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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國色天香，素有花中之王的美稱，自前朝起就為貴婦、貴女們所鐘愛、追捧，近年來每到四五月份花季之時，永遠(yuǎn)是最熱鬧的時候，各地的種植園、花卉行會、富商亦或是小販都報以極大的熱情。若是能培育出一株品相極佳的極品牡丹，讓貴人們瞧中買下了，可是一夜暴富的事兒呢。

因?yàn)槊慨?dāng)這一時節(jié)，貴女們出門游玩、赴宴都會忘頭上插戴牡丹花兒，女郎們除了要比較相互之間的衣著首飾，就是比較誰腦袋上的花兒好看、難得，這也就是變相的斗花會。但是每年官方參與的，幾乎全長安都動員起來的大型牡丹花會卻只是一年一度的。而今年因著冬日長，天氣暖的慢，是以牡丹花的花季也要較往年更晚了半月左右，就定在了五月初十日，不僅是未婚的小娘、小郎們，就是年紀(jì)一大把的朝中公卿也是要來湊一把熱鬧的，不可謂不盛大。

與此同時，應(yīng)運(yùn)而生的便是斗花、斗詩環(huán)節(jié)了，每年借此成名的花商以及才子比比皆是，成名之后，隨之而來的便是貴人們的親睞或者是拉攏，如何能不心動。

到了初十這一日，鄭媞跟往日里一樣，卯時正起床，因著這時候天氣漸暖，外頭已經(jīng)天光大亮，梁媽媽正在給這嘴饞的小娘子在廚房里忙碌吃食，阿綿跟阿紀(jì)則是領(lǐng)著使女們進(jìn)來給鄭媞洗漱穿衣打扮。

阿沁細(xì)心地為之綰了一個雙螺，因?yàn)榻駜簜€是要插牡丹花的，是以許多太過華麗的首飾不能插戴，阿沁便在綰發(fā)的時候往里頭纏進(jìn)黃玉串成的珠串，隱在烏黑的發(fā)間偶爾能見閃爍瑩潤之光，正好與鄭媞今日里穿的嫩黃色鑲邊的嫩芽色交頸襦裙一個色兒，襯得雪膚如玉，大方且嬌俏。

用了些吃食，到了薛氏那里，有使女奉上托盤，上頭是幾朵還沾著露水的牡丹花兒，俱是重瓣形態(tài)，色澤不同，卻朵朵奪人眼球，讓人禁不住眼前一亮。

薛氏微微抬了下巴，使女便上了前來，薛氏親手將中間一朵金玉交章取了過來，給鄭媞插在右鬢間，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這個好。”金玉交章是黃牡丹的一種，與姚黃一樣是被大肆追捧的種類之一，不過色澤更偏鮮嫩一些，生的略黑亦或是面容稍顯平淡的便襯不起，鄭媞卻是天生的一副好皮相，雖年幼卻正相襯。

鄭媞笑嘻嘻地拿出靶鏡照了照，也伸出手給薛氏挑了一朵樓子臺閣型的紅霞迎日，說：“這個最襯阿娘。”

母女兩個復(fù)又披了披帛，往松鶴堂而去，給何老夫人請安，請完了安之后與其他的女眷們一道兒坐車出門。

曲江池位于長安城的東北面，除了蜿蜒綿延數(shù)百里的曲江池，還有錯落有致的園林山水，今日的牡丹花會便是在其中最大的一座牡丹園里舉行，這園子是前朝惠帝的時候開建，末帝時候落成，自曲江中段而起，末端而終，園內(nèi)山水假石，亭臺樓閣，無不華麗精美，雕欄玉棟，足夠能容得下數(shù)萬人，還有一個極好聽的名字，叫做樂游園，如今被劃為皇家園林，尋常不對外人開放。

鄭家人到的不算很早，下得車來，早有數(shù)不清的香車寶馬停在那兒，花枝招展的女郎們?nèi)宄扇簻愒谝黄鹫f話，時不時發(fā)出兩聲嬌笑，格外地吸引人的注意。到了地兒不多會兒，就聽到崔麗華在喊她：“十娘，這兒呢！”

“麗華姐姐，你這樣早？”

崔麗華先笑盈盈地給衛(wèi)氏、何氏、薛氏等人問安，然后才回答說：“也只比你們略早了一刻鐘罷了，我阿娘她們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伯母、叔母們了呢。”這個時候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小娘們也大約不喜歡被拘在長輩們的身邊，薛氏等人也并不是蠻不講理之人，便放了她們自去玩了，只是衛(wèi)氏不讓十二娘離開身邊，一來是不放心，二來則是十二娘實(shí)在是太小了些，與鄭媞、崔麗華等能有什么話題好說？大家都是千嬌萬寵長大來的小娘子，誰耐煩總哄孩子玩兒？且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只是十二娘不干，非要跟著姐姐們一塊兒，不然就癟嘴要哭，衛(wèi)氏假意斥責(zé)了幾句都不見效，威脅說“以后都不帶你出來了”也不行，最后只能讓八娘與十一娘這兩個親姐姐留下來與妹妹玩，九娘自然也走不了了，這樣一來大家便都有些無趣。雖說有崔麗華了，但是鄭媞跟十一娘玩得很好，此時自然不好意思直接走掉了，便求情說：“大伯母，讓十一娘與我們一塊兒去吧。”

十一娘聞言便有些期盼地看向母親，誰知衛(wèi)氏卻問懷里的小女兒十二娘，說：“讓姐姐們?nèi)ネ鎯海锪粼谶@兒陪阿娘好不好？一會兒也有漂亮的花兒哦。”

十二娘才五歲，懂什么，但是平日里有衛(wèi)氏心肝寶貝似的寵著，姐姐們也必須讓著她，此時只知道跟著姐姐們才有好玩兒的，哪里能肯單獨(dú)留下呢？便想也不想地道：“跟阿姐一塊兒。”

衛(wèi)氏便對十一娘說：“你做阿姐的就疼一疼妹妹罷。”又說鄭媞，“外頭有什么好玩兒的，被那些寒門子弟沖撞了可怎么是好？到底是在咱們身邊更放心一些。”

衛(wèi)氏只是伯母，鄭媞才不聽她的呢，就看薛氏，薛氏道：“那你與麗華相互照應(yīng)著。”又對使女們說，“照看好娘子。”還讓陳片親自領(lǐng)人護(hù)衛(wèi)著。

如此一來，衛(wèi)氏也只能撇嘴了，何氏一直不說話，十一娘的眼眶都紅了，咬著唇不發(fā)一言，眼睜睜地看著鄭媞跟崔麗華撒歡去了。臨了衛(wèi)氏看十一娘這樣子有氣，斥道：“板著臉做什么？欠你多還你少嗎？多跟你阿姐學(xué)學(xué)，不要成日里野丫頭似的瘋跑。”

十一娘的眼淚嚯娑就掉了下來，只是她一貫來性子硬，現(xiàn)下只覺著分外丟人，梗著腦袋不說話，伸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抹，好在年紀(jì)小不用上妝，不然這時候定然早就糊掉了。

衛(wèi)氏最看不慣她這幅死不悔改的樣子，有一種“你罵任你罵，我就是不改”的感覺在里頭，當(dāng)即就眉毛一挺，還要再說，卻聽薛氏皺著眉頭道：“這是大嫂的家事，按說是沒有我置喙的余地的，只是現(xiàn)下卻不是好時候。”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拉下臉來，真的是嫌不夠丟人嗎？而且別以為她不知道，不就是指桑罵槐地說阿媞嗎？衛(wèi)氏一直覺得是鄭媞回來以后，將十一娘帶的越發(fā)地不受教了。

衛(wèi)氏是個吃硬不吃軟的人，薛氏若是不說話，她倒是能一直當(dāng)她是個軟面團(tuán)子似的一直捏，但是薛氏板起了臉口氣生硬地說話，她便也不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