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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面男人處死女人的方法有許多,其中最不惹人懷疑的留全尸的方法就是下毒,這些那個內(nèi)侍從前也只是耳聞罷了。親眼見到還是不敢相信,這對夫婦在外人面前何等的琴瑟和諧,沒料到太子他——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更害怕的是太子居然落荒而逃,而這位太子妃居然還嫌酒不夠多!
待楊紀(jì)政回來時,便瞧見偌大的寒煙閣,酒氣繚繞,醉意襲人,門外躺著三兩個太監(jiān),屋里臥著三四個侍女,全部都是面泛桃花,一個個不知憂愁夢會周公。齊少忠著了慌,這蘇家二小姐唱的是哪一出?□□何曾出過這般普天同慶的景象?楊紀(jì)政一步跨了進(jìn)去,看到蘇若楓已經(jīng)倒在床上睡了多時了。地上散放了七八個空壇子,還有一人抱著一個空壇子睡著,提起來一看正是那個白天端酒來的內(nèi)侍,不由得氣惱非常,喝問道:“這里怎么成了這番景象?”
被人一提就醒了,那人睜眼正看到了楊紀(jì)政氣得憋紅了的臉,嚇得趕緊就跪:“回太子爺,太子妃喝完那壺——壺酒之后,嫌不夠,命小的又拿了一壇,仍是不夠。就叫那些個使喚人一起搬了好些壇子來,還命令我們和她一起喝……”偷偷瞄了一眼楊紀(jì)政毫無表情的臉:“后來——就這樣了?!?
“你們這些個大膽的奴才,居然敢和主子一起喝酒!”齊少忠氣不過,先踹了那個內(nèi)侍一腳,接著罵:“若是主子喝傷了胃——”
“夠了!”楊紀(jì)政喝了一聲,環(huán)視一遭,說,“把寒煙閣處理一下,此事就這樣吧。”
是夜,在所有人的預(yù)料之外,建陽帝薨了。
民世宗十八年,帝崩,廟號世宗,傳位于皇太子楊紀(jì)政,帝號靖元,世稱民嘉宗,立徐菁芳、蘇若楓為后,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登基之禮冗雜繁瑣,守孝未過,因為邊防智彥國出了些許岔子,國內(nèi)兄弟爭位,干系到大民利益,楊紀(jì)政便提前登基以總領(lǐng)朝政。
智彥國本是大民朝的一塊疆土,因墨家先祖追隨□□爺打天下勞苦功高,所以就將其封了公侯,劃了一塊土地歸屬墨家所有。孰知后來竟生了變故,墨家自立為一方君主,將封地改名為智彥,自立為王,又侵占了大民不少地方。
這事本來是叛變之舉,但順宗為人寬和,不欲兵戎相見,又念及其功過相抵,就沒有治罪,反而使其政權(quán)名正言順不說,還將長公主嵐嫁與墨家。嵐公主生有二子,一名墨穹,一名墨盧。而墨家先王原配夫人育有三子,先王生時本是欲傳位于墨穹的,但是沒想到遭到了另外三位王子嫉妒,先王死后不久就發(fā)動政變,奪宮篡位,殺死了墨穹。嵐公主及時得到消息,忍住悲痛帶著次子墨盧及家眷千里迢迢趕到大民邊塞。邊防官員自然不敢懈怠,即刻護(hù)送嵐公主回京。
登基大典過后,楊紀(jì)政急召大將軍竇勝凱覲見,商榷對西北用兵之事,也同時召見了其妻楚韶靈,封其為一品誥命夫人。賜封過后,楊紀(jì)政與竇勝凱在書房之中細(xì)談?wù)拢仂`知道自己不方便在此,就告退到了御花園散心。此時秋意方顯,使楚韶靈不禁回想起了一年以前,自己嫁給了竇勝凱的那個秋天的夜晚,蘇若楓如同天降一般出現(xiàn),宛若仙人般消失?,F(xiàn)在想來,最近的一次見到她還是在不久前,新皇登基典禮上。不知她現(xiàn)在如何,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貴為皇后了。
踏過細(xì)碎落葉,幽靜的御花園里只聽得見簌簌響動,一片安寧。楚韶靈卻覺得這祥和之中帶著肅殺,心中積郁難遣,便扶著一個涼亭的柱子,垂了眼簾。
“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倍虾鋈粋鱽砹藰O柔和的念詩聲,引了楚韶靈的注意。她睜開眼,繞過亭子,正瞧見假山前立著一個中年女子,滿面悵然。雖已是中年,卻仍是面目較好,風(fēng)采卓然。一頭青絲隨風(fēng)飄散,這般的風(fēng)流態(tài)度,年輕時怕是不知曾迷倒了多少人。所謂的顛倒眾生,也不過如此吧??雌湟轮A貴,氣宇不凡,楚韶靈當(dāng)即明白此人就是遠(yuǎn)方歸來的嵐公主,連忙上前問安。
嵐沒料到此處會有如此貴婦,一時有些驚訝,旋即晃過神來,將楚韶靈扶起。這才訝然驚覺,這女子身上還帶著功夫。嵐低頭打量她的模樣,疑惑道:“你是誰?怎么知道我是嵐公主?”
“臣妾是大將軍的內(nèi)人,今番陪著夫君進(jìn)宮面圣?,F(xiàn)在外子正在與皇上商議政事,臣妾不便在場……皇宮重地,常人不可及,又看到您氣宇不凡,所以知道您定然是遠(yuǎn)道歸來的嵐公主殿下?!背仂`畢恭畢敬,抬起頭來,正瞧見了嵐公主一臉柔和笑意。眼角余光一晃,她放眼看去,卻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樹后藏著個容貌俊美的中年書生,長須飄然,面若皎月,色如春花,目光神異,不由得叫人想多看幾眼。
楚韶靈心中奇怪,世上怎會有這般俊美的男子,已屆中年居然還能有如此風(fēng)采。嵐公主顯然是注意到了她滿眼探尋之色,連忙笑道:“那是我在智彥王宮的御醫(yī),忠誠至極,隨我們母子一同過來的。”說罷,仿佛不經(jīng)意地挪了挪身子,背過身去,正擋住了楚韶靈的視線,向那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心領(lǐng)神會,笑容頓時浮了上來,匆匆離開。
楚韶靈再往那樹下看時,人自是不在了,卻發(fā)現(xiàn)另外一條路上,緩慢來了一行人,看來甚是輕松自在。走在當(dāng)中的淡綠宮紗罩了個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面貌嬌美如玉,行步遲遲,卻透出一片旖旎風(fēng)光,和秋的肅殺對比,帶來了一片春光。此人正是蘇若楓——帶著一行侍從,正在散步。
楚韶靈心頭一暖,情難自禁,許久沒能在如此私人的場合見到若楓,雖說身邊還有個嵐公主。這楊嵐卻是個不耐煩的樣子,正望著方才中年書生離開的方向挪不動視線,卻不好離開,只得等蘇若楓過來。
“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背仂`行過禮直接站起身來,不住朝蘇若楓臉上看去——她實(shí)在是情難自抑,想看看自己的楓兒可變瘦了。蘇若楓眉間顰顰一閃而逝,又做出一臉笑意,直接向嵐公主請安道:“嵐姑姑好。”
嵐公主笑道:“皇上果然是有福氣,娶了個如此可人的嬌妻?!?
蘇若楓淺淺笑道:“姑姑過獎了——不知為何姑姑和楚姐姐一起在這里站著,可是在賞這秋景嗎?”
楚韶靈一愣,面前的這個人怎的好像不是自己認(rèn)識的蘇若楓,怎會如此陌生?盡管是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她的身影,但那一顰一笑,還有這矜持的口吻,卻透著疏離。
嵐公主神色從容:“不是,我只是在這里偶遇了將軍夫人——”她注意到楚韶靈驚愕的神色,又看了看蘇若楓,“你們可是舊識?”
蘇若楓瞥了楚韶靈一眼:“噢,是的,楚姐姐與若楓自幼相識……”
“若是這樣,你們敘舊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去做,就不打擾你們了。”嵐公主隨便扯了個由頭,急匆匆地告辭,風(fēng)一般地向方才那人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御花園中只剩了兩人,楚韶靈心中藏著許多話,只想問問蘇若楓可好,卻見蘇若楓仍是看著嵐公主遠(yuǎn)去的影子,嘟囔了一句什么,這才轉(zhuǎn)過來。
“楚姐姐,你這次進(jìn)宮可受了賜封?”沒料到她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楚韶靈沒說出話來,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蘇若楓笑得矜持:“既是如此,足見陛下天恩浩蕩,還望竇將軍能夠殫精竭慮,盡心盡力地為陛下分憂?!?
楚韶靈有些難以置信,她喉頭發(fā)緊,心頭一痛,忙握住了蘇若楓的雙手:“楓兒,你這是怎么了?你可是受了苦?你可是恨我?”
蘇若楓抬起一雙明眸,淡淡笑著,眼中沒有半點(diǎn)不對,又輕輕地將手抽出來,說:“楚姐姐真是好生奇怪,說得什么奇怪話?我并無半點(diǎn)不適。”
她忽又收了笑說:“畢竟你我都已為人妻,本宮貴為皇后,你是將軍夫人,從前胡鬧些也就罷了——如今,可不要忘了君臣之別,竇夫人?”最后三個字咬得很重,說得很清楚,楚韶靈“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張口結(jié)舌什么都說不出來,眼睜睜地瞧著皇后娘娘帶著一行人離去。
她呆呆立在遠(yuǎn)處,癡癡看著蘇若楓離她遠(yuǎn)去,忽地腳下不穩(wěn),退了幾步,喘息著立定,眼前一片朦朧。她似乎看到頭上青天旋轉(zhuǎn),腳下大地翻滾,一切都顛了個兒,一切都是做夢……
【前傳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