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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勝凱不知惜琴出自何道理,但自己確實不便親自領軍,便叫了追隨自己多年的副將裘明霸來,命他全權負責。
用兵貴速貴奇,為免軍機外泄,翌日夜晚,南國方面便集結好了夜襲的人馬,偷襲北*營。
夜,靜的肅穆,平靜如死水的沙場上,飄蕩著淡淡的血腥氣息。馬革裹尸還,多少勇士正是喪身于此地,在刀光劍影之中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距這片戰場不遠的一處山谷之中,還泛著燒焦的氣息和火油的味道。
寂靜的軍帳外,巡邏兵緊張地睜大警惕的雙眼,四處偵探,生怕漏進了一個敵人。四面漏風的軍帳內,有多少人在痛苦地□□。
忽然,一列人馬出現在營門外不遠處,全都身穿黑衣,在夜的掩護下向這座軍營進發。他們是竇勝凱精心挑選的死士,負責偷偷打開營門。
“看來這次沒有埋伏,”黑衣人的首領心中暗忖,上次的夜襲他也曾參與,當時就不滿唐將軍的輕信,所以這次格外小心:“你們,去通知后面的部隊快些趕過來,沒有埋伏,今晚的夜襲,那個楊悟民又沒什么用了,咱們勢在必得。”轉過頭又對另外的人說:“你們,和我一起去干掉守門的兵丁,接應大軍到來。”
守營的人不少,有二三十個之多,要想悄無聲息地把這么多人放倒就只有一個辦法:騙。
黑衣人不知從哪里弄來了齊師的軍服,給手下人都換好,偷偷潛入營內,假裝從內帳里出來一樣,每人肩上扛著一大攤子酒,嘻嘻哈哈的和守營的軍士打招呼。“哥幾位,天太冷了,大將軍叫我給你們送幾口酒暖暖身子。”
“這——”為首的一個軍士面露難色:“元帥有令——不得飲酒。”
“誒,是大將軍送的,不喝不行。元帥現在主不了事,怎么,想得罪將軍么?”黑衣人首領故意把語氣放沉,透出一股威脅的意味。
軍營中的將帥之爭,小兵卒向來是不敢插手的,那個小頭目見沒辦法推辭,只好吩咐了手下將酒分了。那酒卻是早就下了蒙漢藥的,自然,不消多時,幾個守門的壯漢就倒下了。
黑衣人見計謀得逞,不由得洋洋得意。
不遠處停留的將軍裘明霸聽了匯報,欣喜非常,命令大軍向營中進發。
由于是夜襲,不敢太過張揚,也就沒有點多少火把,裘明霸被護在隊伍中間,大軍全靠前鋒帶路。在黑幕的掩護下,整只軍隊像幽靈的軍團一般,迅速前進,詭異至極。
夜太黑,有的同行的人甚至都看不清自己身邊的人,只是憑借耳力,聽著腳步聲前進,自然,這時隊伍中混進了幾個人,別人也是看不真切。
裘明霸正納悶為什么走了那么久都沒有到達敵方軍營時,忽然殺聲四起,而且,聲音還是來自自己的隊伍之中!裘明霸頓時心驚肉跳,怎么了!
在一片黑暗中聽到了兵戎相見的聲音,冷兵器的碰撞聲,受傷人的□□聲,以及陣陣喊殺聲,弄得連身經百戰的裘明霸都搞不清楚狀況了。于是急忙命人點起火把,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但當裘明霸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后,不由得更加驚愕了:眼前黑壓壓的一片,穿的是竇師的軍服,全都是竇師的軍服,分不清到底誰是敵人,只是一片混戰,見到周圍的人就砍。這,裘明霸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招也太狠了吧,齊家的兵居然穿上了竇師的軍服混了進來。想必齊軍的奸細之間一定有什么他們自己才分的清的標記,而竇家的軍隊不知道,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是敵是友,這樣砍下去,不僅砍不到對方,還誤殺了不少自己人。
更令裘明霸膽寒的是,他們此時不是在前往齊師兵營的大路上,而是在離那幾天前剛剛發生了慘烈一仗的山谷不遠處。隨著他命人點起了火把,山上竟也亮起了一片火海,居高臨下,有一人身穿白袍,神情肅穆,騎在馬上,正向這邊看來。忽然一陣雄壯的鼓聲響起,正在廝殺的人中有不少紛紛散開,沒命地向前奔去,仿佛得了什么信號似的。
裘明霸恍然大悟,逃走的那些人應該就是齊軍的奸細,急忙命人熄掉所有火把,但是為時已晚,倏而萬箭齊發,全部向竇家軍隊所在的位置射來……
血腥氣息,濃烈地四散開來。
……
是平復了許久,楓靈才終于使自己面色淡然地看著四處逃竄的竇家軍隊以及耳畔不斷傳來的“噗噗”箭入骨肉聲。她素來不忍見此情景,如今,卻又不得不用兇狠計謀。
違心之事,總是如此。
她強壓住心底的嘆息,忽的感到了強烈的不安,猛然抬頭,看到了據她所在山頭很遠的一處山上,有個人影似乎在注視著自己。楓靈頓時心驚,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一下子又變得迷亂了:那人是誰,為什么在看我?
旁邊的愛笙看到了楓靈面色的變化,忙催馬上前問道:“少爺,怎么了?是不是您的傷……”
楓靈不動聲色地捂住開裂的傷口,想用淡然的微笑來平撫愛笙的緊張,卻沒能控制住自己漸漸消失的神識,她眼前一黑,墮下馬去,耳邊響起了一片嘈雜聲……
楓靈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軍帳之中,躺在床上。輕輕轉過頭,看到的,是一臉焦慮的愛笙和田許。
“少爺,您總算醒了。”愛笙仍是第一個發現她醒來的人,聲音里帶著些許哭腔。楓靈知她又為自己擔心了,便愛憐地向她笑了笑,以示自己尚好。
素來訥言的田許開口居然也帶了些許責備:“屬下亦說過您不應該親自去,您的傷還沒好利索。如今傷口迸裂,又流了好多血!”
楓靈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地上換下來的帶血的繃帶,知道自己方才發生了什么。她勉力動了動,想坐起來,被愛笙按住了,她只得躺著對愛笙表示感激:“多虧有你了,不然,我還真就命喪于此地了。”愛笙咬著唇,眼中云霧繚繞,似乎隨時落下淚來。
突然聽到帳外傳來了老將軍的聲音:“駙馬沒事吧,末將可否進來?”
楓靈示意田許去叫他進來,又暗示愛笙趕緊拭去自己的眼淚,她臉一紅,轉過身去,退到了屏風后面。
老將軍章瑞面色凝重,滿臉的擔憂,但在見到楓靈坐起身時終于松了口氣,換上了一臉笑容:“駙馬果真吉人天向,見您面色好轉,這讓老夫放心多了。”
楓靈輕松的笑了笑,算是回報他這幾日忽然增加的白發,老人家戎馬半生,古稀之年依然精神矍鑠,青絲如墨,但這短短幾天工夫,居然讓他的黑發居然變作了花白。
“那天忽見駙馬中箭,而且正在胸前,險些把老夫的老命都嚇沒了。對那軍中的郎中揮了半天拳頭,要他一定要把您醫好,可是您這兩位守門將硬是不讓他治,氣得我險些軍法治了他們兩個。”老將軍邊說邊不滿地瞪了一眼低著頭的田許,還揮了下拳頭。
楓靈苦笑連連,現在想來還真是懸,真是慶幸自己當時還能醒過來阻止老將軍把田許愛笙給砍了,硬是擠出了個嚴肅的表情說,楊氏家規,只有至愛親朋,貼身僮仆方可見得自己的身體,為自己療傷,這才把那如狼似虎的兇神惡煞的章瑞鎮住,悻悻地看著田許放下了帳簾。想到這里,楓靈不禁又感激地看了看田許,若不是有他,怕是自己這假男兒的身份要被揭穿了。也多虧了義父教給愛笙歧黃之術,才算暫時保住了自己的命。
心念于此,禁不住又想起了中箭當日的情形,楓靈纖細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她借用地利引兵伏擊,更以火攻卒滅南*。那一夜火油的氣味還有焦糊的氣味混合在林木清風之間,忽的讓她作嘔。她實是不愿做雙手染血的屠國之臣,卻又不得不打贏這場仗。驀然間,一道奇異的感應促使她抬起頭來,恰看到了那張只見過幾次但是已經印象深刻的容顏,惜琴!
還不等自己驚訝,就已經瞧見她搭弓射箭,短促的鳴鏑哨響,還來不及反應,一抹冰涼已經沒入胸口。剎那之間,她以為自己便要如此死了。所幸,還沒到命數終了的時候。
楓靈不知自己如何想法,卻清楚知道,自己對那罪魁禍首恨不起來,盡管她自認她沒有對不起那惜琴的地方——惜琴,那個謎樣的烈性女子,應是恨自己入骨了吧。
罷,或許是上輩子虧欠了她。
“老夫無能,在駙馬身負重傷之時仍需駙馬勞心勞力,使得今日駙馬重傷復發,墮下馬來,老夫實在是……”說著,老將軍章瑞居然跪了下來。
楓靈吃了一嚇,急忙命令田許將他扶起來,清咳了幾聲說:“老將軍言重了,同為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雖身受重傷,也應盡為臣之忠。況天恩浩蕩,才使悟民脫離險境,當然一刻不肯松懈,怎么能怪老將軍。”見楓靈咳嗽,愛笙忙上前,給她送了一碗茶。
“駙馬寬厚仁德,神機妙算,實在是令老夫佩服。但老夫愚昧,實在無法想出今日之變故,請駙馬賜教。”章瑞言語之中盡是誠懇。
“咳咳,這得從三日前說起,”愛笙給楓靈披上一件外袍,又幫她調整了坐姿,好叫她順利說起,“三日前,我的傷勢剛剛好轉,田許稟告說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軍營中走動。我料定竇勝凱會不甘心,便猜測那人會不會是奸細,所以在他靠近我時故意裝作病入膏肓的模樣,果然那人再沒出現過,所以我又猜測他們可能會像上次一樣,趁主帥出事,發夜襲。這幾日,我連夜命人弄到了幾百套竇軍的軍服,專門找了一支人馬穿上,訓練他們彼此熟識,做好了即使黑夜中也認得出的記號,又將弓箭兵陳到大陸旁的山上嚴陣以待。我早就囑咐過看守營門的官員一定小心行事,若有什么異常情況先不要打草驚蛇,留個心眼,所以有個機靈的故意裝暈,待黑衣人放松時溜過來稟告我,于是我便得知今晚他們會有行動。”
“那,又是如何讓他們重蹈覆轍,又到了那個山口處?”章瑞仍是不解。
楓靈微微一笑:“夜間行軍,不便照明,多仰賴前鋒帶路,故我派那些人穿著敵軍的衣服沿途慢慢加入敵軍的隊伍,逐漸取代他們的前鋒,將他們引到錯誤的路上去,然后依計行事,挑起戰斗,令他們燃起大片火把,暴露目標,然后萬箭齊下!”
說了太多話,楓靈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章瑞關切問道說:“駙馬可好?忘了那什么狗屁家規,我馬上把最好的大夫請來!”
楓靈連忙婉言拒絕他的好意,連連苦笑,暗自思忖:“沒了這狗屁家規,我可就小命不保嘍!”
又閑談了一下戰后的場景,驚聞敵軍死傷萬余人,楓靈心頭一震,自覺罪孽深重,緩緩搖了搖頭。
此刻已然天光大亮,楓靈這才發現已經接近正午了,難怪腹內咄咄叫陣,是時候祭一下五臟廟了。楓靈便笑著約章瑞一同用膳,章瑞忙搖手拒絕,道楓靈乃是負傷之人,吃東西一定得忌口,不吃油葷,他老人家受不了,所以是斷斷拒絕了。
老人家的脾氣向來如此倔強古怪,楓靈不好留他,便讓田許送了客。
這幾日一直是愛笙喂楓靈吃飯,雖然后者自覺得傷勢不影響自己執箸,但愛笙還是堅持喂飯,楓靈也不好拒絕,只能答應。
一碗清粥尚未吃完,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士兵“滾”了進來。楓靈大驚失色,難道那么快竇勝凱又卷土重來了嗎?不會吧,此刻他士氣大挫,無論如何也得休息一陣。
“你怎么了?”楓靈緊張問道,他哭喪著臉答道:“小的是守營后門的兵,那里有位姑娘和一位公子想要進來,我攔住了,她不由分說的就暴揍了小的一通,還逼著小的‘滾’進來報告!而且,她自稱是——”
“憐箏公主,你的妻子!”帳簾掀開,兩個看起來不應出現的人物赫然眼前。楓靈一瞬間的愕然變作滿臉呆滯,同時,她聽到了碗落地破碎的聲音。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