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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背后的墻上懸掛著一張婚紗照,少女時代的女人身材高挑,臉上洋溢滿幸福的笑容。身旁男人肩寬臉俊,表情說不上欣喜若狂,但唇角分明是揚起的。
看上去非常般配的兩個人。
誰能料到最終會得到如此下場。
“這照片你留著吧。”外婆別過臉去,似是不忍再看。
指尖摩挲著照片邊緣,沈琛想起的是,這位照片里的女主角當年走得異常決絕。除了所謂誠心求來的佛珠手串之外,她幾乎將自己所有的私有物燒毀丟棄,沒留下丁點兒痕跡。
而之前他突然恢復記憶,為了試探,曾騙過陸三省,說他手上有她的照片。
沒想到現在真落到他的手上。
沈琛收起照片,午飯后,開車前往陸三省所在的精神病院。
沈音之不肯自個兒呆在沈家,死纏爛打跟上來,腦袋里又沒有‘精神病院’的概念。只以為是普通醫院呢,人家隔著玻璃朝她笑,她回笑;有人怒瞪著眼睛,模仿狗咆哮的叫聲。她不甘示弱,張嘴同對方嗷嗚嗷嗚比生物鏈上下位置,玩得不亦樂乎。
再往前走上五十米,沈琛停住腳步,讓她在外面等。
“我不能進去嗎?”她歪著頭困惑。
沈琛仿佛透過門板看著誰,眼里一片冰冷:“場面不會很好看。”
“哦。”
沈音之對這話有印象,在她的理解里,完全可以讀作:沈先生有個秘密的小房間。現在他要同他的仇家在那里進行一番友好禮貌的秘密交流。
寫作:那人死了。
因為那個房間只進不出,不難想象里面發生過什么嘛。
本著‘大家都是大人,都有點兒成熟的小秘密’的想法,沈音之不再刨根究底。
揮手告別沈琛,摸出手機打開視頻app,剛打算開始看新喜歡上的海綿寶寶動畫片,病房內猛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咆哮。
什么情況?
她握緊手機,左右瞧瞧,長長的過道里滿目白,沒見著第二個人。
里面又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仿佛作為鋪墊的序章而已。緊接著,斥罵聲、打斗聲、玻璃破碎聲,亂七八糟的動靜越鬧越大,門卻被反鎖,無論怎么敲都沒人打開的意思。
沈音之準備去找幫手了。
正轉過身的剎那,門意外地打開,半空中飛出一個塑料杯子,咚一聲撞到墻上,隨后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動。
“小兔崽子,我沒你這兒子,早知道老子當初就掐死你!!”
怒吼震耳欲聾,沈琛稍稍偏頭,又一個杯子擦臉而過。
“可惜。”他笑著,慢條斯理地回:“現在你已經掐不死了。”
枕頭猛然砸來。
恰恰門被關上。
沈琛抬腳走到沈音之身旁,居高臨下望著她,眼皮低低落著。
好像有話要說,可是半天不見開口。
高深莫測。
“別笑了,我覺得你根本不開心。”沈音之便先打破僵局,戳戳他的臉頰。沒露出擔心、同情的表情,依舊一派稚氣的語氣:“你想不想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情?我有一點點想知道。”
在她的注視下,沈琛面上的笑漸漸淡去,猶如揭掉一張刀槍不入的假面。
“他想要這張照片。”
神色淡薄地從口袋里掏出照片,下句話陡然轉折:“我不想給。”
沈音之努嘴,很天真地問:“照片給他,他會很高興嗎?”
“會。”
“他高興了你就不高興?”
應該是的。
事實上,沈琛覺得他應該很肯定地回答:對。
可他想了想,發現陸三省這個名字已經離他太遠太遠。連同沈蕓如亦是,僅剩的記憶得追溯到幾十年前,冬夜里,他被打扮成下人送離陸府,而她含著眼淚抱了他一下。很用力,很短暫。然后就永遠放開了他的手。
他記得她是長頭發。
記得她文采不錯,擅長模仿筆跡,曾握住他的手教他畫畫。
沒了。
“阿琛,你要長出息。”她給他這樣的臨別語。
他便瞬間放棄平凡度日的想法,之后數年頭也不回地走上打打殺殺的路。想著長好出息接她享福,結果到頭來,真正能為她做的不過是殺死父親的妾室,逼死父親,再火燒陸宅,接回她的尸體,送往他地重新入葬。
他奢望過她的溫暖。
他為她找過陸三省要公道。
但當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妖冶的火光被風吹得搖晃,有個小孩嚷嚷著要殺他償命。當遠近過路人指著他竊竊私語,報紙上白紙黑字印著的‘弒父’躍然眼中之時,他并不覺得痛快。
完全不。
一切都塵埃落定后,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無論陸家,陸三省,沈蕓如,或是他那早年夭折的同胞兄弟。他們愛,他們恨,他們相互欺騙著背叛者傷害著、他們的歡喜他們的絕望全部都在一個故事里。而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