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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陰森可怖,歌喉卻是動聽之極,婉轉哀柔猶如自天空落下的圣歌陣陣,那些雪片似的羽毛忽地應著歌聲高高揚起,天際的黑沉中亮起一道明光。
幻境蔓延,錯覺叢生。
美麗的,圣潔的。
楚楚可憐的,嫵媚嬌羞的。
純黑的羽毛被陽光鍍上一層白光,似乎那些鳥兒在光中化為了純然無垢的少女,有著流光溢彩的翅膀和美麗的面龐,自由自在地向著光明的方向飛去。
“天使……”羅羅烏喃喃道,鬼使神差地邁開腳步追逐起那些鳥兒。她的腳步輕快神情恍惚,只覺得自己也和鳥兒一樣長出了翅膀。
一科不掛和葫蘆也和她一樣,盯著那些鳥兒飛遠的方向不管不顧地追去,已經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又是為何而來,只覺得那歌聲像是鎖鏈,將他們拉扯著和鳥兒一道向著光明展翅高飛。
然而在巫璜和丹粟眼里,黑暗依舊是黑暗,鳥兒也依舊是鳥兒,它們引吭高歌啼鳴尖銳,像是滾滾而來的黑色旋風,尖銳呼嘯著將葫蘆三人卷走。
只一眨眼,三人已經沒了蹤影。
這些鳥兒很聰明地沒有去招惹過于危險的巫璜和丹粟,只想著吞吃三個玩家的意識體打打牙祭,可是它們不去招惹丹粟和巫璜,不代表丹粟不會動手。
丹粟在這些鳥兒身上感知到了自己掉線的那一縷黑煙,輕飄地散在鳥兒的羽翼間,仍是睡著了玩累了樂不思蜀般的模樣,任憑丹粟怎么呼喚拉扯都沒有半分反應。
丹粟拔劍,劍光瑟瑟似是化為千萬道寒芒利劍射向那些鳥,而那些匯聚如烏云壓頂的鳥兒被劍光一沖,就像是水一樣四散濺開,又轉瞬散成霧氣嚴嚴實實迎面將他裹住,入目皆是白蒙蒙一片猶如置身云海。
天翻地覆,丹粟轉身,身后已是空無一人,天地間只余下白茫茫的霧氣,有重重疊疊一面面高墻自虛空中拔地而起,將天空劃為一塊塊四方格。
森林,鳥兒,歌聲,一切煙霧般散去。
丹粟不知道是自己從巫璜身邊被帶走,還是巫璜從他的身邊被帶走了。
天地之間,他孑然一身,只有高墻佇立。
……
那些鳥兒被丹粟一碰,便如泡影消失了。
巫璜拉扯住炸成團黑煙無意識四處流散的丹粟,團成黑團團揣進懷里,才抬步追上了陷在幻境里亂跑的葫蘆三人。他們停在一處花園眼神迷茫似乎還沒從夢中醒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自己為什么就到了這里。
但是他們知道這是哪里。
“我們把外城迷宮跳過去了。”葫蘆抓抓頭發百思不得其解,“這一塊是矮人王庭的內城,再往前會有一個戰棋關卡,打過去就是矮人王。”
他說完,發現一直跟在巫璜身邊的丹粟不見了,便又多問了一句——畢竟四個人可開不了怪。
巫璜抬手撩開袖子,手腕上一縷黑煙纏繞,安安靜靜如同睡過去般,小尾巴軟綿綿圈出個愛心。
“在這。”巫璜把衣袖放下,瞇眼看向已經隱約可以窺見輪廓的矮人王庭。
也在那。
第40章
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丹粟嘗試著碰觸面前的高墻, 觸感冷硬堅固。他的手化為黑煙依附在高墻上,卻沒辦法像是平常那樣穿墻而過。
他只能循著規定好的道路尋找出口。
丹粟猜測身在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連續三次一拐彎碰上死路后丹粟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這迷宮規模極大, 灰白的霧氣濃厚讓人只能看見眼前幾米的光景,七拐八繞個兩下便辨不清方向距離不知身在何處——何況丹粟一睜眼就在迷宮之中。
分辨不清更遠的地方, 近處便不得不看得清楚。丹粟能夠在高墻上看到趕工留下的痕跡, 粗糙的斷面與建筑材料間簡陋的拼合方式無不證明著這座迷宮是在極短時間內趕工而成的。
但與此同時,這座迷宮的設計精巧結構復雜,絕不是什么隨便建出來的豆腐渣工程。乍一看只是平面迂回的多重岔道,霧氣彌漫看不清周圍環境,行走時也沒有什么感覺上的變化,但是丹粟將身體散開成黑煙形態穿行時,就能夠發現高低回旋, 隧道與天橋的存在。
這不是一個平面的迷宮, 而是多重立體的, 具備有無數種可能性與無數條死路,足以將人困在其中一輩子不得掙脫。
或者這就是迷宮本來的作用也說不定。
為了將什么東西永遠地囚禁, 而建起這恢弘繁復的囚籠。
在森林中那種隱隱約約的,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森林深處等待,在無聲呼喚他到來的感覺愈發強烈起來,低低的嗡鳴回旋與丹粟身上的黑煙產生共鳴, 那一縷被丹粟收回體內的黑煙尤其的不安分, 震顫著左沖右突雀躍不已, 恨不得穿墻而過直搗黃龍。
可惜事實是黑煙只能在墻壁上撞成個平面, 行動能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飄也飄不高飄不快,和尋常小跑時的速度仿佛。明明墻壁的高度在平時的飄浮范圍之內,卻被什么拉扯著一般將他牢牢限制在一定高度之內。
幸而他的擴散能力還在,雖然不能穿墻而過走直線到達目的地,卻也比他靠兩條腿摸索路線來得快太多。
丹粟一點點地將自己的人形化為黑煙滾滾的形態,又一點點向外擴散彌漫進每個岔路。黑煙小尾巴茫然地順著道路隨機分配,像是被散開的毛線團一樣滾啊滾啊抽出一根根線在岔道中蔓延,于是迷惑選項與走不通的死路被小尾巴撞上又標紅劃掉,能走的路越來越少,從多選到單選再到唯一的選擇項。
乍一看似乎是高大上的解法,但說到底也不過是最基礎的辦法罷了。
丹粟從來都不擅長這樣的迷宮游戲,會的也只是最耗時耗力的笨辦法——無論多么復雜的迷宮,把每條可能的路線都走一遍,總能找到對的那條。
流淌進錯誤岔路中的黑煙又翻翻滾滾地回流,像是支流無數匯聚合流到主干道中。
這的確是個大得可怕的迷宮,特別是在丹粟的擴散能力其實還是受到了一些限制的情況下,原本能夠歡快流淌的清水被替換成了粘稠遲滯的膠水,堵在管子里很是要用些力氣才能往前推一點。
不過一路雖然緩慢,卻也是沒出什么太大岔子的向著最終的大海奔涌而去。
一切道路的終點并不在出口,丹粟并不驚訝于此。
如果是他以囚禁某人為目的而修建迷宮的話,不管造得再怎么復雜再怎么自信里面的人繞不出來,也不會放棄最后的一道保險——他根本就不會建什么出入口,只有完全閉合的“口”,才是沒有任何漏洞的囚籠。
一切道路的起始與終結都在迷宮內,那是霧氣最濃的地方,密度之高以至于丹粟的黑煙甚至沒辦法融進去,只能重新聚集成有血有肉的人形才能艱難往前。
如果他還是個需要呼吸的活人的話,大概會活活悶死在這里。