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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綿心里幾乎沒什么掙扎就選了琉璃茶壺里那顏色清透的茶湯。

孟長安身體后傾靠在黃花梨木圈椅上，眼神銳利如針，直刺入秦綿心底。

選了清茶就不能藏著掖著必須全盤托出，孟長安在拿茶來試探她，秦綿決定再賭一次。

“說吧，你如此費(fèi)盡心機(jī)地模仿她究竟有什么籌謀？”孟長安的眼底暗藏著濃重的殺機(jī)，他浸.淫宮中已久，說話辦事向來是迂回婉轉(zhuǎn)的，很少有如此直截了當(dāng)?shù)臅r候。

秦綿心中苦笑，她知道孟長安這樣毫無顧忌不過是因為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只稍有不順心，便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他是不屑與她繞彎子。

但螻蟻尚且偷生，孟長安既給了她機(jī)會，她必得牢牢抓住。這個問題是危機(jī)也是轉(zhuǎn)機(jī)，若回答的不合他的心意，只怕不用等長寧侯府害她，因為她很可能走不出這清濁齋的大門。

思及此，秦綿忽然從座位上起身，似拋開了所有的尊嚴(yán)，“撲通”一聲低眉垂首跪在孟長安面前。

“不敢欺瞞督主，妾身此舉實是為了保命。”秦綿再抬首時已經(jīng)眼含淚光，聲音凄楚。

孟長安挑了挑眉，見她一雙粲然美目蒙上了一層水霧，睫毛眨動落下兩行清淚，端的是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她聲音哽咽，目光中透出了一絲絕望和無助：“長寧侯府見我父親下獄，秦家式微，就想讓我悄無聲息的死去，好給世子梁明澤再擇一門門當(dāng)戶對的好姻緣。”

“我自知不配世子，已經(jīng)決定與他和離，可誰料侯爺與夫人還是不肯放過我。”

秦綿凄凄慘慘地哭著，孟長安卻不為所動，眼中滿是對她的審視和玩味。秦綿微微斂目，她自然知道無法用眼淚來打動孟長安，但這只不過是示弱的一種手段。

孟長安并沒有打斷她，秦綿也見好就收，從他最關(guān)心的事講起：“妾身年幼之時，家中曾經(jīng)請過一個繡娘，她自稱夫家姓孟，剛出了事，急需一筆銀錢來救她的孩子，母親見她繡工出色又實在可憐就出了高價雇傭她繡一架屏風(fēng)。”

見孟長安果然收起了臉上的漫不經(jīng)心，聽得十分認(rèn)真，秦綿不禁松了一口氣，她料對了，孟長安如她所想十分在意孟母。

“孟夫人為人和善又親切，妾身小時候頑皮，總?cè)ネ悼此汤C，加之從小對刺繡極為鐘愛，就偷學(xué)了些。妾身曾見過孟夫人滿臉慈愛地繡著一個平安字樣的香囊，因為香囊精巧別致，妾身當(dāng)時便央求孟夫人將那枚香囊相贈，可她卻拒絕了，她說那是給她的兒子繡的。妾身當(dāng)時年幼不懂事，便哭鬧起來，孟夫人只好也給妾身繡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秦綿說起往事，臉上柔和，連眼中都帶了笑意，那種懷念之情不似作假。她從寬袖中拿出用繡帕仔細(xì)包裹著的一團(tuán)，撥開來，方見到一枚與她送給孟長安那枚別無二致的香囊，只是這一枚要顯得陳舊許多。

孟長安伸手接過，反復(fù)查看，確認(rèn)的確與自己藏起來的那枚一模一樣，他不認(rèn)為秦綿有能力去廠督府偷出他的香囊，權(quán)衡片刻他選擇相信她的話。

“即便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她與本督的關(guān)系？”孟長安語氣微冷，眸色危險。

秦綿決定實話實說，就算她不說，孟長安也會去查，以東廠的勢力查一個秦家又有什么難的？若她說了假話，等事后查出來，那就是自取滅亡。

“是孟夫人完成屏風(fēng)的那一日，她就在離秦家不遠(yuǎn)的街上出了事，父親回來時剛好碰上，他打探之下才知道孟家的事，第二日帶著帛金前去，卻被鄰人告知您已經(jīng)進(jìn)了宮，他因此一直心懷愧疚，將那屏風(fēng)仔細(xì)珍藏，準(zhǔn)備待哪一日有機(jī)會了再送還給您。”

孟長安冷笑一聲，其實心如明鏡，與其說秦翰愧疚，不如說他害怕自己報復(fù)。

“督主，妾身實在是走投無路，弟妹年幼，母親又性子軟，若我不盡力爭取，那他們怎能有一絲活路？”秦綿聲音哀切，柔弱外表下的那絲堅強(qiáng)令人動容。

孟長安緊盯著她，眼神中充滿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疼。她身上的那份堅韌讓他想起了孟母，當(dāng)初孟父被牽連問斬，孟家一片凄風(fēng)苦雨，是孟母苦苦支撐，甚至為了不讓他入宮為宦丟了性命。

在孟長安的印象里孟母也是一個柔弱的女子，為了家人竭盡全力，卻還是沒能改變什么。

他看向秦綿的眼神忽然和緩了許多，語氣也不再咄咄逼人：“你起來吧，下不為例，須知這世上但凡算計本督的人都已經(jīng)身首異處了。”

雖是不與她計較但孟長安還是威脅了一句。

“多謝督主。”秦綿擦干了眼淚，一雙通紅的眼睛水波流轉(zhuǎn)，煞是惹人憐愛。

她知道自己這次又賭對了。

孟長安淡淡抬眸，嗤笑道：“本督又沒說要幫你，你謝我做什么？”

秦綿懇切道：“那一日若非督主派顧統(tǒng)領(lǐng)回轉(zhuǎn)，妾身早就死了，督主是妾身的救命恩人，豈有不謝之禮？”

秦綿說罷俯下身給孟長安叩了個頭，一雙白瓷一般的纖柔玉手從寬袖中露出來，只是手指上卻生了破壞美感的凍瘡。

孟長安看了那雙手心中有些不快，那分明是一雙纖巧柔滑極善刺繡的手，如今卻給毀成了這樣。

“手怎么了？”孟長安聲音低沉微啞，臉色也沉了下去。

秦綿將手縮進(jìn)袖擺里，回道：“沒什么，就是最近天氣有些冷……”她欲言又止，孟長安怎么會猜不到，定是長寧侯府惡意搓磨。長寧侯那老匹夫，竟做得如此絕，連一個弱質(zhì)女流也不放過。

此刻孟長安早已忘了他自己做事從來都是斬草除根的，比之長寧侯府的做法不知要狠上多少倍。

“顧勁。”孟長安沉聲喊顧勁進(jìn)來。

顧勁推門進(jìn)來就見秦綿跪在地上眼眶微紅，顯然剛剛哭過。而孟長安一臉震怒，目光陰寒，他剛想給秦綿求個情，讓督主從輕發(fā)落，隨后孟長安的一句話卻讓他差點(diǎn)驚掉了下巴。

“本督記得府里還有內(nèi)府司送來的新炭，你回頭給秦娘子送過去。”

“是。”顧勁愣愣地點(diǎn)頭。

“行了，別跪著了，本督看了心煩。”

秦綿立刻聽話的起身，又聽孟長安吩咐顧勁：“你送秦娘子回去，本督去一趟東廠。”

“督主，您的腿……”顧勁有些擔(dān)心，但孟長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只道一句：“無礙。”他邁著遲緩的步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秦綿盯著孟長安的雙腿若有所思。

第13章

孟長安剛走出去沒多久，德喜便進(jìn)來了，手中還捧著一塊東廠專屬的令牌。只是這令牌與先前德喜在長寧侯府所拿的不同，似乎更為高級一些。

“督主說了，秦娘子今后若有事，可憑這枚令牌去東廠找他。”

秦綿小心的用雙手接過德喜手中的令牌，令牌正面刻著“東廠”兩個大字，赤金色的刻字在她眼前熠熠生輝。翻過背面，秦綿驚訝地吸了口氣，令牌背面竟然刻著孟長安的名字，他這是把他自己的令牌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