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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周琦裕連中三元,成為大夏朝炙手可熱的新科狀元,孟長安心底那種自卑會被無限放大,他會想,秦綿是不是也像眾人想的那樣,覺得周琦裕這樣的人才是良配,而他,滿手血腥,一個權宦,跟著他只能遭受天下人唾罵,他帶給她的也許是一輩子的陰影。
德喜把周琦裕送到門口就轉身往回走,第一次沒有上前跟秦綿打招呼,他們這里皆大歡喜,孟長安卻還在獨自嘗著痛苦,他得回去勸著點。結果德喜剛回過頭,便嚇了一跳,孟長安不知什么時候竟出現在他身后。
“督主,您怎么出來了?”
孟長安沒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幾步,看著秦綿的背影。
秦綿和周韻看見周琦裕出來都十分高興,周韻看他走路姿勢有異,問了一句:“大哥,他們對你用刑了?”
周琦裕搖頭:“沒有,我這是幫別人擋了一下,不嚴重。”
他下臺階的時候扯動傷口身子歪了一下,秦綿趕緊扶住他的胳膊:“大表哥,沒事吧?”
周琦裕紅著臉想抽回手,但最終沒有動。孟長安走出門恰好看見這一幕,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上前將他們扯開,但周琦裕這時突然問了秦綿一個問題。
“表妹,你與孟督主到底是什么關系,剛才放我出來的公公,說孟督主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過我的。”
秦綿愣了愣,低著頭道:“孟督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這輩子都感激的人。”也許還是未來與我白首終老之人。
但最后一句話面對周琦裕和周韻她不能說出口。孟長安眼里的光亮一點一點暗下去,憤怒突然中止,緊接著便是一陣針刺般的痛從心臟處傳遍全身。
秦綿扶著周琦裕上馬車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東廠的大門,但那里依然只有守門的番役,可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有人在看著她。
“表姐,你怎么不上車?”周韻的聲音從馬車里傳來。秦綿應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才皺眉上了車。
孟長安從東廠大門向外望著,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才低頭自嘲般地一笑,或許她巴不得永遠見不到他呢。
他就這樣站著,不知站了多久,天色全黑時,一場驟雨突如其來,德喜撐著傘擋住他淋濕的身體,道:“督主,奴才讓人備了馬車,咱們回府吧。”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孟長安輕輕嗯了一聲,隨后邁步往前走。一步,兩步,他像失去了支撐,身體后仰倒下去,如同一座轟然倒塌的山。
德喜扔下傘上前接住他,顫聲喊:“督主。”
連日的忙碌奔波沒能讓他倒下,頭痛之癥發作他也還能強撐,但一個情字,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便倒地不起。
第51章
廠督府里, 德喜冒著雨連夜進宮請來了值守的太醫,太醫診過脈, 壓低聲音對德喜道:“督主的病, 是連日勞累, 積勞成疾,且心情郁結,才會一下子爆發。”
德喜面色沉重點點頭:“陳太醫,督主這病沒什么大礙吧?”
陳太醫:“那倒沒有,督主身體底子好,吃藥休養幾日就能痊愈了。”
德喜頓時松了口氣,剛才孟長安在東廠門口倒下, 可嚇壞他了。送走陳太醫后,德喜喚來小猴子,囑咐他寸步不離地看著督主,他要出去一趟。
“公公,您這么晚要去哪啊?外面還下著雨呢。”小猴子疑惑地問。
德喜嘆息一聲:“還能去哪?督主病了,我去給他找藥唄。”
小猴子面露不解:“太醫不是開過藥了嗎?”
德喜白他一眼,涼涼道:“你不懂, 我得去給督主找治心病的藥。”
德喜說完就在小猴子驚訝的目光中離開了, 他坐著馬車到了秦宅, 撐著傘敲了敲大門, 門房凍得直哆嗦來開門。
“喲, 德喜公公, 您來了?”
德喜打斷他:“別廢話, 你進去通傳一聲,跟秦娘子說督主病了,請她跟我去一趟廠督府。”
門房應了一聲跑得飛快,一刻都不敢耽擱,德喜在大門口等著,雨下得大,他肩膀都被雨水淋濕了,剛入春的雨冷得徹骨,淋在身上透心的涼。
沒過多久,秦綿便穿著一身斗篷走出秦宅大門,青桃在旁邊給她撐傘。她今日早早卸了妝,洗漱好,剛才門房到她的院子找她時,她已經躺在床上準備休息了,因為沒來得及重新梳妝,一頭濃密的秀發自然垂落。
“公公,督主怎么忽然病了?”
還不是因為你!德喜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咽下這句話。“督主晚上淋了雨,加上前幾日太過勞累,就病倒了。”他實話實說,只是隱去了孟長安淋雨的原因。
秦綿拍了拍青桃的手,讓她先回去。“公公,那咱們走吧。”秦綿說著便向馬車走去,德喜撐著傘跟上她,微微驚訝,他還以為秦娘子會猶豫一下呢,畢竟都這么晚了,她過去十有八九要在廠督府過夜的。
秦綿和德喜一起來到廠督府的時候孟長安還沒有醒,她喝了一碗小猴子送來的姜湯,便讓小猴子搬了張椅子到床前,德喜端著盆子進來,見她坐在床前給孟長安掖了掖被角。
他移開眼,將帕子沾濕,擰干之后便要上前給孟長安擦臉擦手,秦綿忽然伸出手,道:“公公,我來吧。”
德喜沒說什么把帕子遞給她,秦綿接過,輕柔而細致地給孟長安擦了臉,又給他擦了擦手。孟長安燒的臉色發紅,額上不時冒出細汗,秦綿走到水盆前重新將帕子投了投,又回來給他擦拭,如此重復幾次后才停下,坐回床邊的椅子上。
德喜搖搖頭,退出去時掩上了門,并囑咐小猴子按時換水。他自己則在外間的榻上窩著,打算瞇一會兒,閉上眼睛還在想:明日一早督主起來便能看到秦娘子,應當是高興的吧。
秦綿照顧了孟長安半宿,見他燒退了些才趴在床邊睡著了。孟長安睜開眼睛的時候,頭痛的癥狀輕了許多,只是身體乏力,連抬手都覺得累,像有什么壓著……
壓著?孟長安頓時覺得不對勁,往右側那只手看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那小東西正枕著他的手臂,微張著小嘴睡得香甜。
她微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手背上,又麻又癢,他卻舍不得離開。孟長安沉暗的視線凝在她臉上,眼神晦澀,半響,他才起身動作輕微地下床,他把手臂抽走時她也沒什么反應,睡得很沉。
孟長安低頭看了她許久,突然俯下身,一只手繞過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從她膝彎穿過去。他還發著低燒,身體乏力,但抱起秦綿的動作卻很穩,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
他一只手撐在她耳側,看她的眼神十分專注。不知不覺他目光落在秦綿那雙軟軟的小手上,想到她昨天傍晚曾經用這雙手扶著周琦裕,他嘴角揚起的弧度驟然消失。
她為什么來這?總不可能是自己要來的,她對他永遠做不到心甘情愿。
孟長安神色微冷,見她兀自睡著,臉蛋酡紅,微張的唇間依稀可見粉嫩的小舌,盯了許久,他狼狽地別開眼,早知今日要被她如此折磨,初見那日他就應該一刀殺了她。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人,秦綿從睡夢中醒轉,看見面前那張俊臉的時候,眼底有一瞬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