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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毓涵抿唇,遲疑片刻,將之前的話重復道:“我這是晚期,沒必要……”
沈歲知毫不猶豫地打斷她,問:“那你想在死前先參加我的葬禮嗎?”
這句話成功讓宋毓涵僵住,就連沈擎都朝她投來一眼。
晏楚和雖沒有開口,但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沈歲知沒掙脫,她仍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宋毓涵,一字一句道:“你配合治療,我送你走,或者你拒絕治療,我死在你前面。你選一個吧。”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前頭,父母愛情是be。
宋毓涵就是之前說的最后一道坎。
非為虐而虐,這是沈歲知必須經歷的一個重塑過程。她不能靠別人救,她要明白“先自救再愛人”這個道理。
第58章
宋毓涵終于同意轉院,沈擎跟助理打電話安排相關事宜,沈歲知在原地站了幾秒,有很久腦子都是木的。
她感覺自己似乎在竭斯底里的邊緣徘徊,但當她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只與自己十指相扣的手上,又覺得似乎冷靜下來不少。
她沒再跟宋毓涵說什么,而是側首看著晏楚和,說:“走吧,回家。”
晏楚和溫聲應好,同宋毓涵頷首致歉,便牽著沈歲知離開了這里。
宋毓涵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半晌才低下頭,久久沒有動作。
有什么液體滴落在她手背上,透明的,從溫熱變得冰涼。
回去的途中,沈歲知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她這次沒有竭斯底里,沒有驚恐發(fā)作,沒有想抽煙,更沒有試圖傷害自己,冷靜平淡得像是處于正常狀態(tài)。
但正因為如此,才會讓晏楚和覺得,她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令人缺少安全感。
以前的沈歲知是鮮活的,放肆的,而不是靜得如同一潭死水,讓人從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生機。
他以為她會哭,可是她沒有。她在她父母面前說出那樣決絕冷漠的話,他卻只知道那時她的手有多涼,指尖都是顫抖的。
停好車,他們回到家中,沈歲知仍舊不吭聲,乖乖巧巧換好鞋子以后,便窩到沙發(fā)角落,抱著膝蓋坐著發(fā)呆。
像是受創(chuàng)后鮮血淋漓,卻不知該怎么辦的小獸,清晰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卻又比任何易碎品都要脆弱。
沈歲知覺得自己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對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對勁,她試圖閉上眼清空腦子,但是閉上眼就看到那份檢查報告,她甚至已經想到宋毓涵最終消瘦的模樣。
宋毓涵是多漂亮的人啊,歲月都不忍心傷害她,為什么癌癥會找到她?沈歲知每每想到這里,就忍不住渾身顫抖。
她攥緊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提醒自己這里不止有她自己,她不能犯病,不能失控,不能影響到別人。以往她獨居的時候,隨時可以拿起刀片,整包整包的抽煙,喝酒灌醉自己,但現(xiàn)在不行。
她害怕,害怕在這晴朗白日里,暴露這樣骯臟陰暗的自己。
就在她跟自己較勁的時候,她聽到旁邊茶幾傳來玻璃杯與桌面碰撞的聲音,她愣了愣,茫然地抬起腦袋去看。
晏楚和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他看了看在沙發(fā)角落縮成團的沈歲知,沒有說什么,只是挑了個較近的地方坐下來。
然后他稍稍抬起手臂,把她從犄角旮旯中扒出來,揉進自己懷里,讓她的臉埋進自己胸膛,是個讓人安全感十足的保護姿勢。
他摸摸她的腦袋,輕聲道:“過來抱抱。”
沈歲知憋了這么久的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
她連崩潰都是安靜的,悶聲不響窩在他懷中,如果不是因為胸前衣襟傳來濡濕感,晏楚和幾乎以為她是平靜的。
沈歲知咬緊自己的下唇,沒讓半分脆弱的哭音泄露出來,她只是緊緊攥著晏楚和的衣服,一面崩潰,一面修補自己。
“她不是個好媽媽。”她用哭啞的嗓音說道,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他聽,“她生下我,但很少管過我,比起其他的母親,她對自己孩子付出的愛太少了。”
“我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沒有收到過禮物。我好多次去討好她,哪怕她平時對我再冷淡,但只要她給點甜頭,我就能記住好久。她把我交給沈擎的那天,其實是我的生日,可是她跟沈擎都不知道,沒人記得我還只是個小孩而已,我在乎那些在他們看來無所謂的小事,但我不敢說,我不想再被拋棄了。”
“被關在屋子里的那幾天真的很難熬,他們都以為我沒心沒肺,其實我往后好多年都做這個噩夢,整夜整夜的失眠,甚至看到站在高處就想往下跳。誰都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也許是因為我太嘴硬,不愿意主動示弱。”
沈歲知說到這里,哽了哽,終于沒能控制住哭腔,扯著晏楚和的衣襟道:“可是……為什么就沒人來問問我呢,只要對方愿意朝我走一步,我就愿意跑過去啊。”
晏楚和心底微微澀然,他沒有說話,只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我知道我出現(xiàn)的時機是個錯誤,我認。”她吸吸鼻子,低聲道,“沈擎和宋毓涵都不是什么合格的父母,我不愛他們,但也不恨,我對親情沒什么需求,只希望他們都活著而已。”
事到如今,就連安慰的話都顯得多余起來。
胰腺癌晚期,任誰都明白,已經沒有任何康復的希望,能做到的只是延遲患者的死期,在這過程中患者與家屬都不好受。
晏楚和闔上眼,輕拍了拍沈歲知的脊背,力道溫柔,對她道:“我還在這里。”
他說,“沈歲知,不論如何,我會陪著你。”
宋毓涵的情況比想象中要差。
轉院后,雖然沈擎請來了最權威的專家,但沈歲知還是聽見了專家對他說的那聲抱歉。
那她還剩多少時間?
沈歲知沒敢問出這個問題,她怕自己又犯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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