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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是件美差?未必,自京城到揚州,雖然不遠,但畢竟繁瑣,耽擱的時日不說,耽擱的功名也是不用說。但是,禮部尚書齊公賢就偏偏主動擔起了這個擔子,親自請命要為太子迎親。
說起來,齊公賢也算是楊紀政的姐夫,畢竟他的原配夫人是徐菁芳的親生姐姐,不過原先他是一心輔佐二皇子,所以對待受皇上寵愛的楊紀政一直都是抱著敵對態度。風水輪流轉,現在的楊紀政已然取代了原太子的地位,雖然沒有對齊公賢進行什么明顯的排擠,但現在由原先的丞相降為禮部尚書,也足見改朝換代得厲害。
蘇伯卿一直弄不懂,為什么原先的齊相爺要求親自為太子接親。難不成是為了討好太子?齊公賢心里清楚,遠離現在的政治核心是身為前太子門人的唯一自保方法,再加上他與楊紀政有一層親,如果自己肯為他效鞍馬之勞,或許將來能夠再度成為太子所倚賴的人。
揚州,到底是個風流的地方,看蘇伯卿長得一番端正模樣,他的妹妹也應當是個美人吧,不然也入不了皇太子的法眼。騎在馬上心思重重的齊公賢,忽然燃起了想早早見到皇太子這位未來的太子妃的**,唇邊露出了一抹微笑。蘇伯卿也在迎親隊伍中,瞧見了他的笑意,不覺心頭怪異。
揚州,春已過去,夏意漸濃,放眼看去,都是滿眼的盈盈新綠。
蘇若楓站在已經人去樓空的將軍府前,有些呆愣,竇家舉家遷入京中,這在一月前的揚州城可是街頭巷尾議論最多的事情,但是現在,一切都悄無聲息了,因為他們已經遷走了。
不久后,我也要離開揚州了。凄然一笑,蘇若楓頓覺難過之情涌入心頭。日前京中信使帶來了圣旨賜婚,驚愕過后,蘇若楓最初的反應是抗拒,是反對,是大鬧一場——但是她一滴淚也沒有流,因為答應了某個人,不再流淚。
最終一切行動都是無意義的,天子的命令,豈是她一個小小女子的胡鬧可以改變的。終于,蘇若楓選擇了妥協,同意了婚事,安心做起了準新娘,準備去嫁給一個自己不認識的皇太子。
蘇宗澤聽到蘇若楓咬牙說從了的時候,幾乎是老淚縱橫,卻還是擔心這個任性的女兒會變卦,便時時刻刻派人看守著她,連這次她要求出外散心也不例外。
將軍府門前,稀稀拉拉站了十幾個家丁,都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家小姐在那里犯癡,不敢離開,連眼都不敢眨,生怕她飛了。蘇若楓的一身功夫,對付身后那幾個人自是綽綽有余,但是她心中明白,自己若是逃婚,會給自己的家族帶來多大的麻煩,尤其是面對著一個隨時會成為至高無上的皇帝的男人。
“二小姐,二小姐。”身后傳來的氣喘吁吁的聲音,是自家管家沒錯:“小姐,大少爺和禮部尚書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正在府中呢,您趕緊回去吧!”
終于要走了,終于來了。蘇若楓眷戀地又看了一眼將軍府,上了轎。轎夫們小心翼翼地起轎,生怕得罪了這一位將來可能是皇后的小姐。
轎子晃晃悠悠地抬入了蘇府,這是齊公賢第一次見到蘇若楓的模樣。
正值盛夏,那一個進來的女子是一身荷綠的裝束,薄如蟬翼的衣衫,只是剛好遮住了窈窕的身姿,透出來了少女特有的嫵媚帶來了無盡的清涼,清麗脫俗,纖塵不染,如高山清泉,如曲徑幽花,雖是面無表情卻是與生俱來的攝人心魄,她平靜地站在夕陽下的廳堂之中,顯得和諧但是卻有一種淡淡的,憂傷。
果然,果然是萬中無一的美人。齊公賢頓時覺得心臟跳動的聲音填塞了這個世界,一時竟然看著面前的人呆呆立著,全然忘記了應有的禮數。
蘇若楓瞧見了他,目光愈冷。她不曾見過齊公賢,只覺得這個人四十多歲光景,卻面無老態,反而比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都顯得精神幾分,眼中帶有精明和算計。身上的華服冠冕,雖說是配極了此人此時的身份,但是似乎配不上他比天還高的心思。最后,若楓平淡地說:“民女見過齊大人。”
齊公賢驚覺失禮,慚愧地低頭:“微臣失禮——此番前來是特意為了迎太子妃入京完婚。”他抬頭看了看外面已沉的斜陽,接著說:“今日天色已晚,鳳駕不宜動身,還是擇上吉日入京,以免多生事故。”
“一切由齊大人去辦吧。”眸子黯淡的蘇若楓只感到身心疲憊,勉強又說了幾句話,就借口身子不適回房休息了,甚至都沒能提起興來和數月未見的蘇伯卿說上幾句話——她也是懶得和他說了,想必,這個官場混得如魚得水的哥哥,定然還在為妹妹嫁入皇家而開心著吧。
晚上蘇府又是一場盛宴,為了遠道而來的禮部尚書和回家來的蘇伯卿,也為了送女兒出閣。但是一場宴席下來蘇若楓都沒有露過面,這看起來是不可思議的,旁人還在猜測是不是蘇小姐為了做好太子妃已經下定決心要改性子,變得矜持了。
醉酒后的齊公賢被人攙回了房間休息,半夜時分卻渴醒了。他心中憋悶,莫名地難受,起身推開窗,想透透氣。
想自己十余歲便科舉入仕,金榜題名中了狀元之后就一直在官場上混。原來只是為著仕途而娶妻成婚,娶了徐菁芳的姐姐。后來見到了徐菁芳,才知道了后悔,但是已經晚了。現在,他悔意更甚,恨意也更甚。
為何天下的奇女子,都被你收入彀中?一杯涼茶下肚,齊公賢更加清醒,不由得步出中庭。
盛夏的夜,依然悶熱,蟬鳴數聲引人心煩意亂,恰今日又是月初,新月彎彎一牙,照的一切都不很清晰。
蘇府的花園很漂亮,重巖疊影,堆砌得很是精心,齊公賢在庭中正在觀看一種不曾見過的植物,忽然聽到了劍舞聲聲,一時好奇,循著聲音而去,正看到了于庭中舞劍的女子。月下舞劍,身影窈窕婀娜,近在眼前卻又遠如浩渺廣寒,好像是月中的仙子捺不住寂寞下了人間。劍舞得雖美,但劍招之中盡帶了哀婉之氣,繾綣纏綿,令冷冰冰的劍也帶了情思。
舞劍的當然是難以入眠的蘇若楓,觀舞的是在樹影中嘆息的齊公賢。
驀然間,齊公賢看清了那把劍的式樣,頓時變了臉色。那劍的模樣,如此熟悉,那劍招的動作,亦是入目難忘,他絕忘不了。沒錯,絕忘不了這樣古樸卻又暗藏大氣的寶劍。當年他還只是個士子的時候,在京中遭歹人襲擊,是兩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出手相救,其中一人用的就是這把劍,寶劍青鋒。后來他高中狀元,與那兩人再度重逢時,卻發現一個是備受皇帝器重的七皇子,另一個,則是皇上最喜愛的嵐公主。青鋒劍乃是□□皇帝在得天下之后所鑄,之所以叫青鋒,正是由于那句批命:“青天朗日,鋒芒畢露。不為人主萬人之上,便為奸佞遺臭萬年。”這是□□皇帝在逐鹿之前向一個道人算命時得到的答復,后來問鼎中原他就鑄了這把劍。這段逸聞,外人原是不知道的,只是他后來和七皇子結為好友,才從他口中聽到了這把劍的來歷。
她怎會有這把皇室的寶劍?齊公賢疑竇頓生,可又終于沒敢現身,思忖了一陣嘆息著回到了房中。
翌日,上街閑逛的齊公賢正準備去個靈氣的道觀請個道行高的人來掐算一下良辰吉日準備上路,卻看到一個面目清秀的小道士正在路旁為人算卦,眉目之間滿是機靈和討巧。他一直在看著齊公賢,從齊公賢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他便一直默默注視著齊公賢。
齊公賢覺察到了一道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的身影,不由得走到了那小小的卦攤上,坐下來,也回盯著那個年紀很輕的小道士。
“施主可要算命?”那道士仍是盯著面前的人,不動聲色。
“好吧,我算命,”齊公賢掏出一錠銀子,“是算八字還是測字?”
那道士微微一笑:“貧道只是看人的面相。”
“哦?那你看我的面相如何?”齊公賢覺得好笑,就又問了一句。
道士瞇眼看了一陣,忽然走到齊公賢面前,跪下,端端正正地跪下,跪地姿勢之標準,仿佛是天生的木雕一般。
齊公賢挑眉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又聽得那道士開口說到:“閣下的面相:青天朗日,鋒芒畢露。不為人主萬人之上,便為奸佞遺臭萬年。”
齊公賢連連退了幾步,忙閉上了眼,來掩飾內心的慌亂,他忽地覺得自己身陷進了一個極大的漩渦之中,仿佛這一切,都是個陰謀。
民世宗建陽十八年,太子楊紀政納新妃蘇州富豪之女蘇若楓,與其原配夫人平妻,由禮部尚書齊公賢與內閣學士蘇伯卿親自迎親入京,擇吉日成婚。
亂世的人已經到位,就看其他癡心的人,如何登場。
【前傳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