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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裴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他不否認(rèn)鄒詠梅的母愛，但有時候父母對孩子的理解比高原上的氧氣更稀薄……

賀一鳴臉色不太好。

他好像又回到了青春期，對家長發(fā)泄怒氣的沖動在胸中升騰。這已經(jīng)很多年不曾有過了。他還以為自己早就能成熟處理這種感情了。

但現(xiàn)在他只想嘲諷母親：“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賀一鳴慢慢深呼吸，他在控制這種沖動，只能站起來走到窗邊。

蘇裴并沒有賀一鳴的火氣，但他也覺得鄒阿姨太過固執(zhí)，只怕現(xiàn)在不論怎么解釋，她都不會聽進(jìn)去，更不會理解。

如果坦陳他多愛賀一鳴，搞不好她聽了會更生氣。蘇裴這么想著，便斟酌著語言，說些中老年人愛聽的話。

“阿姨，等時間長了，我們會證明這對我們都是好事，一鳴和我誰都不是一時沖動，為了尋刺激才這樣，我們是真心想互相扶持一起生活……”

鄒詠梅聽蘇裴這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打斷了蘇裴的話——

“小蘇，你有自信說這種話嗎？”

她顯然在生氣。蘇裴一怔，賀一鳴霍然轉(zhuǎn)身，忍不住出聲：“媽，這話什么意思？”

鄒詠梅打開手機(jī)：“你看看，這是什么？一鳴，你也過來看看！ ”

她把手機(jī)遞給賀一鳴。

賀一鳴只看了一眼便發(fā)出嗤笑。蘇裴也看到了。

原來是方子苓前兩天在活動上遇到他之后，又想起可以炒作。弄了幾張活動的照片，又編起了故事，放出隱隱綽綽的緋聞——女星和編劇的浪漫戀愛故事。

故事里甚至說她對蘇裴的小說如何捧場，曾經(jīng)在直播中拍下一萬本！

故事編得有鼻子有眼的。難怪鄒詠梅生氣，光看故事，會覺得兩個人真有關(guān)系，談戀愛甜甜蜜蜜。

鄒詠梅說：“小蘇你說過的吧，你本來喜歡的是女人。那你去專心喜歡女人吧，不要陪一鳴瘋了！阿姨不會怪你！”

還不等蘇裴說話，賀一鳴已經(jīng)把手機(jī)塞回了母親手里：“網(wǎng)上這東西全是假的。蘇裴沒有陪我瘋。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只要你不打攪我們，我們一切都好。”

他說完抓起蘇裴的手想把人拖走。

鄒詠梅看到這一幕，腦中一熱，她聲調(diào)突然拔高：“你現(xiàn)在這樣！我怎么和你爸交代！你對得起你爸嗎！”

蘇裴一怔——賀一鳴握著他的手無意識地捏緊了，疼得他忍不住掙扎了一下。

賀一鳴這才回過神來，他臉色蒼白忽然松開蘇裴，看著母親冷冷說：“就算他現(xiàn)在在我面前，我還是這句話，我注定會和蘇裴在一起，誰也改變不了。”

他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蘇裴低聲安撫了鄒詠梅一句，然后連忙去追賀一鳴。

賀一鳴離開房間，穿過院子，直接走到了湖邊。

蘇裴跟在他身后，帶了件外套。

蘇裴把風(fēng)衣遞給賀一鳴，摸了摸賀一鳴的后背，低聲安撫：“別生氣了。不是早料到了嗎，長輩不會那么容易接受這事情。這也算預(yù)料之中的反應(yīng)吧。”

賀一鳴沉默片刻，又慢慢握住蘇裴的手：“我不生氣。我只是不想她誤解你，不想聽她說你是在陪我瘋。”

因?yàn)橛行┧查g，他也會擔(dān)心，蘇裴是不是在遷就他……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蘇裴不想折騰了，所以接受了他。

如果哪一天蘇裴厭倦了這樣……

賀一鳴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是在陪我瘋吧？”

蘇裴搖頭。他有一絲被拉扯著心尖的疼痛，因?yàn)樗麖膩頉]看過賀一鳴這樣為誰小心翼翼，這么害怕失去，沒有安全感。

他竟成了賀一鳴的軟肋和脆弱之處。

蘇裴伸手抱住賀一鳴，與他貼在一起取暖。

“如果你想聽我表白，我可以每一天，每一天都告訴你。”

他低聲在賀一鳴耳邊說話，兩個人緊緊擁抱。

過了片刻，賀一鳴的情緒終于真正平靜下來。

他松開蘇裴，目光投向湖面，聲音越發(fā)惆悵：“我和他們的關(guān)系，好像親密的時候太少了……也從來沒有真正的理解……”

蘇裴知道他說的“他們”指的是父母。父親去世突然，這對賀一鳴一直是一個打擊和創(chuàng)傷，因?yàn)楦缸觾蓚€并沒有解開心結(jié)。

“其實(shí)不用我媽說，我也想過。如果我爸還活著，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賀一鳴淡淡道，“我想他只會有一種反應(yīng)，就是打死我。”

蘇裴說：“那可不一定。”

賀一鳴自嘲地笑了笑：“你沒有直接見過他……我和他做了二十年父子。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

蘇裴說：“但如果他能看到你到今天的成長和事業(yè)，一定會為你自豪。這都是假設(shè)，你不能確定他真正會是什么反應(yīng)。”

他希望賀一鳴能快樂一點(diǎn)，這也正是他們在一起的意義所在。他不希望賀一鳴因?yàn)楦械叫腋６胸?fù)罪感，在潛意識還不能擺脫父親的審視。

盡管和賀一鳴靠在一起，一陣?yán)滹L(fēng)吹過，蘇裴還是打了個寒顫。賀一鳴說：“你先回去吧，我再一個人靜一靜。”

蘇裴走了兩步，又轉(zhuǎn)身對他說：“其實(shí)過去的桎梏已經(jīng)碎了，你不必再為此受累……和阿姨好好說一說，別讓她太傷心。”

賀一鳴看著蘇裴，輕輕點(diǎn)點(diǎn)頭。

他看著蘇裴離開才轉(zhuǎn)過頭，用一只手捂住臉，眼淚慢慢溢出。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背后抱住了他。賀一鳴立刻抹了一把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