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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攤午市早過,夜市未開,幾條長方形的桌凳中就王鍇一個人。他正機械地往肚子里填碳水,陸佳的電話接到浮空的電子屏上。
“......陸哥。”
“為什么要賣車?”陸佳說,“缺錢問我拿。”
王鍇拿筷子的手放在以一層陳年厚油包漿的合成桌板上,他眼睛盯住湯碗里漂浮的清油,良久,才將筷子伸進去夾斷幾根面條。
“我想換錢,我想買夢醫生。”
他聲音平平地對陸佳說,
“我想和他接吻。”
說完這句話,一陣酸楚終于浮上心頭。就像三個月累積下的絕望需要一瞬間的崩潰來釋放,靠擊碎心臟往身體里打的麻醉劑,也在一整天后漸漸失效,痛覺回溯。王鍇突然想起追根溯源就是這個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的熟悉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極端少見地提高了音量,可出乎王鍇意料,他問的是:
“你要錢買夢醫生?”
“啊?嗯,對......”隨麻藥退場登臺的不止是屈辱、憤恨和嫉妒,還有日積月累下已經形成條件反射的畏懼。陸佳只一句話,就將王鍇這三個月以來的渾渾噩噩一掃而空,他以不容置疑的態度問道:
“誰跟你說的?誰說花錢可以買夢醫生?”
王鍇同他說是夢醫生自己。準確地說,王夢沒有跟王鍇說買他一晚需要花多少錢,他只是向前一步,站到幾乎靠進王鍇懷里的地方,面對這顆錯愕的腦袋,伸出手指比個“四”。
然后又比出把“槍”。
八位數,四千萬。他是真的很值錢。而且這筆買賣在王鍇這冤大頭這兒血賺,別人一次買他整個人,同樣價格王鍇只買他一個吻。
電話那頭的陸佳好像在整理東西,雖然只能聽到悉悉索索的響動,但王鍇還是敏銳地察覺出那份遠在幾十公里之外的焦慮。恐懼使他冷靜,王鍇想到了什么,這個念頭就起了個頭,但他很快不敢細想——可揚聲器正在不斷帶出伴著急促腳步聲的各種響動,王鍇的汗流了下來,他聽陸佳說:
“他去那兒了?”
王鍇嗓子痙攣,幾乎失聲:
“邁特墨菲斯會所——”
他聽到陸佳在一瞬間靜止,時空停滯,電話那頭傳出死一樣的寂靜。
半秒,短波通訊給他帶來的一聲嗤笑。王鍇的心臟已經不能跳動,它涼透了,現在血管里穿流的是冰塊。他甚至沒辦法接收到這聲輕笑中太過復雜的情緒。輕蔑,鄙視,自責,讓原本巖漿噴發一樣的暴怒瞬間可笑起來——陸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他是什么表情?面部肌肉扭曲,讓吐字都變得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