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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同宗同源,可是有句話叫做“風俗與化移易”,南方與北方的不同,實在是不勝枚舉。而此刻,惜琴就在親身體會著南北廟會的不同之處。也許,最大的不同是她的地位,身份,以及,身后跟著的侍衛。
齊公賢盡管給了她自由行走的權力,卻沒有給她自由,她身后跟著兩只隊伍,十六個人。其中八個是北國人,另外八個是南國人,大家都很默契地穿著便裝。很顯然,分別是齊公賢和竇慠派來的,來的原因是一樣的:防止路上危險,保護惜琴公主。
惜琴走在熱鬧的夜市上,所到之處人們自動讓路——畢竟有十六個人跟著,路都不好走。惜琴百無聊賴的邁著步子,時而看看地攤上的廉價脂粉和商家自己雕刻的木質飾品。每次一轉身,就覺得身后有三十二只眼睛齊刷刷盯著她的背,再一轉身則看到十六個血氣方剛的男子漢站得整整齊齊,目視前方,個個一臉正氣凜然。
“防止危險么?”惜琴無聊地想,“我覺得還是他們對我來說更危險一點。”
在南國的軍營里,公主是許多士卒心中的神話,亦是威嚴和英姿颯爽的代名詞。北國的士兵就沒這么幸運了,他們的記憶中,公主是個恐怖的存在,每次陪太子和皇帝到軍營閱兵的時候,憐箏都會對大炮和火銃產生興趣,令士卒們心驚膽戰。始終像個小孩子的憐箏與總是冷艷高傲的惜琴,北國的侍衛們暗暗在心里做著比較。
今夜惜琴出乎意料地裝扮得很仔細,身上深紫薄紗,淡粉裹腰,加之月色朗照,更襯得人肌膚勝雪,更是惹人即使經過也忍不住多看一眼,更何況要跟著一路,任誰也舍不得保持一臉正氣。
惜琴挑揀著地攤上的東西,竟是看住了一只木釵,木頭雖然不好,做工卻是十分精細,頗有幾分靈氣。攤主是個年輕后生,收錢的時候倒是保持了一臉嚴肅。
惜琴轉過身的時候,十六顆腦袋自動轉回前方。“我要進去買書,”惜琴指了指身后的鏡恩書齋,難得這個書齋夜晚仍舊營業,“你們抽幾個人出來給我送書到侯爺府上去。”
“是!”十六個人一起回答,話音響亮,把經過的路人嚇得一哆嗦。
燦然一笑,惜琴轉身進了鏡恩書齋。隨后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鏡恩書齋的老板樂得胡子差點從運動太頻繁的下巴上掉下來。
“《千金方》五十本,《黃帝內經》二十本,《難經》三十本,《傷寒雜病論》五十本,《針灸甲乙經》四十本,《肘后備急方》一百本,《新修本草》五十本……”老板樂不可支地在算盤上運指如飛。
惜琴指尖滑過一本不過半個手掌大的錦緞制成的《唐詩集錦》,翻開第一首正是杜牧的《山行》,一時間喜歡上了,高聲道:“老板,這本多少錢?”老板正算得不亦樂呼,見惜琴又拿了一本,趕緊從算盤上挪開了眼睛,笑道:“這位夫人若是喜歡,這本白送就是了。”
惜琴點點頭,將那本書收在懷中。她歪著頭看了看站在門外的侍衛的臉色,似乎不太好。龍衛軍副統領潘譽臉上有些尷尬,他是駙馬楊悟民的崇拜者之一,也是北國小分隊的八個護花使者之一。因為駙馬的緣故,潘譽對于惜琴公主十分尊敬:“小、小姐,我們要把這些書搬回府里去?”
似乎是為了回答問題而思忖了一陣子,惜琴露出了一個坦然的笑容:“是的。”說罷惜琴揣著老板免費送的書出了門,繼續逛夜市。
潘譽意識到公主的不滿了,因為公主不但買了很多書,而且,她還沒有付賬。“但愿回去后能報賬……”潘譽從懷里掏出五十兩銀子,面上肌肉有些跳動。
兩只小分隊繼續跟隨惜琴的時候,潘譽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五個人。惜琴買了六百本書,其中大部分是醫書,而且很氣人的是她買書居然重著買,說是為了隨手可以找到醫書研究。六個人一起忍氣吞聲的抱著書送往平逸侯府。
還剩下十個侍衛,照舊是一半一半,五個南國人五個北國人。
然后的過程幾乎是買書的翻版,只不過買的是家具。龍衛軍正統領郭松開始后悔剛才沒有為書付賬了,他并不想做這個差事,只因為他功夫不賴,所以被派了出來。惜琴買了兩張木塌兩張玉桌以及三個紅木書架——照舊沒有付賬,背著手繼續逛街。郭松咬牙切齒地掏了二百兩銀子,挑了五個人和自己一起送東西回府,天幸店家肯租賃平板車供他們使用。郭松賭咒發誓,以后絕對不再參與這件事情。
畢竟是夜晚,多數店家都已經關店休息了,惜琴一路上只看到了販賣小玩意兒的地攤和賣小吃的小鋪子。惜琴偏又曲徑通幽進了個逼仄的胡同,再出來時候已經是遠離了市集,四周靜悄悄,空無一人。此時,無論是南國士卒還是北國士卒。四個人都暗自驚喜,看來自己不必兼職搬運工了。
“哎呀,真巧啊,”偏偏有人出來敗興了,“你們也在逛夜市么?”憐箏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她跨坐在她的坐騎——毛驢小瘋上,手里拿著串糖葫蘆,笑瞇瞇地望著一行五人。兩個龍衛軍侍衛認出了憐箏立刻行禮,而剩下兩個人也識趣地上前見過。
“的確,真是巧。”惜琴唇邊浮起了一絲笑意,這笑意,令僅剩的兩個南國侍衛心驚膽寒。他們都是蘇詰的手下,對惜琴也算是熟悉,惜琴在軍營操練新兵時候經常露出這種笑容。
憐箏則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什么,她下了驢,天真地盯著惜琴身后的四個人,問道:“你們是龍衛軍嗎?”
兩個北國的侍衛對視一眼,上前行禮道:“臣二人是宮廷四品御前帶刀侍衛,奉旨前來保護惜琴公主。”兩個南國侍衛也跟著上前,行禮說道:“臣二人是蘇詰蘇大人手下,禁衛軍五品帶刀侍衛。”
“哦——原來如此,這么說你們四個是分屬兩國兩支屬軍的侍衛?”憐箏仍是天真問道,臉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四個人以為她真的是想要個答案,于是一起說:“是。”
惜琴悄悄活動了下一只手掌。
“那么……”憐箏接著接著說。
惜琴開始悄悄活動另一只手掌。
“……你們四個人哪兩個的武功更厲害些呢?”憐箏笑瞇瞇問道。
惜琴暫停了活動,頗感興趣地猜測憐箏的用意。
“這個……”四個人面露難色,不知如何作答。總不能抬高自己貶低別人,當然,更不能自貶身價。
“你們不知道是不是?”憐箏興味盎然地建議道,“你們四個要不要來一場比試?點到即止,來看一看是龍衛軍還是禁衛軍厲害。”
“公主,萬萬不可。”四個人這個時候無比齊心,一起拒絕。刀劍無眼,這幾個又都是有功底的練家子,萬一傷到彼此,結仇的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更何況這里還有兩國的公主,要是不小心碰著了,腦袋搬家不說,還有可能挑起糾紛。
憐箏有些掃興:“為何不可?反正這四周也沒有行人。”她責備地看著龍衛軍的侍衛說:“你們是覺得自己技不如人嗎?”又頗有深意地看了眼禁衛軍的兩人,道:“還是說膽子太小?”她搖著頭,“哎呀呀,七尺男兒,有力帶吳鉤保家衛國,卻無膽與同僚切磋,哎呀呀……”她嘖嘖嘆惋,看起來很是遺憾。
一直旁觀的惜琴在瞬間感到這四個男子的頭上各燃起了一把火,似乎還有骨骼捏緊的聲音悄悄傳來。她不由得輕輕一笑,這笑卻叫這火燒得更旺了……
“既然公主如此想看,那么臣等愿意獻丑,”禁衛軍的兩人先忍不住了,“我們愿與龍衛軍兩位兄臺切磋武藝,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他們都是蘇詰教出來的禁衛軍,自然是驕傲非常,當著惜琴公主的面更不愿意被人看輕。
“二位仁兄愿意賜教,龍衛軍自然欣然接受。”顯然龍衛軍也不想說自己是孬種。
“承讓了!”兩方人擺開了架子,一板一眼地打了起來。四個人都是自己屬軍中的精英,南拳北腿,斧鉞鉤鍤,什么沒練過,高手對決,自然是相當精彩。作為觀眾的憐箏仍舊是笑瞇瞇地立在一旁,似乎看得很認真。
“你真打算在這里看么?”憐箏看著雙方的動作,悄悄問惜琴。
惜琴轉過頭,沖著憐箏眨眨眼,肯定地說道:“當然不。”
龍衛軍的侍衛最先發現兩位公主似乎動作有異,于是騰挪拆了幾招,立即脫身,施展輕功到了惜琴與憐箏面前,小心問道:“二位公主這是去哪里?”他們旨在比試,彼此并未動殺招,所以有空分神關注其他,也可以輕易脫身。
“啊,這個……”憐箏沒想到他脫身如此快,一時慌亂起來,其他三人見到異狀,也要停手。沒有任何預警,惜琴忽然一掌劈向憐箏,那龍衛軍的侍衛大驚失色,立刻護主,擋住憐箏,同時出手接過惜琴一掌,反手將她退了出去。惜琴被他掌風震退,面露難色,那兩個禁衛軍大驚失色,立刻跳上前去與那龍衛軍打了起來,剩下那個龍衛軍也不敢閑著,急忙參與進來。一時間,四個人大打出手,都動了殺意。
“還愣著做什么,快走!”
“哎,我的小瘋!”
“別管小瘋了,他們會把它送到府里,快走!”惜琴拽過發呆的憐箏,穿過胡同消失在夜幕中。
等四個人從殺紅眼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小瘋瞪著碩大的驢眼和他們對視……
“哈哈哈哈,總算是把他們甩開了。”憐箏一臉得色,哈哈大笑,兩個人剛剛跑出包圍圈,一起向市集走去。惜琴似乎心中也舒暢了許多,只是不愿表露,嘴角微微抿著,不愿笑出聲來。
“你居然能忍他們跟著一路,不覺得他們煩人么?”憐箏覺得惜琴將笑未笑時候表情十分有趣,于是有意引她說話。
惜琴也十分給面子地滿足了她的要求:“煩,自然煩。不過礙于身份,不便把他們都趕走,”她突然駐足,疑惑地四周看了一眼,繼續說,“方才我也是準備把他們用法子趕走的,不想你來了,事情也好辦些了。”
“我本想暗處動手點了他們的穴,但是他們人多,而且,”惜琴深思一陣道,“我沒想到你們的侍衛功夫也是不低。”憐箏得意道:“那是自然。龍衛軍選拔比選狀元還要嚴格。”
惜琴聽著只覺好笑,驀然想起了楓靈,眼光柔和起來,嘴里卻是嘲諷道:“的確,你們選狀元實在是不仔細,不然也不會有‘你’的‘駙馬’。不過看那侍衛的功夫比之楊楓靈差不了幾分,為何你比武招親的時候他們沒有參加?”
憐箏沒來得及反駁惜琴的上一句話就被下一句話占住了時間:“啊,那,那時候父皇下令五品以上武官集體訓練,不得請假參加比賽。”
是這樣,看來齊公賢還是重文輕武。惜琴暗自想著,不經意間看到了腳下晃動的樹影。
“……我也不明白為何父皇不讓武官參賽……誒?你又不在現場,為何你知道他們都沒有參賽?”憐箏疑惑起來。
惜琴一慌,連忙辯道:“我只是在想若是有宮廷武官參賽,楊楓靈不一定能夠成了駙馬。猜測而已。”
憐箏心生疑慮:“我怎覺得仿佛在哪里見過你?”
惜琴冷笑道:“憐箏公主好記性,我來此數月你才覺得仿佛見過我?”
“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在這之前……”憐箏想要解釋,卻突然回憶起了當日兩軍對陣在雪地上的事情,一時語塞,自言自語到:“應是在揚州郊外見的吧。可是不對……似乎裝束不對……”
惜琴實在不想繼續站在原地令憐箏想起更多事情,她向前走了幾步,然地回望了一眼,繼續向著夜市走去。
“唉……你去哪里?”憐箏急忙問道。
“我自然是去逛夜市了。”惜琴駐足,轉身,話說的平淡。
“嗯……你不認識路,我帶你去吧。”憐箏似乎今天心情很好,決定幫人幫到底。
惜琴笑了:“我不習慣太多人跟著我,所以,就在這里分了吧,雖說我來這里不久,可是從夜市到平逸侯府的路我還記得。”
憐箏上前拉住惜琴的衣袖,四處看了看,疑惑道:“哪有很多人,不就我一個么?”
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憐箏,惜琴露出了一抹似乎不懷好意的笑容:“放開我吧,我可對你沒興趣。”
憐箏手一跳,退后幾步,硬起頭皮說道:“你這人真是,我剛才好歹還幫了你忙呢。哎呀……”
“不用你我也有法子脫身。”惜琴冷漠地說。
憐箏“嘁”了一聲,心下不快,背過身子向另條小路走去,邊走邊自言自語道:“算了,好心當作驢肝肺。不對……小瘋的肝肺是好東西……”她搖頭晃腦的,似乎是在否定剛才的話。
看著憐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惜琴的笑容有了點溫度,她仰頭看著身邊那棵二十年生的大樹,悠然道:“我確實不喜歡被人跟著。”
那樹上樹影一晃,旋即恢復了平靜。卻有一物掉在了地上,惜琴上前撿起,是個裝了幾十兩碎銀的錢袋。
“呀,梁上君子變成送財童子了?”她不覺一笑。剛才之所以不付帳,確實也有這個理由,她沒帶錢的習慣,身上只有幾個碎銀。
夜市上仍舊熱鬧,孤單一人晃過熱鬧的燈下花前,惜琴無疑吸引了不少人的觀望。初時她故作冷漠狀態,迫得別人退避三舍。而集市畢竟不是戰場,再冷也不能堅持多久,縱然惜琴開始用殺氣凌然的眼神開始看人,還是有人因為看惜琴太入迷而跌倒或者撞柱。
所以,為了減少傷亡,也為了自己眼睛好受點,惜琴買了個面具戴在臉上。旁的有童子娃娃的面具她不買,偏偏買了個惡鬼的,走在路上,好不駭人。
“娘子,你來猜。這是個什么物事?”年輕的素袍男子興致勃勃的為身邊的女子展開燈下垂著的謎面,伸出胳膊攬住了她。女子看來是新婚未久,臉上驀地飛起兩朵紅暈。她輕拍了丈夫一下,嗔怪道:“旁人要笑話的。”
年輕男子笑道:“有什么好笑的,咱們夫妻兩人,還怕人笑話?”女子似是幸福又是嬌羞地垂了頭,念起了絹布上的謎面:“不在梅邊在柳邊,個中誰識畫嬋娟?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別西風又一年。”
“哎呀,”女子輕嘆道:“這是什么呢?”老板笑道:“二位猜出來便將此物送于二位。”
“燈謎……”惜琴蛾眉輕挑,心中一動,“若是她在這里,定然可以將答案脫口而出的吧。”她眼光轉柔,神思遠游,想到那日楓靈來至飄琴宮說是要去洛陽數月之久。惜琴自是不舍,百般要求被拒絕后將楓靈迫在了樹上。惜琴想把手覆到自己唇上,卻只摸到了面具,她記起了楓靈唇邊的味道,以及之后楓靈將她擁在懷里,發誓說定不負她。
“為什么會這么想念她?”惜琴面紅耳赤,有些憤然,“她有什么好?”幸虧她戴了面具,否則任何一個看到她臉紅的路人怕是都死無葬身之地。事實上,要不是當天跟著楓靈進了飄琴宮的田謙跑得快,他應該已經投胎了。
“是紈扇吧。”一個白衣華服帶著面具的男子立在一旁,為困于難題的的夫妻兩個解了圍。”‘不在梅邊在柳邊’,就是不是冬季而是夏季用的。‘個中誰識畫嬋娟’,說明此物是圓的。‘團圓莫憶春香到,一別西風又一年。’自是說的紈扇的用法,一個夏天用過后定然是要再別一年的。”
“這位公子高才。”老板夸贊道,“沒錯,謎底就是紈扇。”他拿出了一把繪著嫦娥的扇子來,遞給那位男子。男子笑道:“我一個男兒,用不得這種扇子。”他轉向夫妻二人,說:“還祝兄臺與嫂子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團圓和善,這把扇子就送了二位了。”夫妻兩個欣喜不已,接過了扇子連連道謝,高興離去。
看到對面那人的一身白衣,惜琴心頭一顫。
那男子轉過身來,似乎在找著什么。突然,他看到了惜琴,徑直向著惜琴走了過來。
“不可能……她此刻明明遠在千里之外。”盡管如此,她還是因為一絲癡妄站在了原地,沒有動彈,直勾勾地看著那男子接近。
三步,兩步,一步……男子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走:“你真是胡鬧,居然買了個面具帶著,到處亂跑,若不是認得你的衣衫和身形,這么多人,我如何尋得到你?”
“什么?他在找我?”惜琴莫名其妙地跟著男子從人群中鉆來鉆去,她此刻已經有點清醒了,此人絕對不是楓靈。“喂,你是何人?放開我!”惜琴甩開了手。
男子轉過身來,不耐煩地說道:“又怎么了?鬧的什么別扭?”惜琴最不喜人用如此腔調說話,一時氣憤伸手摑了那男子一巴掌,卻直接把他的面具給打掉了:“你認錯人了吧,隨隨便便拉著女子的手,何其失禮!”說著,惜琴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以證明那男子確實認錯了人。
男子的面具下是一張不失清秀的臉孔,這樣的一張臉,絕對很吸引人,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吸引不了此刻燃著怒火的惜琴。
惜琴的面具下是一張怎樣的臉已不必細說,男子英氣勃發的臉上一時的失神與驚訝完全可以省去數以百計的描寫。
就在惜琴準備進一步教訓這個男子的時候,耳畔傳來了一聲尖利的爆鳴,這聲音惜琴很熟悉。她迅速轉身,看向天空,一道綠色的煙火劃過天空。
放焰火了。
揚州城年年焰火不斷,生于斯長于斯的惜琴已經看慣,但是在此處看焰火,還是第一次。她一時高興,忘記了身后還有個需要教訓的人。
新任兵部尚書、前任右相之子、剛才莽莽撞撞拉著惜琴奔走的男子——濮歷沐站在惜琴背后,好一陣子失神:惜琴公主,比當日在宮宴上看到的,還要動人。
……
“這么快就放焰火了……”憐箏看著天上展開的五顏六色的花朵,有些惋惜,焰火一放,就意味著夜市快要結束了。
她悲傷地看著面前的面湯,心想,還是吃些吧。她對面一個穿著邋遢,頭發花白,身上骯臟的老者正狼吞虎咽著面前的一碗面條,不小心嗆住了,猛咳起來。
“哎,老人家您慢點,不著急不著急。”憐箏急忙上前撫著老人的背,溫聲勸慰:“還有還有,今日一定請您吃好,不只今日,這幾日我都會來看您。”
這個老人是憐箏一個人閑逛撿回來的。老人家本來是在行走,突然昏倒在路邊。最近正在學醫的憐箏急忙似模似樣的為他把脈,最后的診斷是:這個人餓了。
事實證明,第一次“出診”的她判斷正確,而且開除了最正確的藥方:帶老人來吃飯。
吃完了兩碗面之后,老人恢復了精神。憐箏向店家要了面盆和水,笨拙地給老人擦凈了臉,這才看出來,盡管邋遢,這人卻是個仙風道骨的氣度,這樣的氣質,怎會淪為乞丐?
憐箏來了興趣,又為老人擦起了胳膊。老人赧然道:“姑娘,還是我自己來吧。”憐箏笑道:“無妨無妨,我是個大夫。”老人久困病餓,身上沒什么力氣,只得任由憐箏。
老人很瘦,兩只胳膊上卻又有大大小小幾百道割痕,一道道割痕觸目驚心,令憐箏不由得驚懼起來。
“老人家,您身上怎么這么多傷口?難不成是被兒孫虐待?”憐箏義憤填膺,她見不得不孝的人。
老人眼神一暗,長嘆道:“若是有兒孫就好了。”
憐箏一愣,隨即開始心疼老人孤苦:“您這些傷口是怎么來的?是不是京城地界有人欺負您?”
老人再次長嘆一聲:“京城治安還算良好,我乞討并未受到什么傷害。這些傷口,都是早年間營生留下來的。”
“這、這是什么營生,怎么要這般傷殘身體?”憐箏心中閃過無數個念想:當兵?山賊?殺手?刺客?屠夫……這技術也忒次了……
“我……算是個賣藥的吧……”老人黯然道,“賣定人姻緣的逆天之藥。”
【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