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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蘇堯漸漸回過神智來的時候,只覺著有只溫柔的大手正一下一下摩挲她的頭發(fā)。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翼,蘇堯慢慢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一個英氣逼人的輪廓,下意識地朝那人靠了靠,便又閉上了眼睛。
這是葉霖,她的葉霖。
葉霖不知道蘇堯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便叫廖沐蘭忽然轉(zhuǎn)了性子,回了芷汀殿沒多久,便親登勤政殿,表明去意,求請葉霖將她遣送回苗南了。
明明方才還信誓旦旦地非要爭奪一個名分,忽的就倒戈易幟,也叫他好生好奇。只是相對于問廖沐蘭,他更愿意聽蘇堯的解釋,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人得意洋洋地驕傲模樣,叫他覺著輕松又美好。
那人沉睡間下意識地靠近與依賴叫葉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也不去吵她,只就近拿起半開著的紫檀木盒子里的玩意兒,隨意看看。
蘇堯很是緊張這一盒子的東西,怕他誤會怕他吃醋,可他卻太熟悉這盒子里的玩意兒和信件了。前世若不是因為這一盒子無法解釋清楚的東西,她們又何至于鬧到那時那般境地。
葉霖順手將那訂在一起的竹葉青信箋撈過來,前一世獨獨未曾見過這一沓子東西,見蘇堯看的入迷,倒是也起了幾分好奇,隨手一番,才道是蘇瑤從前的流水賬。
說來也巧,旁人皆是從前往后看,但是葉霖反骨,先翻到那流水賬的最后,倒著往前看。最后一篇記的不是別的,正是蘇瑤不忍圣旨賜婚,琢磨著要服毒自盡的遺書。
蘇瑤本就未曾想要叫旁人見到這些隨筆記錄,都是心底的想法,倒是毫不隱實,心中如何想的便如何寫出來了。葉霖一目十行地看著,慢慢就變了臉色。
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里,那三個字是那樣醒目刺眼,葉霖不敢相信自己殿外眼睛又看上一遍,才敢確定下來,蘇瑤竟是服了劇毒醉紅塵自盡的。
為何蘇堯隨時隨地都會陷入沉睡,為什么外界如何吵鬧她都睡得那樣沉,為何她吃了那么多進補的東西,卻不見好轉(zhuǎn)?忽然間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醉紅塵。
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醉紅塵。
葉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竹葉青紙箋,腦子里不適時地響起天啟十三年他找到徐慎言時,那人欲言又止的話。他說蘇堯病死于天啟二年的秋天,拜托他將自己燒成了灰,飄散在他的江山,連一座墳都無處可尋。她走的那么決絕,甚至不給他留下任何念想,葉霖一直覺得蘇堯不再愛他,卻從來沒有想通過,她到底為何忽然決絕至此。
為什么偏偏是天啟元年。為什么偏偏是徐慎言。
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她的離開不只是因為對未來的失望,還因為,她已經(jīng)清楚地知道,她們不會再有未來。
蘇堯在這一天的傍晚悠悠醒來的時候,意外地沒有看待葉霖,她不知道在一刻鐘以前,那人慢慢放下手中的竹葉青信箋,霍地站起身來,打大步朝外走去,對靜立在一旁的劉內(nèi)侍道:“去宣徐慎言來,朕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