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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之后,你就愛去哪里去哪里,我管不著你,你高興么?“
他執(zhí)意問這個,話里甚至有幾分格格不入的涼薄笑意。
沈音之那時候懵懂。
不懂他是本著什么樣的心態(tài)說出這種話,還以為他在嘲諷,嘲諷她狼心狗肺,忘恩負(fù)義。
她一股氣坐起來,瞪他,“我又沒有那樣說過,沒說過我會高興。”
“本來都要睡著了,你講這種話還賴在我頭上,我怎么好好的睡覺?”
她聽不得死字。
沈琛落下眼眸,唇角邊淡淡的笑容很漂亮,如夢似幻。
“我要是死了——”
“你好煩啊。”
沈音之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耳朵,反應(yīng)過來又捂住他嘴巴。
他仍在說,眼睫寂靜蟄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活著沒有家,死了也沒有,你猜我會埋在哪里?”
一雙劍走偏鋒的桃花眼,形狀凌厲偏似柳葉,直至這時才無端流溢出幾分輕挑。
“你別說了行不行?”沈音之悶聲悶氣,“現(xiàn)在我根本走不出房間,沒人理我,我想跑都跑不掉,你干嘛還故意說這些?”
“不想理你。”
小聲哼哼著躺回去,她用力閉上眼睛,從頭到腳堆滿不高興的情緒。
沈琛不說這個,說起別的。
說北平精細(xì)的吃食多,屆時給她帶回來;
說日本人貪婪無度,既然占了北平,自然沒有理由放過上海。
還說這個身份太過打眼,這趟回來得盡早處理掉手頭事物,領(lǐng)她去國外避避。
他說。
說了許多許多,百轉(zhuǎn)千回拼了命地告誡她,挽留她,試圖抓住她,困住她。
有個瞬間恍惚聽到一個‘好’字。
是否幻聽,誤聽,沈琛至死沒法辨別。
只知當(dāng)時月明星稀光影淺,她翻個身湊過來,難得鉆進他的懷里。
夜里溫情而靜謐,他就信了。
信她還剩點兒良心與憐憫,信她沒那么想走,信她終究要看著他平安回來。
然而事實證明他太自以為是。
這輩子只自以為是這么一次。
從此就丟了她。
*
后來很多人說她跑了,很多人說她死了,連個全尸都沒有。
沈琛不信。
死都不信。
沈音之如此狡詐機靈,如此殘忍狠心,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連他都被耍得團團轉(zhuǎn)。
怎么會死呢?
當(dāng)然不會,絕對不會。
他了解她,他能感覺到她,沒有離開上海,就在這兒某個不易察覺的小地方窩著,洋洋自得的看著,笑著。
“你看,你找不著我吧?”
“我就在你旁邊,你怎么還沒找到我呀?”
沈琛無數(shù)次聽到她的聲音。
起初夢里能聽到,睡去醒來的剎那才聽得到。
要不了多久變成常常聽到。不論站著,坐著,躺著,處處能聽到,看到她囂張的笑臉在轉(zhuǎn)角人群中一閃而過。
所以每過七天傭人哭著說:“小姐真的死了”時。
他溫溫抿著笑,搖頭,“不,她活著。”
他們問他怎么知道,他輕描淡寫:“我看到她了。”
昨日看到,今日看到,明日還會看到。
他們露出‘您真的瘋了’的表情,他不奇怪,他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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