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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是天地初開之時大地長出的第一棵樹,也是地球上第一只妖,是自然之力具現化的意識,同時也是妖族的守護神。建木在,妖族就在,建木亡,天地荒。
每一只妖從出生起就知道建木的存在,那是被刻在靈魂深處的印記。在妖族,每一只妖都感謝著建木的恩澤,但是每一只妖卻又都不想見到建木。建木是自然之力的意識,他的力量太過龐大了,以至于他不能隨意的出現在世間,只有在妖族大難的時候,建木才能被喚醒,化作人形,行走在世間,守護妖族。
據歷代妖王史冊記載,從古至今,建木只蘇醒過三次,每一次蘇醒不超過五年,危機解除之后,建木就會離開世間重新進入沉眠。直到五百年前,他心有所感,建木化作樊辰的樣子,來到了他的面前。一見面,樊辰就痛批他的做法,說他和人族開戰,是在加速妖族滅亡。
他當時不服,竭力的想要證明這世間沒有人類的話會更好,于是一意孤行的想用法術弄死那些討人厭的人類,但是他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樊辰的對手。一招之內就被樊辰封印,這一封印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對于妖族來說并不長,但是對于人形的建木來說,卻非常的長。他本以為,當他從封印中出來的時候,樊辰應該已經重新進入了沉眠,但是他并沒有。樊辰不但沒有重新進入沉眠,反而變的更加虛弱了。樊辰是建木啊,是自然意識的具現化,他的虛弱代表著什么?代表著自然生態的虛弱,代表著妖族的危機非但沒有過去,反而越來越危險。
蓬言很想知道這五百年來他都在做什么?若是殺光了人類妖族也會滅亡,那殺個一半,讓地球有個喘息的機會不好嗎?毀滅人類的文明,讓人類一直停留在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不好嗎?
“人類就這么好,不惜讓你損耗自己的本源?你可知你虛弱過度,也會重新沉眠,到時候我想做什么,可就再沒人攔得住了。”望著風來時的方向,蓬言低聲的呢喃著。
就算有凈化之風的加持,病毒的危害減弱,但是傳染依舊在繼續。第一個潛伏期之后,大量的病人浮現,大批本以為只是感冒發燒的人被確診為感染病毒。
醫院的醫療資源支持不了如此龐大的病人數量,再加上需要隔離的原因,病人更不能隨便走動,一時間人心惶惶,在春末夏初本應該熱鬧繁盛的世界里,變的蕭條異常。而很多本以為事不關己的人,漸漸的發現,他的同學,同事,朋友,甚至是隔壁鄰居,都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悄悄變成了潛在的感染者。
有一部分人,非常的樂觀,他們覺得,只要自己待在家里,足不出戶,那么病毒就夠不到他。他只需要這樣一直躲著,支撐到這波傳染病過去,那么世界就又會恢復正常。但是他們似乎忘記了,人是群居動物,哪怕你可以獨自一人待在家里,你也需要衣食住行。就算你吃飯叫外賣,你能確定給你送外賣的人不會被感染,你想一直窩在家里,你確定家里的水電煤氣不會壞,你不需要找人來修?
有人會說,最多幾個月而已,幾個月后,專家們一定會找到疫苗,治愈病毒,但是你們又不是專家,你們為何如此篤定?是因為電視機上的宣傳,有關專家的發言,還是人類以往的戰斗經驗?
這種時候,越是清楚內幕的人,越是害怕。哪怕是不會被病毒感染的捉妖師們,也依然在害怕。雖然他們有靈力護體,不會被病毒感染,但是他們的家人朋友,卻都是普通人,甚至有許多捉妖師的家人中已經出現了感染者。在大多數的患者對醫生抱有希望的時候,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人類連病原體都還沒有找到。
“會長,能不能和妖族溝通一下,讓他們幫忙去找病原體。妖族和自然親近,他們找起來會方便很多。”有主要是給總會長進言。
“妖族一直厭惡人類破壞自然,如今這個病毒又是因污染而起,他們可能不會輕易幫忙。”易巡答道。
“我們知道,人類雖然有錯,但是污染已經產生了,我們總不能看著這么多人就這么白白死去吧。”
“就是,就算要改,也先把人救回來再說啊。”
“是啊,是啊,現在外面的交通幾乎都癱瘓了,人們根本無法正常生活,連想出去買個豆腐腦都找不到攤販。”
“如果這個時候妖族什么都不做的話,那也太沒有人性了。”
在每個人的價值觀里,生死是大事,一個人快死的時候,如果你能救,你就必須去救,如果不救,你就是不對,就是冷血,就是豪無人性。但是我為什么要去救?因為我能救?因為我不救就會被世俗不容,就會被打上冷血的標簽,所以哪怕我多么的討厭這個人,我都必須要救?
更何況,這還不是一個人,這是千千萬萬的人啊。
這就是人性。
當這件事情發生在每個人頭上的時候,有多少人會義正言辭的對那個能救你的人說:沒關系,你別救我了,我死了活該。
在這種龐大的道德綁架下,再多的善意,也變成了責任,像那些奮斗在一線的醫護人員一樣,他們其實也和普通人一樣,也只是一個人而已。他們只是因為擁有治療的能力,就被按在了感染的一線,幾乎沒有退縮的理由。
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醫護人員也擁有和他們一樣縮在家里自我隔離的權利,但是他們不能,因為如果連他們都不作為的話,世界就完了。所以,人們只能冠于他們英雄的稱號,但究竟有多少人是愿意當英雄的?
“魏老,妖族提任何條件都可以,但是載入史冊,讓捉妖師以后給妖族治病,這個會不會助長妖族的實力?”易巡想起了稍早之前,自己和魏老的通話。
“易會長,我年紀大了,雖然沒什么特別的成就,但也見過不少事情。”魏老嘆息道,“我們心里都清楚,妖族沒有理由幫助人類,他們愿意幫人類找病原體,對人類而言是一場巨大的功德。我們為什么非要給這場功德換上交易的名頭,而不能完整的把妖族的善意傳達給我們的后輩呢?”
“我知道,你是擔心,妖族因此壯大,從而威脅人類的地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妖族如果真的有這個心思,這時候更應該袖手旁觀才是。”魏老說道,“人類發展了這么許多年,經歷過無數天災人禍,依然存活至今,難道就會毀在妖族給我們釋放的善意里?不要讓一個偉大的善意,變成一場道德綁架,人心會寒的。”
易巡的思緒回籠,他望著眼前義憤填膺,已經漸漸把妖族的不作為當成冷血的捉妖師們,忽然心驚起來。易巡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這多年來,妖族那么的憎恨人類了。妖族的存在,是為了維護自然的平衡,換句話說,他們的存在對人類來說就是一種財富,但是人類卻只看到了他們為非作歹的一面。捉妖師協會,監督的也是妖族危害人類的一面,似乎互相找出對方的差錯,才是他們彼此存在的意義。
那善意呢,付出呢,似乎總在不經意間被人忽視了。
易巡回顧捉妖師協會幾百年的歷史,他們可有為妖族做過什么,一直回憶到最近,他才找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米宛的寵物醫院。而這間醫院,還曾經是他極力反對的存在。
“掌門讓我轉告會長您,如果三個條件不能滿足,那么病原體的事情她非但不會出面交涉,反而會阻止妖族幫忙。”這是魏老最后轉述給他的話。易巡最開始聽到的時候,覺得米宛簡直不可理喻,身為一個捉妖師,在人族遇到大災難的時候竟然站在妖族那一邊,但是這個時候,他慚愧了。
普通的捉妖師是接觸不到妖族高層的,他們在協會高層的有意引導下,自然而然的以為是妖族憎恨人類,所以不愿意幫忙。嫌隙就這樣慢慢的滋生了,之后再難修復。
或者,他應該換一種引導的方式?
易巡望著吵吵鬧鬧的會議室,重重的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之后他才說道:“其實妖族已經出去幫我們尋找病原體了。”
“什么?真的嗎?妖族已經幫我們找病原體了?”有人不敢置信道。
“其實三十年前,也是妖族幫忙找到的病原體。”
“這個我們知道,是我們以三個七階大妖作為的交換。那這一次,妖族提了什么條件?”有人問道。
易巡沉默了片刻,說道:“其實三十年前,是妖族主動幫我們找的病原體,而我們捉妖師協會為了表示感謝,才釋放了三只七階大妖,不是為了交換。這一次也一樣,在知道病毒爆發的同時,妖王就已經讓海族的妖去幫我們尋找病原體了,只是大海遼闊,找起來比較費時間。”
“竟然是這樣?那妖族這是在幫助我們?不是為了救出自己的同伴?”
“也是啊,那些被抓的妖都是壞妖,就算被放出去了,他們再犯事的話,再抓就是了。對我們捉妖師來說其實沒什么損失,這么說來,妖族是真的在幫助我們。”
“所以,雖然表面上妖族和我們是對立的,但是遇到大是大非的事情時,其實妖族也不是冷血的。”
“這么說來,妖族好像也不壞。”
“人族和妖族其實就像是兩個相鄰的國家,平日里互相提防,但是遇到巨大的災害,卻還是會互相伸出援手。”
“而且這么多年,其實大多數的妖族都沒怎么傷害人類。至于那些壞的妖族,其實也是不能避免的,咱們人族里不是也有壞人嗎?”
人一旦走出偏見,思考問題的時候就會客觀許多,只不過寥寥數語,捉妖師對妖族的印象瞬間逆轉過來。易巡不知道這個轉變對未來的捉妖師協會會有怎樣的影響,但是他現在感覺不錯,最起碼他那顆因為心寒而變得冰冷的心臟,重新熱乎了起來。
就這樣吧,最起碼在他當總會長的這些時間里,就這樣發展著吧。
而同一時間,感受到春風的意識,所有的妖族,都自動自發的行動起來。
妖族各族族長吩咐族妖道:“雖然不喜人族,但既然春風希望天地純凈,那我們就幫忙凈化一二吧。所有族人,盡自己所能,凈化周邊的環境。”
東郊的一座破敗小區里,老人買了一盒口罩,遞給要外出的孫子:“毛毛,外面在鬧傳染病,你快戴上口罩。”
“爺爺,我不是和你說了,我是妖,不會被傳染。”少年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