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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呢?”大寶問:“我們要告訴爸爸,讓他去跟送子奶奶還是誰說說,寶生來了以后,不要再送別的弟弟妹妹過來了。”
既不能讓媽媽受罪,也不能讓人計劃到。
因為這個,大寶雖然覺得送子奶奶是迷信,但是自己還沒研究明白寶寶到底是哪里來的,暫時也只能用這個說法。
姜琳樂不可支,小孩子總是誤打誤撞碰對了,“爸爸去縣里,差不多該回來了吧。”程如山跟她說要回來吃晚飯的。
大寶小寶就要拉著文生去南路口接爸爸。
文生:“你倆去,我幫嫲嫲切肉。”
大寶小寶就跑了。
閆潤芝對文生道:“文生,你想去就去,肉沒關系的,等你爹回來切也行。”
程如山刀功好,切肉簡直了。
文生:“嫲嫲,我要切,我娘喜歡吃香腸。”
娘喜歡吃自家家灌的香腸,他要多切一些,讓娘有的吃。他竟然還清楚地記的娘說做香腸肉要用白酒、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肉桂、糖等腌,使勁揉搓,把調料都揉進去,這樣出來的特別好吃。
閆潤芝笑道:“文生真是個孝順孩子,你娘現在懷了寶寶,嘴挑,可喜歡吃自家灌的香腸。”
文生表情一怔,切肉的動作停下來,他腦子里轟隆隆的,那句話就來回地響,“文生,你娘現在懷了寶寶,嘴挑,可喜歡吃自家灌的香腸,你別偷吃啊,留給你娘吃。這腸衣爹弄來的不容易,你別嘴饞都給偷吃了。你要做個孝順的孩子。”
閆潤芝看他表情有些愣忡,笑道:“怎么啦?”
文生喃喃道:“我爹說,讓我別嘴饞偷吃娘的香腸,我娘懷了寶寶……”
閆潤芝隨口道:“你爹逗你玩的,嫲嫲灌多些,讓你們都有的吃。”
她一轉眼卻看文生怔怔地流下眼淚。
閆潤芝忙道:“文生,你咋啦?”
文生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難受。”他好像要想起什么,又記不清楚,腦子里 渾渾噩噩的非常難受,讓他胸悶欲嘔煩躁不安。
姜琳在炕上聽見,下了地走到堂屋,朝著文生笑道:“文生,你難受什么?大過年的,咱們有肉吃,有戲唱,娘不知道多開心呢。”
她笑盈盈的,穿著紅底黃花的小棉襖,眉目溫柔端莊,氣質嫻靜優雅。
文生立刻笑起來,“娘!”在看到姜琳的那一瞬間,腦子里那些繁雜的想法瞬間退散。
姜琳上前抱抱他,“謝謝文生,要做這么多香腸給娘吃,娘開心著呢,寶寶也開心。”
文生就越發高興,“那我多切一些。”
……
此時程如山已經從縣里回來正在公社和干部們聊天。
這時候雖然革委會還沒正式取消,不過很多地方都開始稱呼人民政府,不再用革委會這個稱呼。大家似乎從上到下,對革委會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他雖然在省軍區工作,卻也沒有放手不管家鄉的事兒。他見慣基層官員的百態,也了解很多人的心思,有些人如果被盯著、鼓勵、監督,表現就會越來越好,既不會成為不思進取的官油子,也不會成為削尖腦袋只管往上鉆的錐子。
他和公社干部聊了聊,感覺他們還是充滿激情和向往的。
“能夠讓老百姓吃飽飯,這就是一個了不起的政績。”程如山是這樣鼓勵他們的。
不必說那些虛的,填飽肚子是第一要緊的。說四人組不好,文g破壞了經濟建設。那么現在,拿出應有的狀態來,把經濟搞搞好,讓老百姓填飽肚子,不需要教著老百姓說什么話,他們就會發自肺腑地說出現在比過去強,這樣基層干部臉上也有光。
“大家都是這個意思呢,卯著勁要為人民服務!”眾人笑起來,“咱們努力帶領全公社搞建設、發展經濟、致富。”
說了一些改革開放的事兒,又說到最近的計劃生育。
有個人閑提了一句,程福貴三兒媳懷孕了,時間有些微妙,就在計劃生育的杠上,其實是可計劃可不計劃的。
程如山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他也不說破,淡淡道:“一切按規定來。”
程福貴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已經有四個孩子其中兩個兒子,二兒子三個孩子其中一個兒子,三兒子一個閨女,才三歲,沒有兒子。
按照規定,大兒媳二兒媳都不能再生,她們也沒懷孕。三兒媳懷孕,但是時間有點微妙,一胎才三歲,按說得等五周歲再生,現在懷孕就不那么合規定。而且她懷孕的那個月正好是1月份,如果玩弄一下文字游戲,就說去年懷上的也沒什么不對,但是如果較真算得日子比較準確,那就在元旦以后。
這就要看計生辦的人怎么處置,是想湊任務數,還是賣個人情。一般他們活動一下,基本沒人管就那么過去了。
程如山說一切按規定來,有人就解讀為:他程福貴還要那么多孫子干嘛?
因為程如山說那句話的時候,雖然還延續著上一個話題留下的禮貌性笑容,眼神卻是冷而淡漠的,沒有一點笑意。
眾人就知道程如山這人和從前一點沒變,該狠還是狠,該毒還是毒,不會因為他看起來隨和就真隨和。
他把程福萬的孫子程信達逼瘋的事兒,他們還心有余悸,千萬不要和他對著干。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說的就是這樣的輪回。
“程福貴情況不大好,也開始瘋瘋癲癲了。”有人說起來,“前幾天我去農場交接任務,看見他差點沒認出來。弓著腰、駝著背、亂草似的白頭發,一張臉跟樹瘤子似的。要不是他叫我,我真沒認出來。”
“他也是罪有應得,在勞改農場還惹事呢,挑撥是非,還想聚眾鬧事,結果被揪出來狠狠批了一通,關禁閉、開會檢討、參加重體力勞動。”
他們沒說的是,還有那么一撥兩撥人專門盯著他,全天候360°無死角地進行各種照顧。
勞改農場和監獄差不多,要打人不出傷,又疼,有的是辦法。要折磨一個人,不用動手,專門進行精神壓制,要逼迫他崩潰,也有的是辦法。
當年程榮之、程蘊之兄弟在農場有人關照,雖然參加勞動,卻沒人能害他們性命。
程福貴也算有人關照,不過是負面的,這么關照下來,既要他死不了,還要他活不舒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