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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蠟燭過來些,我開始可以看清楚他們了。
一個年輕女孩,一對中年夫婦,看來,他們是一家人。
“那馬(母親),他們莫不是被我們嚇到了?!迸⒖次覀儍蓚€不說話,走過去一只手摟著中年女人的胳膊,一只手捂著嘴笑了起來,中年女人的頭發整齊的梳理在后面,雖然身體已經發福,但從臉龐端正的五官來看年輕時候也肯定如這女孩一樣秀麗。
母親笑了笑,有點責怪的對這女孩搖了搖手,卻不說話。
“你們是外鄉人吧,不知道我們的規矩,驚嚇了你們,實在不好意思?!敝心昴腥说钠胀ㄔ捄懿诲e,我立即朝他點了點頭。
“沒什么,只是有些奇怪罷了?!蔽倚Φ?。
于是,這家人請我們進了他們的家——那座很大的墳冢。
我絕對不會想到自己能活著進到墳墓里,這種感覺是相當怪異的,我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或許都不重要。
里面比我想象的更加寬闊,有點類似于陜西的窯洞,但卻是一個圓形的,就如同倒扣著一口巨大鐵鍋,墳墓高米左右,長寬各有四米,看來當初挖這個的確很費氣力,入口出離里面有將近兩米,雖然有個土堆墊腳,爬上去還是很不容易。四周非常光滑,雖然是泥制的,卻依然干燥的很,帶著灰土色,別有一種味道,只是呆在里面略覺得壓抑和空氣沉悶。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為什么我們好端端的要住在墳堆里?!迸⑺实匦χ覀冋f,接著搖晃著腦袋,整個身體發出脆脆的聲音,聽著她說話,猶如再吃一個甜脆的蘋果。
我仔細看了看她,全身裹著深藍色的棉裙,帶著很漂亮的花紋,身上還掛著一些銀器,難怪會有聲響。女孩很漂亮,五官到還是略顯稚嫩,皮膚也很白皙,而且手腕上帶著一個銀色的飾物,非常漂亮。只是似乎飾物很重,在她手腕上都留下一道青紫的淤痕。
“莫要胡鬧。”母親把她拉走了,女孩有些不情愿,但還是走了。
原來旁邊還有一個通道,估計是去向里間的路,如果我過去還要低頭,看來那是女孩的房間。
這個姑且可以稱做家的地方日常生活物品一應俱全,桌椅板凳,茶水吃食,男人給了我們兩塊火柴盒大小的白色甜點,似乎是糯米做的,非常香甜。
“這個地方叫墓村,住著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家,大家都是住在這樣一堆堆的墳墓里,這幾天大家白天都不會出去,知道晚上才出來活動透透氣,沒想到有外地人,沒有嚇到你們吧?”中年男人闊臉粗眉,高鼻方嘴,一臉英氣,只是眼神略有落寂,似乎有什么心事。
“白天都不會有人在么?”我問到,男人肯定地點點頭。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個老頭,說話長相古怪的老頭,一下消失在那條路上。
“為什么會有如此奇怪的規矩?”李多好奇地問,其實我也很想問,但有時候人家可能并不想告訴你,換句話說,如果人家愿意說不用問也會說。
果然,男人臉上面露難色,似乎有些猶豫,他斜眼看了看旁邊,似乎女孩那邊還在和母親聊天,于是緩緩說道。
“我們在這個村子已經住了好些年頭了,誰也不知道這規矩何時訂下,傳說是老早以前漢人們想在我們這里征兵,老人們怕青壯的漢子死在戰場上,于是把他們全部藏在活人墳里,只留下氣孔和一些食物,那些男人白天不敢出來,直到夜晚才能露面,后來這些人活了下來,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村子。所以沒到一年的這個時候大家就會躲在早就修建好的墳堆里表示紀念,而且冬天這里也非常暖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習慣了,外人不太理解,經常會傳言我們這里是鬼村。
我哦了一聲,男人又告訴我,實際上他們一家有自己的房子,不過離這里還有一段路程,腳力好的也要一個多小時。
我問男人,活人墓,死人路什么意思,男人吃了一驚,問我怎么知道,我沒有告訴他是老人說的,只說是自己聽來的。
“時候馬上到了,你很快會知道?!彼f完,朝里面招呼了一聲,女孩和她母親都出來了。
“我帶你們一起去,就知道活人墓,死人路什么意思了。你來的很巧,一年只有這個時候才能看到?!彼従彽卣f,接著又再次爬出了墳墓。
果然,外面居然起了三三兩兩的零碎燈火,像螢火蟲一樣,只是現在是冬天,又身處在墳堆邊,全然沒有了那種詩意。
火點漸漸聚集起來,我們跟著男人一起坐過去,大概聚攏了上百人,大都穿著一樣,雖然單薄,但他們卻不顯的冷。
只是有一個老者,低著頭不停地咳嗽著,他和白天見到的老人似乎有幾分想象。
大家都默不作聲,只是環繞在老人四周,緩緩往前移動,而他們都走在那條路的兩側,只有老人一個人走在路中間。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來到座不高的荒廢石山變,而那條小路到這里也就結束了。
這座山很怪異,在山腳下又很多大大小小的窟窿,每個大概米高,一米寬,至于深多少則看不清楚,每個窟窿都被石頭堆砌起來封死了。他們走到一個沒有封上的窟窿旁邊,老人自己走了進去。
他沒有說什么,只是走的非常緩慢,在眾多火把的照耀下黑夜也顯的更加光亮了,只是老者的背影依舊灰暗。
他彎腰進去,坐在里面,旁邊有個年輕人將一瓶水和一袋子食物好好的放進去。我還是不明白他們要做什么。
很快,所有的人都抱著一塊石頭堆積到老人面前。
原來他們要將洞封死,讓他死在里面。當那個老人喝下最后一口水,啃掉最后一口干糧,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了,我想過去組織他么活埋,結果卻被一只大手拉住。
回頭一看原來是女孩的父親,他的樣子很難看,臉龐像被幾只手揉捏著一般,很費力地將我和李多拉了回來,并且叫上妻女一起回頭。
路上我質問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當我慢慢平息自己的驚訝于憤怒的時候,男人才慢慢解釋給我聽。
“在村子里,所有的人,只要是快死了,都會被搬到那里,大家留一些水和食物,把門封死,然后讓他在洞里終結,每個人都是如此,我以后會這樣,我的女兒也會,所以你無需憤怒和不解?!?
“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也親手把我的波洛(岳父)埋了進去?!彼穆曇艉苄。S著喉結的上下蠕動才流出這幾個字,旁邊的女孩和他妻子都默不作聲。
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的習慣,忽然我想起白天的老人。
因為我又看到了,他就在前方不遠處,依舊彎著腰攏著袖子盯著我們,不,應該說盯著那男人。他就站在小路上,剛才那個被埋進石窟老者剛剛走過的小路。
男人也看到了,女孩和她母親也看到了。
他們不約而同的愣在原地。老人慢慢地朝這里走來,而那一家人卻在往后退。
“阿大!”女孩似乎很激動,高喊著要過去,卻被父母死命拉住。
老人停住了腳步,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阿姆(岳父),是我對不起你,你不要找孩子?!蹦腥撕鋈粨踉谄夼懊鎱柭曊f。
老人依舊不出聲,只是指了指被母親拉住的女孩。他慢慢挪過去,似乎想去抓女孩的手。
“阿大,阿大!”女孩哭著喊道,也伸出手去,不過被她父母扯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