚上就寢的話……”他紅了臉,沒再說。
“李大人不必擔心……”楓靈嘴角一彎,心道這李逡果然老實,“行宮房間甚多。”
“咳咳……李某想多了……駙馬莫怪,駙馬莫怪……”李逡慌張地抓起一杯茶,轉過身去。
田謙從書房外面進來,行了禮,說:“主子,今晚行宮設宴,您和李大人得去。”
“嗯,好,我換了衣服就去,你把轎子準備好。”楓靈向李逡告了欠,回房換衣服去了。
……
“師傅……唉……”從賀仲到達行宮見到憐箏開始,憐箏就經常這樣的欲言又止,令賀仲摸不到頭腦。
“公主究竟有什么話要說?盡管說吧。”賀仲微笑著,不知為什么,對憐箏很是寬容,也許是懷有一絲愧疚。
“師傅……如何就知道這兩個人一定是金風玉露結成的姻緣?”吞吞吐吐了半晌,憐箏終于把話說了出來。
“一般來說,金風玉露不會失效……所以只要是成親的人的母親服下了金風玉露,那兩人就應該是結了金風玉露的契約的。”賀仲嘆了口氣,又是關于”金風玉露”的問題。
“不是……是如果不知道那人母親是否服了金風玉露,如何斷定他身上有’金風玉露’之契?”憐箏想把話說清楚,卻又覺得不知從何說起,嘆了口氣:“算了吧……我說不明白……”
見到她沮喪的模樣,賀仲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
盤桓的紙灰兒升起,飄落一旁,眼前的火灼熱的噴來,幾乎燎了眉毛,他皺了皺眉,往后退去,又重新上前。
這是父兄去世后的第一個中元節,濮恭買了許多紙錢,濮歷沐推了族親的宴席邀請,獨自在府中燒紙。
裊裊青煙中,他回憶去了少年時候的許多事情,不由得眼眶濕潤,若不是身旁還有家丁下人,他定然會當場落淚。
送走了作法的道士,濮歷沐長嘆一聲,回了書房。他幼年喪母,濮相一直不曾再娶,大哥濮歷行也是尚未婚配,偌大的府中,只有了他一個人。
他毫無目的的在各個書架下走來走去,翻閱著每一本有著父親的批閱的書。此刻只有他一個人,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淚流滿面。
他把書一本本的拿了下來,攤在桌上,每一本都有回憶在里面。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沾濕了短須,他沒有去管。
突然,把書挪開的書架上,一個鐵質的盒子露在了眼前,他一陣驚訝,把那個盒子拿了下來。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