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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性命為了安心她必須逃跑。
還有個怪不得。
怪不得1937年后她的賴床毛病愈發嚴重,成天睡到日上三竿不肯起。
恐怕夜里壓根閉著眼睛沒法睡,只得挨到天亮他離開之后方能放下戒備,起不來。
原來如此。
竟然如此。
兜兜轉轉直到這個地步,沈琛才后知后覺想通這回事,身體深處猛然涌出一陣前所未有的疼痛。
如同煙花炮竹點在肺腑,炸開一片皮肉血沫,紛紛揚揚像雪。
以致幾欲作嘔。
“你怎么啦?”
沈音之歪著頭,眼里幾分不解,幾分擔心,澄澈如水。
她就是個孩子。
她只是面鏡子,這個世間人事物如何對她,她便誠實的率真的如何對待回去。
他為此怨她沒有良心,幾乎怨了兩輩子。
時至今日恍然大悟。
賊喊做賊的人是他。
自以為是的人是他。
就逃跑這件事上,真正應當委屈,有資格害怕,抱怨,厭惡,憎恨的人是她。
而不是他。
“阿音。”
頃刻不過數十秒,長達幾百天,沈琛日夜思想自己錯在哪里,為什么留不住她。
現在他得到了答案。
但沈音之依舊是的那個有點兒醉熏熏,懵懵懂懂甚至有點兒倦怠的沈音之。
頭頂的燈光又寂靜又明亮。
她看到她所稱贊的那雙漂亮眼睛,流動起令人心碎的柔光,錯眼間還蒙著淺淺的水光。
她聽見他沙啞的嗓音,輕輕的,好似被風吹得碎碎的,“我錯了,阿音,我又做錯了。”
做錯?又?
“你干了什么壞事?”
沈音之叼著根牙簽,超有氣勢地瞇起眼睛,一拍桌:“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偷偷把我的項鏈全部賣掉了?”
“不是。”
她的視線上下掃視,抱手,語氣兇狠:“你又想抽煙?不行,我不喜歡煙的味道,抽煙我就趕你出去!”
“不是。”
“那是什么?你說說?”她可想不到其他事情了。
“太多了,好像說不完了。”
他落下眼皮,試圖掩蓋著什么,眉目隱匿進陰影之中,光照不到的地方。
沈音之茫然地觀望會兒,抬高聲音:“哎呀,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怪怪的,我不喜歡。”
“做錯事情就改唄,你改過來,我原諒你不就好了嘛!”
“還來得及么?”他尾音輕顫。
“來得及呀,人活什么都來得及,你可以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再給我新的信用卡,我肯定給你來得及!”
她不假思索地安慰,同時趁火打劫,其實不清楚他所謂的做錯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
他下秒鐘就要哭出來的樣子不好看。
她萬萬見不得他難過低落,沒想過踐踏他的高傲,對他的卑微完全不感冒。
沈音之發自內心希望沈琛永遠是沈先生,江湖道上人人敬之畏之的沈七爺。
她要他高高在上,她望他無所不能。
她從不想扯他下凡,不限制他不打擾他,僅僅愿意遙望著他的身影往上爬呀,往上追呀。
不惜花盡力氣來到他的面前,只為得意洋洋說一聲:“你看,沒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以追上來,我是不是很厲害?”
然后得到他的欣賞,他的認同,蠻橫占走他的皮囊錢袋子以及視線,往后便在他面前盡情撒嬌打滾到處闖禍。
——這大約是她年少冒泡的夢想,也是她的喜歡。
會是愛嗎?
沈音之不著調地想,得找個機會問問好姐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