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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看出是兩個宮人推搡著一個眉目與他頗有幾分相似的小小少年。他早知道端妃的流嵐殿里養著一個過繼來的皇子,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從來沒露過面的皇子竟會受如此欺侮,連小小的宮人都敢對他動手動腳。
也許是因為同病相憐,也許只是因為那時候他心情不好,葉霖想都沒想,便上前將那兩個宮人斥責了,制止了這樣的欺侮。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為了這個四弟弟好,幫他出了一口惡氣,可是后來才知道,那一日兩個宮人無端受了太子斥責,往后反而變笨加厲起來,原因就更加簡單——葉霽是個災星。
那日過后,葉霖有大概一年的時間沒有見到葉霽。這一年里,端妃死了,眾妃躲避不及,葉霽便自己住了流嵐殿。
他再次看到葉霽時,當日那個被欺負的小小少年已經長成為擁有不羈笑容的美少年,還是喜歡穿著一身緋色,笑容卻陰惻惻地叫整個殿里的宮人都雙腿發麻。
據說葉霽對于整治不聽話的宮人自有一套方法,葉霖不知道這樣的手段,究竟是經歷了多少欺侮才練就而成的。當年那個太液河邊瑟瑟發抖地站在他身后的少年已經長成一宮之主,再也沒有人欺負他,可他卻用風流浪蕩的笑容掩去了所有情緒,再也不曾有一個人能夠走進他的內心。
葉霖算是一個例外。
說來也奇怪,眾多兄弟姐妹間同他關系最為親密的,竟然就是這個四弟葉霽了。他本是清冷疏情之人,奈何葉霽太過熱情,漸漸地也便習慣了這人的聒噪,整個皇宮里,除卻他父皇,能直言不諱真心話的,也就只有這么一個了。
想到這,葉霖笑了笑,解釋道:“阿霽是個有擔當的人,你若日后有事,交給他是不必擔心的。”
蘇堯點點頭,她之前便覺得,葉霽不只是看起來那樣浪蕩,看來并沒有看錯。可這不代表她不擔心,因此皺起眉毛,委婉道:“倒是常聽阿瓔提起四殿下。”
葉霖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捏了捏蘇堯的手,低聲道:“你我便不要插手他們二人的事情了。”
說來也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蘇瓔比她冷靜理智得多,葉霽也不是糊涂人,她確實不必再杞人憂天。蘇堯想開了,也就點點頭不再提。
她這邊想著別的事情,也沒注意到葉霖竟然慢慢地將她包扎嚴實的右手上的紗布全都拆掉了。等蘇堯覺得右手涼涼的有點刺痛,才反應過來葉霖正微微低著頭,在給她涂藥。
目光落在一旁的席子上,卻是曾經她送給葉霖的那個瓷瓶。蘇堯一窘,她現在終于知道什么是天道輪回了,那時隨意搪塞給他的東西,現在倒是用在自己手上了。
葉霖卻注意到了她悔不當初的神情,像是看透了一切,溫聲解釋道:“表哥送來的,不會留下疤痕,你大可放心。”
呃?蘇堯眨巴了兩下眼睛,徐慎言簡直就是個小叮當,什么寶貝都有……等等,葉霖的意思是,那日她送給他的傷藥他不但用了,還將瓶子留了下來,帶在身邊……深情至此,叫她何等慚愧……
蘇堯下意識地將手往回縮了縮,那人涂藥的手便懲戒似的用力按了按,蘇堯“呀”了一聲,抬眼看了一眼葉霖,老老實實叫他拉著涂藥了。
她不是躲他,是愧對他一腔深情。葉霽看得最明白,他這一腔深情確實是錯付了。
“殿下,”蘇堯干咳了一聲,試探性地說道:“阿瑤之前大病,許多事都不記得了。”蘇瑤何時見過他,都與她毫無關系,這情債,她負不起。
葉霖卻是專心致志,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并未做出怎么吃驚的反應。蘇堯見他如此,也就說得更直白些,“殿下如此深情,于阿瑤卻是膽顫心驚,恐怕要負了殿下。”
涂藥的手一停,那人長眉微挑,“你是這樣膽小怕事的人?”
“阿瑤便是這樣膽小怕事的人。”
葉霖沉默了幾秒,卻是笑了,“沒關系,我可以等。”
等這一世,你愛上我,然后再也別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